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兒得了餛飩劉這句話，倒也想轉過來，一門心思只想狠狠在曹泥鰍身上多賺他幾筆錢，倒巴不得他的泥鰍錢全都入了餛飩劉的帳上。

只是餛飩劉端的不是那一碗加了料的餛飩，白蔻兒竟也不知道。收了碗筷洗著，暗暗便想，胡椒吃多了，只怕曹泥鰍發覺不對，倒不入弄點番瀉葉給他以毒攻毒，神不知鬼不覺的也就過了。

這時瞅著晌午生意清淡，餛飩劉也挪了張躺椅在那裏打盹。白蔻兒悄悄洗了手，解了圍裙出門來，遠遠看見曹泥鰍在那裏剖魚。走過去一看，卻見他面前一字排著幾個大盆。一只盆裝著活魚活泥鰍，一只盆裏放塊砧板，一把尖刀。另一只分只是接水，另有一個大盆滿盛清水，上面飄著一只木瓢。有人來買魚時，曹泥鰍便將魚往砧板上一放，尖刀一挖，順手將魚肚一剖，刀尖便帶出五臟來，魚尚且還在砧板上跳。曹泥鰍便一手抓著腮，一手舀水，轉瞬沖凈魚血，取麻繩吊了交給客人。

白蔻兒看得替那魚作痛，偏又有人來買泥鰍，曹泥鰍卻不動手殺，取了個罐子裝著泥鰍，大把撒進細鹽，又用雙手緊緊捂住了罐口。但聽得一陣細細密密的吱吱慘叫，似有若無，卻是揪心無比。

白蔻兒從來不曾想到魚也會叫，頓時嚇得捂住了耳朵，仍覺得那吱吱聲在腦子裏鉆。那顧客也是奇道：“好好的撒鹽做什麽？殺了不就是了？”

曹泥鰍擡起頭來，只見臉上微微的濺了幾點魚血，顯得笑容詭異：“客官，你有所不知，泥鰍滑得厲害，撒了鹽它自己翻滾著就去了身上的粘液，抓起來順手。再者也沒那麽扭得兇！”

白蔻兒只覺得頭皮一陣發緊，忙扭身就走。這時暗想，自己做菜時活蝦也往滾水裏扔，怎麽不曾見過這般血腥？從此倒是連泥鰍也不想吃了，還是殺大烏魚來得爽快！

一面想著，一面對曹泥鰍更加憎惡，扭頭見了一家藥店，忙稱了幾錢蕃瀉葉。這時心裏的主意卻又變了一變，只想加得重些，讓曹泥鰍吃了瀉個三五回，多起幾回夜。

也是天遂白蔻兒之意，曹泥鰍這日生意極好，殺魚殺得手酸。到了日頭偏西竟餓起來，一個糖葫蘆收買個小孩替他看著攤，自己竟一頭紮進餛飩劉店裏來：“老板老板，來一碗大的！”

白蔻兒暗喜，一面煮餛飩，一面便悄悄泡起蕃瀉葉來。這時恰陸續又有幾位客人進來，內中正好有那阿北與薜少。白蔻兒數數人頭，便照著阿北的口味另和了餡子，現成的餛飩也下到鍋裏。舀出來時，蕃瀉葉泡得還略嫌淡。白蔻兒只得順便又包了三碗下鍋煮起來，均是一樣的餡子。待三碗餛飩煮出來，三人已是催了又催。白蔻兒暗想曹泥鰍來得早些，忙在一碗湯中加了蕃瀉葉水，舀了餛飩盛進去。剛放到素日餛飩劉取餛飩的位置，卻被一雙大手不由分說擡了去，白蔻兒吃了一驚，卻見曹泥鰍與薜少爭執起來，都說自己應當先得。白蔻兒暗暗叫苦，急忙又盛出一碗來要塞與薜少，薜少卻笑嘻嘻的道：“我們的是兩碗，你的是一碗，可見這是我們的！”

白蔻兒正急得無法，餛飩劉卻顛顛的跑來解圍，不等白蔻兒說話，已將大碗餛飩塞給了曹泥鰍。嘴裏連聲道：“兄弟，這一碗才煮好的豈不更鮮？他們那有什麽好，都在湯裏泡得散了！”

一面說，一面半摟半推將曹泥鰍帶到桌邊坐下，嘴裏又道：“蔥花夠不夠？來，多加點！”

手一揚，一勺翠生生的蔥花便撒到了碗中。

曹泥鰍還有什麽不可的？況且這時饑餓難忍，便忙忙的朝嘴裏塞起餛飩來，一面吃一面笑道：“咦，這個餡兒軟和！”

白蔻兒在裏頭急得幹瞪眼，待要想個法子把碗換回來，又怕在餛飩劉面前露出馬腳。急切之間，想了一個法子，只道自己上前去撞翻了桌子，這兩人也就吃不成那加了料的餛飩了！

想到此處，白蔻兒忙裝作收拾碗筷，也不管餛飩劉在忙些什麽，徑直朝那一桌過去，狠狠的便撞在桌子上，倒撞得自己好生疼痛。誰料那桌子才一歪，叫做阿北的那人輕輕一扶，桌子穩穩當當挪到了一旁，連湯也不曾撒出來。

薜少便不幹了，瞪眼道：“店家，你沒長眼麽？”

阿北卻將他一按道：“多大個事，大呼小叫的，成什麽體統？”

白蔻兒只得幹瞪眼，訕訕地賠了個不是。

轉身才走得兩步，偷偷回頭看時，兩人正舉起碗來大口喝湯。白蔻兒一急，什麽也管不得了，過去便一人碗裏加了一大勺胡椒面，一面加一面大聲道：“客官不好意思，剛才忘了放胡椒！”

二人不解其意，又喝了一口湯，頓時辣得跳著腳道：“媽呀，水，水，水！”

薜少此時怒從膽邊生，一掌拍下去，桌子頓時少了個角。嘴裏直嚷道：“你得了失心瘋？好端端的吃著東西放什麽胡椒？”

阿北也急得在餛飩劉手裏喝了一碗涼水，只見水順著喉嚨亂淌。一面喝，一面喘著氣道：“老板，你也不教教，你這夥計是不是有點傻？”

餛飩劉此時張口結舌，瞪著白蔻兒，也是半天想不明白為什麽要加胡椒。待說得出話來時，只道：“丫頭，不是叔心腸硬！你這個折騰法，我這小店本小利微，經不起！你還是哪來的回哪去吧？”

餛飩劉雖是抱怨，口吻還帶著三分商量。白蔻兒聽了，心裏卻是一沈，暗想難道自己還要回那鬧鬼的破屋去不成？

這時一急，便帶了哭腔道：“大叔，我不是有意，您別攆我，不然我去哪兒呀？你要是嫌我跑堂跑得不好，我就給你做飯掃地！”

幾人正一團亂，卻聽得旁邊有一呵呵大笑道：“該，該！這都是搶我餛飩的報應！”

白蔻兒一回頭，卻見曹泥鰍在那裏撫掌跌足，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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