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李嬸記起柴米帳

關燈
原來她們自打生下來就是奴婢,倒從來不敢癡心妄想。然而被白蔻兒一說,李嬸倒罷了,秦家的年輕,心思本來也要活絡些。更兼剛做了娘,正興興頭頭的望他長大成人。聽白蔻兒說下來,正是從來不敢妄想的遠大前程,豈有不動心的?

此時摟著兒子在枕上想了半日,忍不住說道:“我記得老太妃的陪房賴媽媽,起初也是家生子。後來太妃開恩放了出去,恍惚聽得她孫子近日補了個官兒上任去了……”

說著便在將手撐在床上,湊過來喜孜孜的低聲道:“白蔻兒,你不是說真的吧?我們可不敢想這麽一天!”

白蔻兒笑道:“為什麽不敢想?人家雖然說是憑著陪房的位置,老太妃的歡心,可我們憑著手藝,我爹……”

秦家的聽得我爹兩字,未免洩氣,臉上的笑容頓時黯淡下來:“你爹雖然當官,遠水解不了近火。”

白蔻兒忙道:“不是,你聽我說完。他當年就答應過一個廚子,放他的女兒出去,脫了奴籍。你想,要是脫了籍,憑著手藝哪有不發財的道理?”

秦家的一聽,激動得一把抓住白蔻兒道:“真的?這廚子的女兒發財了沒?”

白蔻兒這時觸及心事,呆了呆,搖頭只道:“後來那廚子過世了。”

秦家的眼神一暗,搖頭道:“罷了,知道了,人走茶涼。主子老爺們誰記得?想必也沒後話。”

李嬸觸動心事,便摟了一摟小錦兒:“可憐了,也象我的錦兒一般。”

白蔻兒低了頭,輕聲道:“錦兒還好了,錦兒有娘疼,還有我們。”

此時傷感之下,白蔻兒語氣之中微微帶出淒楚,忙借著端茶倒水掩過去,幸而李嬸和秦家的都未曾留意。

兩個人只是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又是可憐廚子女兒,又是幻想兒女能脫掉奴籍。

白蔻兒在一邊聽著,越發想起父親的遺願來,此時便暗下決心,好歹也要將父親的手藝繼承下來,即便是不能如願被放出府去。將來就憑著手藝,即便一直被放在小廚房裏當丫頭,也能在王府裏混出個人樣兒。說不定倒比當那什麽勞什子的小王妃還強些呢!

卻說這幾日李嬸剛接了管廚房的活,比平時又多添幾分忙亂。又是要學著管帳,又是要分配廚下的活計。雖然長了臉面,也不用被王嫂擠兌了,然而拿著帳本卻是十分犯愁。

白蔻兒見她托著腮發楞,接了那帳本過來一看,忍不住便笑得噴出了口裏的茶。

原來這帳本從前是王嫂記的,王嫂哪裏又識得了什麽字?

那本子上,歪歪扭扭畫得滿滿的,若是魚,便畫條魚。若是米,便畫點稻谷。再看又有些大小不一的點子,白蔻兒看著想了半日,總算看到那惹禍的蟹赫然在目。再一推算,原來那些點子大的是月,小的是日,記的卻是日期!

白蔻兒不由得笑道:“虧得王嫂想出這別致招數!李嬸,你是不是看不懂?”

李嬸忙點頭道:“正是呢!我剛才還奇怪,查帳的人是怎麽查來,後來一想,肯定是拿著問王嫂,他自己記的自己看得懂。可我們去哪找王嫂啊?”

白蔻兒搖頭道:“只能靠猜!李嬸啊,你自己又會不會記帳?”

李嬸道:“這個自然只能靠你了,我哪裏識字?”

白蔻兒笑道:“我記的你也得看得懂才行啊!算了,學寫字難,學認字總沒那麽難!廚房裏來來去去也用不了幾個字,我一天教一個,總歸能認得。”

說著便取了紙筆,寫了個米字,嘴裏卻道:“既然做飯,米當然離不了,咱們便先學這一個米字!”

李嬸大喜道:“好啊,如今我也識文斷字起來,更好教我的小錦兒了!”

說著話便取了根柴棍,在地上一筆一劃的學著寫起來,倒也象模象樣。

白蔻兒見她一口氣寫了百十個米字,不禁道:“李嬸,你有這樣的苦心,別說記帳了,我看到了明年,連詩也作得成!”

李嬸忙道:“不管它幹的濕的,我不趕緊再寫幾個,回頭做起飯來把它又忘了,豈不是可惜?”

白蔻兒聽她這麽一說,連忙取了翠生生的蔥蒜擇起來,口中笑道:“你學你的,我學我的,這樣大家都不誤事!”

想了一想又道:“李嬸,明兒你叫立冬哥哥多買七八斤白蘿蔔、芥菜頭,我生練練切菜!”

“切菜慢慢練呀,你一下子切那麽多,扔了豈不是可惜!”李嬸一邊埋頭苦寫,一邊詫異道。

“不扔啊!我把它曬成蘿蔔幹,芥菜頭照著方子做成鹽菜,將來做菜的時候用得著。都是好吃的東西呢!你可別小瞧!”

李嬸便將手裏的柴棍一扔,站起身來揉著腰笑道:“那我立刻就叫他去!”

果然不到一柱香功夫,李立冬足足買了十斤蘿蔔十斤芥菜頭來,白蔻兒在門檻前謝了又謝的接進來,找來一個極大的簸箕,又取了砧板菜刀,踟躕滿志,提起那雪亮的刀來,儼然一副大廚風範。

只可惜蘿蔔絲沒那麽好切,白蔻兒這頭按住蘿蔔,那頭刀刃跑偏了。那頭穩住了菜刀,這頭又滾了蘿蔔。

好半日時間,歪七扭八切得塊不是塊,片不是片,更談不上什麽蘿蔔絲。

白蔻兒氣得發怔,一頓把它丟了去餵雞。

那雞倒不嫌棄她刀功差,咯咯噠噠一通啄,吃得倒是特別歡。

此時雖然已是初冬,太陽倒是特別好。李嬸遠遠看著白蔻兒撅著秀氣的小嘴,鼓著圓嘟嘟粉嫩嫩的腮幫子,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子,陽光下看著越發水靈可愛。

李嬸只覺得心裏怎麽也喜歡不過來,暗想白蔻兒要模樣有模樣,要心地有心地,要機靈有機靈,正是絕好的兒媳婦人選。若是李立冬要娶白蔻兒,那真是千情願萬情願。

念頭一動,李嬸刷地一巴掌輕輕扇在自己臉頰上,低聲嘀咕道:“想啥呢!人家可是編修老爺的大小姐,就算是廢了的世子妃,也是一塊天鵝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