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北茫然不解，只道：“她憑什麽說我？”

餛飩劉嘆道：“算了算了，事情都過去了，可惜也沒法！”

阿北越發奇怪，問道：“她們來吃餛飩，難道沒付錢不成？我頂了她兩句，也不至於就氣得不付帳吧？”

餛飩劉氣得也樂了：“餛飩！你知不知道人家是這條巷子裏開果子鋪的，我這小院是租的，人家那兩進的院子還是自己買的！房契地契齊全！”

阿北卻不以為意，笑道：“他有院子和我什麽相幹？又不分一文錢給我用！”

餛飩劉便嘆道：“正是差點分，算了算了……你們各自收拾收拾早些睡罷！”

劉成才便警惕萬分的道：“爹，我白天把房間讓給了人，晚上可別再打我的主意！我還要點著燈溫書呢！”

餛飩劉聽他提起書來，疼愛無比的摸摸他腦袋：“好好念，爹和他一屋，讓他打地鋪！”

回頭卻對阿北道：“阿北，你將就些，等明天我腰疼好點，咱們輪換著一人睡一晚上的地鋪！”

誰知阿北卻道：“沒事，輪什麽！我就睡地鋪挺好的，別說有地鋪，就算沒地鋪我還睡房……”

說出個房子，阿北卻連忙咽住。白蔻兒奇道：“房什麽？”

阿北只得答道：“房檐底下！”

餛飩劉聽了，便嘆道：“也是個苦孩子啊！”

白蔻兒卻悄悄一吐舌，低聲問道：“房檐底下？那有什麽好吞吞吐吐的？”

阿北一怔，正啞口無言，餛飩劉倒笑道：“你這丫頭！這也不懂？睡房檐底下，多沒面子，人家這麽大個小夥子，還不準他不好意思不成？”

說完話，各自分頭睡下。白蔻兒仍是在店堂裏插上插銷，把棕墊從門後放倒，鋪上自己的鋪蓋卷。這時雖然睡下，心裏卻是無限的狐疑。暗想那阿北雖然流落在外，看他吃飯時的樣子，分明是出身上等人家。且又分明是讀過書的，不然哪裏知道什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

既然如此，怎麽又會流落街頭，又是賣藝，又是跑堂？

白蔻兒越想，越是不解。又聽得後院裏颼颼風聲，披衣起來撥開插銷看時，只見阿北將一條似棍非棍，似刀非刀的兵器舞得虎虎生風。正詫異處，阿北卻也發現她了，住了手道：“不許偷師！別的我可以教你，這套棍法我是發過誓的不外傳！”

白蔻兒只見他手中東西往下一放，定睛看去，竟是只招帚。又聽得他嚴肅無比的來了句不許偷師，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偷什麽師？難道偷來掃院子？掃院子我自己會，倒不用跟你學！”

阿北方才自己也覺得好笑，扶著掃帚道：“說得是，你就算學得會招式，也不過是輕飄飄的花拳繡腿！既然你想看，那就看罷！”

說完又將那掃帚一本正經舞得密不透風，連人影也不見，倒象只掃帚成了精，自己在院心裏跳舞。

白蔻兒越發掌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阿北只得住了手，跟著笑道：“你還讓不讓我練了？”

白蔻兒便披著衣裳，索性走出去，含笑道：“你練這個幹嘛？這麽大冷天的，不好生睡覺去！”

阿北道：“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別說現在，就是大年三十我也練來著！”

白蔻兒不由得生出三分欽佩來，問道：“你練了這個，真是想去從軍？”

阿北便點點頭：“男子漢大丈夫，自然要建功立業，才不負了一世為人！”

白蔻兒想了一想，笑道：“如今太平盛世，從軍又怎麽建功立業？”

阿北瞅了她一眼，雪亮的一雙眼，倒瞅得白蔻兒微微往後一縮。阿北卻道：“你以為太平盛世，那是不知多少將士頂風冒雪把守邊關換來的！要不然，周邊那麽多戎狄，海上那麽多盜賊，哪一個是吃素的？早把百姓騷擾得苦不堪言！”

白蔻兒聽得似懂非懂，想了想，笑道：“你又是怎麽想到這個的？再說，在邊關又苦，風險又大，你去那裏幹嘛？”

阿北笑道：“當年我太爺爺就是一世戎馬，我也是聽著他的故事長大的。再說，邊關雖苦，卻也有些中原享不到的樂趣。他當年帶著兵打野味、采菌子，那可是咱們吃不著的好東西！”

白蔻兒聽著別的猶可，聽到此處，不由得雙眼放光，悠然神往起來。這時元宵已近，月色倒好。白蔻兒亮晶晶的眼裏含了月色，倒看得阿北呆了一呆，白蔻兒卻是渾然不覺，含笑道：“打野味，撿菌子。你倒說得我也想去！”

阿北不由自主邁前一步，一雙雪亮的眼閃爍著興奮的小火苗：“你也想去？要麽一起去？咱們在一起倒正好作個伴！”

白蔻兒聽得這話，連連擺手，笑道：“你又說什麽糊塗話！我從什麽軍？我從軍呀，怕只好燒火做飯罷了！”

阿北卻是來了興致，抹拳擦掌的道：“正好啊，厲兵秣馬！當個夥頭兵！”

白蔻兒正待答話，卻聽得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劉成才站在那裏沒好氣地道：“半夜三更在這裏說話，難道是商量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我看你們兩個就可疑，一前一後無端端的跑到我們店裏來，一見面就熟絡得半夜還在說個不休，想必沒安什麽好心。”

白蔻兒怔了一怔，正待反駁，阿北卻向前大踏一步，將白蔻兒擋在了後頭：“這與你什麽相幹？就沒聽說過‘一見如故’？我們正大光明說話，哪有你說的那麽齷齪！哪一句話是見不得人的？”

劉成才從鼻孔裏冷笑一聲道：“也是。和這醜鬼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話好說！只是你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

阿北奇道：“你不是夜裏要點燈溫書？怎麽這麽早就睡了？”

劉成才冷笑道：“一日之計在於晨，不早早睡，怎麽能早早起？”

這時卻聽得餛飩劉隔窗道：“是這個理。成才，你快睡去，白蔻兒，你也去睡。明兒早晨你還得早起買肉買菜！阿北跑堂不打緊，他愛玩就再玩會！”

劉成才便得意地吐著舌頭，搖頭晃腦。白蔻兒瞪了他一眼，卻也不好怎的，只得回店堂裏來，重又插了插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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