白蔻兒本來樂得什麽似的，聽得這一句話，卻猶如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怔怔的看著餛飩劉，問道：“劉叔，你說什麽？”

餛飩劉只得清了清嗓子，別開頭去，自己也萬分虧心地道：“丫頭，你這副模樣，鳳蝶巷上古來就沒見過！要留著你，招事不說，我們爺倆家裏又沒個女眷，到時候街坊四鄰說起閑話來不好聽！”

白蔻兒站在那裏，想起先前的遭遇來，又一想餛飩劉的話，不由得帶了哭腔：“劉叔，你這是要趕我走嗎？你讓我去哪呢？你說我這模樣招事，可是我一個人流落到街上，難道就不招事了不成？在這裏我還有你們，要是不在這裏，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怎麽辦？”

餛飩劉便被她說得猶豫起來，阿北在一旁聽了，走過來道：“劉叔，你這話說得不厚道！她在這裏招事又如何？什麽混混無賴，來一個我打一個！”

餛飩劉頓時兩腿一閃，手擺得蒲扇一般：“得得，我的小爺，一個招事還不夠，來一雙！你打了，當他們和官府沒有勾結？豈不惹的事更大了！”

這時虧得劉成才在一邊聽得不耐煩，放了筷子過來埋怨道：“爹，你讓她走，難道我天天又吃你的餛飩？再讓我啃燒餅，我也啃不下去呀！你看這一桌子好菜好飯，你做得出來不？古人雲，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現！你還讓我考狀元不考了？”

餛飩劉被他一說，倒也犯起難來，看看白蔻兒，又看看劉成才，只是在那裏發呆。

劉成才便道：“爹，你怕她招事，不會不叫她跑堂？店裏買肉、做泡菜，給我們做飯，哪不是事？非讓她跑堂不成？不行你別叫她前邊去，就在這後院裏給我端個茶倒個水，不也挺好？紅袖添香，才讀得進書呢！”

白蔻兒本來聽得前面說得好好的，後面說到端茶倒水，便有幾分不悅。再聽到紅袖添香，更是氣得兩眼發直。偏偏這時人在矮檐下，又不好發作。幸而阿北扭過頭，低頭看著劉成才道：“你說什麽‘紅袖添香’？當她是什麽人了？”

劉成才方才覺得說話造次，吐舌道：“說順嘴了，沒那個意思！就想讓她留下來，給我們做點好茶好飯！”

阿北方才哼了一聲，回頭問餛飩劉道：“跑堂有我，她做飯，成不成？”

餛飩劉猶豫道：“話雖然如此，本來你說做兩天抵債，那也沒什麽。要是你們兩個都長長遠遠的留在店裏，我怎麽開得起工錢？”

阿北便道：“那有什麽？我不要工錢！你給我飯吃就是！”

白蔻兒聽得大為感激，不禁擡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一臉的不以為意。想起自己先前得罪他的事來，暗道這人倒分得清輕重，不是個瞎記仇的人。

又聽得餛飩劉道：“也罷！只是我們三個都是男人，她長得這副模樣，住這裏只怕不好！等我想一想，也不能讓她落別人的閑話！”

阿北卻道：“巷子裏頭不是有個沒人的破屋，要不讓她去那兒……”

一句話未說完，白蔻兒的腿都閃了一閃，張口結舌地瞪著阿北。阿北卻道：“沒事，我去陪你就是！”

劉成才聽到此處，卻叫了起來：“你這是什麽話！你們兩個去那兒住，想什麽啊？”

餛飩劉也噗嗤一聲笑了：“這糊塗孩子，越說越不象話了！要不暫且這麽著，白蔻兒少往前頭來，晚上仍舊睡在這店堂裏。阿北跑堂，白蔻兒做飯。我在院子裏搭個小廚房，不過多燒一籠火罷了。”

白蔻兒方才松了口氣，四人仍坐下吃飯時，餛飩劉便有意讓白蔻兒背對著店門口，又命阿北與劉成才一左一右的坐了，自己卻坐到了白蔻兒對面。

阿北這時倒想起早上的事來，總不去夾那板筋，見劉成才吃得十分香甜，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白蔻兒便舀了一勺子魚豆花，含笑道：“我說了做魚做得你認不出，你看看，是不是認不出來？”

阿北連忙接住，吃了一口，稱讚不絕之際，卻又頹然道：“這下我可沒工錢和你賭了。”

白蔻兒不由想起她的鐲子來，惆悵了一陣子，嘆道：“算了，再說罷！賭不賭的有什麽要緊，再讓我去住那破屋，別的不說，我可是嚇都得被嚇死！”

“你？住破屋？”阿北聽到此處，手裏筷子都差點驚得掉下來。

白蔻兒便點點頭道：“可不是嗎？先前劉叔還沒收留我，我就住在那兒，天天鬧鬼，嚇死我了！剛來的時候才提起，把劉叔嚇得那樣，我也就沒好說！”

只見白蔻兒拍著胸脯，仍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劉成才卻來了興致，問道：“怎麽個鬧鬼法？你沒被那鬼勾了魂去？”

白蔻兒拍著胸脯，後怕不已的道：“那鬼倒不惡鬼，只是太過淘氣，原來淘氣鬼這話還真是有的！”

阿北便聽得噗嗤一笑，問道：“怎麽？那鬼淘了什麽氣？”

白蔻兒戰戰兢兢的道：“第一晚，我好好的睡著，暖暖和和的，醒過來門大開著，炭盆裏被雪弄得濕淋淋的。我倒好，連鋪蓋卷一起到了門洞裏，枕著門檻……”

餛飩劉聽得皺眉道：“果然是淘氣！虧得你膽大，住到那裏去！”

劉成才似有所悟，也道：“想必是那鬼嫌你占了他的地盤，要趕你出去。”

白蔻兒嘆道：“趕我我也沒處去啊，風大雪大，硬著頭皮又住了幾天。虧得後來劉叔收留我！後來我大約是中了邪，昏昏沈沈……我現在想起來還後怕呢！再住下去，只怕那鬼真得要了我的命！”

餛飩劉父子也是聽得害怕，餛飩劉便道：“丫頭，你膽子也太大了，住哪裏去不好？偏住個鬼屋！鬼哪裏是好相與的！看不把你的小命丟了……”

卻聽得啪的一聲，幾人皆嚇了一跳，只道是那鬼尋上門來。擡頭處，卻見阿北一副聽不下去的表情，嘆道：“什麽鬼不鬼！都是人嚇人！有什麽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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