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碧玉見了這般景象，又是驚，又是喜，坐直了身子，病倒好了一半。

李嬸與王嫂此時哪裏還有什麽話好說，只得當真有商有量起來，又是安排湯藥，又是膳食調養。

白蔻兒便將手一拍道：“你們商量這麽半天，倒不商量正經大事？”

李嬸奇道：“孩子的身子就是正事，還有什麽正事？”

白蔻兒笑道：“名不正言不順，怎麽調養身子？不如你們兩個也好了，李立冬王碧玉的事也定下來了，一家子有多少不好調養的？就是李立冬給王嫂送吃的用的，也有個名目！倒好過你猜來，我疑去！便是將來有什麽合不來，有我呢！只管問我的罪去！”

李嬸會意，暗想自己不如給個臺階下，將親事定下來。此時便笑道：“可是我糊塗了，王嫂，如今我也不托人七彎八繞的傳話，不如我們就商量好了，看怎麽把親事定下來。聘禮怎麽下，怎麽擺酒席，怎麽看日子辦事……”

一席話說得王碧玉羞得滿面通紅，扯被子將臉也蓋住了，又聽得王嫂嘆道：“這又有什麽好說？我通共一個女兒，你的聘禮，將來不還是給她？ 只要李立冬待我們碧玉好，比什麽都強！只是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將來你們母子待她不好，我自然是要打上門來！”

白蔻兒噗的一聲笑了：“果然你說話直，不過道理也是這個道理。而且王碧玉和我好得親姐妹似的，將來要是你要打上他家門上去，別忘了拉上我，我替你打小錦兒出氣！”

李嬸與王嫂聽得不禁都笑了起來，白蔻兒卻正色道：“她待你女兒不好，自然要打她心肝尖上的親女兒，才算是報仇！”

李嬸不由笑著擰了白蔻兒一把道：“虧得我們錦兒一口一個姐姐！到時候你不心疼，由你打！”

卻聽得王碧玉在被子底下噗嗤一聲也笑了，李嬸便道：“看，笑了不是？你把心放寬好好的養著，做娘的都是一樣的心，你娘說來說去也是為你，我有什麽過不去？”

王嫂便道：“我在二門外當差，倒不便時常進來照料，我女兒就托給你們，千萬照看著點！”

白蔻兒將她輕輕一推，笑道：“一家人說起兩家話來！如今你女兒也就算她女兒，哪有不經心的？放心罷！再一件，李立冬再給你送吃的用的去，可別給他臉色看！”

王嫂忙道：“不會不會！”

此時又拉著女兒，依依不舍。白蔻兒便將李嬸一拉，笑道：“你們娘倆說點知心話，我們先走了！”

才關了門出來，依稀聽得屋內王碧玉問道：“你怎麽上次把話說得那麽難聽？”

白蔻兒不由得住了腳，李嬸卻將她一拉道：“走罷！人家說悄悄話呢，你聽了豈不是不好？”

白蔻兒吐舌一笑，便隨了李嬸去了，李嬸這時方才覺得腰疼得慌，白蔻兒忙扶她上床躺好，這才又來看王碧玉。

此時王嫂卻已去了，王碧玉獨倚著枕頭，只顧發呆。

見白蔻兒掀簾子進來，王碧玉忙將她叫到床前，咬牙道：“我說呢！原來是陳嫂挑唆！”

白蔻也不由道：“她怎麽挑唆？”

王碧玉便道：“她跟我媽說了，不管李立冬還是李嬸對我好，都是為了把我騙到手。又說先前我媽受罰那些事，說不定也是李嬸從中搞了鬼。虧得我一樁一件和她說明白了，不然還真信了陳嫂的鬼話！”

白蔻兒不由笑道：“捕風捉影，你媽也信？”

王碧玉嘆道：“她那個人，又喜歡聽人奉承，陳嫂先把她誇得一朵花似的，又說她如今落難，小廚房裏的人也不說來看看她！我媽自然先就聽進去了，後面一件一件的挑撥，扇風點火，我媽一肚子氣沒處發，李嬸偏叫人提親去，說話能不毒？我又把那天陳嫂說得我差點跳井的事告訴了我媽，我媽這才半信半疑的走了。依我看，她想兩天，只怕也就明白了。”

白蔻兒聽了，坐在床邊出了一會神，方道：“這可奇了，好端端的她怎麽這麽損？看著她也不象壞人啊？”

王碧玉嘆道：“她倒未必覺得自己是起壞心！依我媽說來，她是認真把你們看成心計又深，為人又歹毒刻薄沒良心，我倒奇怪，她怎麽對你們這麽大成見？”

白蔻兒倚在桌邊，指甲只顧一下一下地劃那桌面，半晌方道：“我知道，也是我太逞強！”

王碧玉忙問道：“什麽你逞強？”

白蔻兒低了頭，咬著嘴唇，想了想方才說道：“陳嫂從前只服你媽，你媽又動不動擡舉她。你媽被攆了，李嬸接手，她先就不服這口氣。偏偏我又不肯服她這口氣，憑她怎麽躲懶，怎麽擺架子，我們一概不接招。就自己生方設法的把事情做了，她這一口氣一直憋在心裏，拿著我們沒辦法，豈不是只好另尋一個出氣筒？”

王碧玉恍然大悟，點頭道：“果然是，只是她也太做得出！害了我們一輩子，於她又有什麽益處！”

白蔻兒忙勸道：“算了罷！秦家的已給她一個臺階下了，認了這門幹親。我們也就糊塗著過吧！想必過些時候，她這口氣消了，大概又把我們當好人看了吧！”

這時卻見秦家的端著碗粥掀簾子進來，笑嘻嘻的問道：“什麽好人壞人？這會子有精神談閑天了，還不把粥喝了！”

白蔻兒接過粥碗，輕輕的吹了幾口方遞到王碧玉手中，拉著秦家的，一五一十將陳嫂挑唆之事說了出來。

秦家的喲了一聲，方道：“難怪那天聽說王碧玉吐血，她看著臉色那麽奇怪，還問我是不是癆病。聽我說不是，神氣越發奇怪，現在回想，倒是闖了禍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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