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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一朵花淪落到廚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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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蔻兒正急得沒法,卻見上房裏的丫頭飛跑來叫雲姑娘,雲姑娘便只得去了。

臨去時雲姑娘便回頭道:“柳師傅說了,他要問清楚了才做,這事情牽扯著他一位故人……我倒是覺得這事透著古怪,有什麽緣故你們只和我說,我自然替你樣遮蓋。若是沒有便罷了,怕只怕別人瞅著不對,倒來打探!”

說著話,雲姑娘早被那丫頭拉著走了。白蔻兒大冬天的出了一身透汗,只覺得手腳發軟,抹了一把汗水道:“我的娘,算是把她給去了!”

李嬸也是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待說得出來時,只悄悄的道:“我們要不要和雲姑娘說說?”

白蔻兒嚇得渾身汗毛倒豎,低聲道:“你當真是不管秦府的死活了?那麽多人要是獲了罪,只怕陰司報應也饒不了我!”

一句話說得李嬸也不敢多言,二人這才各懷心事的回到院裏。

白蔻兒向來心寬,見李嬸抱了東西去廚房裏,自己便悄悄的拉了王碧玉上到屋頂。王碧玉還正詫異,白蔻兒嘻嘻一笑道:“恭喜你啊,這正是因禍生福,李嬸要找人去你娘那兒提親!”

王碧玉頓時羞得一張臉通紅,低頭喜不自禁的問道:“真的?”

白蔻兒道:“比珍珠還真!李嬸通共這麽一個獨兒,哪裏舍得有什麽閃失?這一回倒是傻的功勞了,他真敢把自己往火上燒,李嬸哪有不怕的?”

王碧玉越發低了頭,抿著嘴笑道:“這就是一物降一物了。立冬哥也不負我的心,不然……”

說著便紅了眼圈,抱著膝頭,忍不住便哭了起來。

白蔻兒見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心中卻是詫異非常。暗想當初在秦府書房內,讀書讀得實在膩了的時候也看過些元人話本,那時便覺得死呀活的奇怪,此時倒見了個真人版本。

和戲裏唱的雖然不太一樣,要死要活的勁頭倒是差不多。

白蔻兒不由得嘆口氣,暗道自己只怕這輩子都明白不過來。畢竟不管有沒有被廢,嫁過人拜過堂這一點卻是真而又真,斷沒有機會讓她再去和誰死去活來了。

又想起那不知算不算得是丈夫的世子爺來,卻又暗自發愁。雖然說小廚房裏這些人處得融洽,日子倒也好過,只是他斷沒有永生永世不回來的道理。

到時候倘若回來,誰曉得又是什麽光景?既然如今人人誇她美,想必確實是美的,那些話本裏都是才子佳人,萬一世子也覺得她是個佳人,叫回去仍然當世子妃又是何光景?

這些日子惡補的詩書也忘了幾分,規矩禮儀也生疏不少,若是不小心穿幫,只怕是吃罪不起!

就算是不穿幫,王妃娘娘這喜怒無常,天馬行空的性子,只怕也不好相處。

就即便撇開這些都不提,單說那令人聞風喪膽的世子爺,誰曉得又是怎麽一個性情?

白蔻兒心頭七上八下,趁沒人處,又取了那張世子的畫像出來,呆呆的看著出神。

此時想起來,被搶的那日,只覺得這人個子高高地,一雙明亮的眼睛倒象是從雲端裏往下看。畫像上的這人,雖面目周正,哪裏又有那樣的神采?

誰知道這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白蔻兒自己也犯起糊塗來。

心煩意亂之下,信手又將那張紙一團。正要往竈膛裏塞時,心念一動,又撤回手,將紙團掖在了袖子中。

這時只聽得門外說話聲,正是李嬸與人打招呼,帶笑的問道:“成了吧?”

白蔻兒心裏一緊,趕忙從窗戶縫裏往外瞧。

只見一個個子高高的婆子進來,滿面尷尬之色,先嗐了一聲,臉上通紅。

“成什麽!不成也罷,只是這女人說話惡心!”

李嬸正端著一盆水要倒,這時怔在當地,水也不倒了,也忘了盆子沈重。

“怎麽說?”

“她說,一來你們家立冬是個病秧子,怕有個……有個什麽……跟她爹似的耽誤了碧玉的終身。”

李嬸哪裏聽得這句話,聲音都打起顫來:“哪,哪有這樣咒人家的!”

“正是呢!這樣歹毒,不成也罷!我也沒受過這樣沒臉,先回屋消消氣再說。”

“慢著,別走,你剛才說一來,難道還有二來?”

白蔻兒隔窗只見李嬸忙將盆往腰間一卡,一手穩住,一手便扯住了那人。一時扯得急,盆裏水潑了一身竟也顧不得。

“她說,二來你們家小錦兒才三歲,萬一你……”那婆子臊眉搭眼地,一橫心說了出來:“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要養活?”

只見得院裏李嬸身子抖得如篩糠,那婆子說順了嘴,益發往下說起來:“所以說,別說她家王碧玉長得一朵花似的,多少人求配。就是個麻臉婆,沒人要,出家當姑子去也不能嫁到你家!哎喲!”

只聽得哐當一聲,李嬸身子一歪,盆便飛了出去。

盆裏的水潑得滿地,婆子身上也濺了好些。

白蔻兒也嚇了一大跳 ,卻見那婆子眼疾手快,將李嬸一挽道:“哎喲喲,親事成不成罷了!你可別氣出個好歹來!”

李嬸方拖著步子,揉著腰,挪到石凳上坐下。白蔻兒忙提了張小板凳出來,拉著她道:“李嬸,石頭涼,你別瞎坐!”

這時低頭一看,只見李嬸滿面紫脹,額頭上青筋亂跳。

拉風箱般喘了半天氣,李嬸方才艱難無比的說出話來:“當、當姑子、就當去!我們李立冬還愁沒人要了不成?說媒的還沒把門檻踏破?”

說到此處,李嬸的氣色方才和緩些,想必是一轉念想到,不必與王嫂當親家倒也正好。

那婆子忙道:“就是!我都聽說了!挑還挑不過來呢,受她這口冤枉氣!你等著,看誰好,我給你說去!”

李嬸又緩了半天,臉上黑氣方才散去,面色又紅潤起來。擡手一指白蔻兒道:“這樣兒的!”

那婆子先時沒註意白蔻兒,這時一打量,不由得抽了口氣。

“這樣花朵一樣的姑娘,怎麽在你這廚房裏使喚?我看比上房的姑娘們還齊整些!既然如此,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呸,別瞎說,她是有人家的!”李嬸不待她說完,忙一把拉住那婆子。

白蔻兒這時見李嬸緩過來些,雖然說到自己身上,卻也顧不得臊了,只怔怔的替王碧玉發起愁來。

自己一團高興向她道了喜,只說事情是必成的,誰知道王嫂的反應竟如此出乎意料?

按理說,王嫂現在時常得李立冬照料,聽李立冬言語裏的意思,王嫂也是十分感念。突然之間說出那些絕話來,又是個什麽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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