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躺在床上不過意，便笑道：“別費心了，已經好吃得不得了，比起平常坐月子那些沒鹽的雞湯、豬腳湯，這就是天上有地下無的美味了。況且我們這樣的人家，坐月子有雞蛋有小米都已經算是天堂了。我們家那口被派到田莊上，本來想著沒人看沒人管的，誰料想你們這一照顧，倒比我想著的好十倍百倍還不止！”

秦家的說著，自己心裏一熱，聲音便哽咽起來。

李嬸忙上前笑道：“給你吃，我們錦兒不是也沾個光？捎帶著我也樂得嘗嘗。”

白蔻兒連忙說道：“你也別太往心裏去，我不過是惦記著，這道菜為什麽就那麽有名？總得做出來，我才心安！”

這裏正說話，卻聽得院外頭李立冬叫李嬸的聲音。

李嬸連忙推門出去，只聽得她一疊聲的道：“哎喲喲！跑得這一頭的汗！一個醋這麽難買，這回是正經的添丁甜醋？”

李立冬帶笑道：“再錯不了了！原來城裏只有這家有賣，我嘗了嘗果然和一般的醋不同，倒象帶些果子味。這家人自己正有人坐月子，聽我說怕不是，賭氣讓我嘗了一塊。我怕白蔻兒姑娘到時候又瞎琢磨，特地連盆子買了來，省得她成天擔心做得不象！”

從前王嫂管事的時候，剩飯剩菜總換著花樣的存著下頓吃，即便是夏天，也有本事用籃子裝了吊在水井裏取其涼意。

如今王嫂不在，卻沒人主持這一樁事。雖然天涼，有些菜隔了頓便沒人吃，白蔻兒看著可惜，一概拿到院裏餵了雞。

那些雞倒也通人性，餵過幾頓便將她當成了主人，見了她便咯咯噠噠的圍著她轉。

下的蛋打出來也是蛋清稠得快調不開，蛋黃金燦燦地十分喜人。白蔻兒拾了來交與李嬸，煮了甜酒荷包蛋給秦家的吃。

小錦兒看得口水滴答，白蔻兒便笑道：“錦兒吃兩個？”

小錦兒舐舐嘴唇道：“我不吃，我吃了寶寶就沒奶喝。”

白蔻兒吃了一驚，摸著她的小腦袋道：“怎麽就這麽懂事？”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罷了，什麽懂事？”李嬸感慨道。

白蔻兒挽了袖子，將黃姜皮刨出黃燦燦的一簍子來，只聞得一屋子香。又將那些姜放在砧板上拍松，李嬸等人在一旁看了，都笑道：“這幾日做起事來有模有樣了！”

白蔻兒抿嘴笑笑，提著豬腳道：“這我可沒法了，還真不會弄！”

李嬸道：“這活兒又臟又費力，你看看算了！”

說著便將豬腳放在柴火上燒得漆黑，一擡頭看見白蔻兒正好奇地看得眼都直了。通紅的火光映得她面若桃花，一雙眼亮晶晶地專註無比。

李嬸便笑道：“你還真想學著做這粗活不成？”

白蔻兒嫣然一笑：“當然了，我正琢磨著怎麽不讓賣肉的剁成塊，原來你還要這麽燒一燒！”

李嬸嘆道：“可不是麽，剁豬腳是個力氣活，好在立冬就在外頭聽差，一會兒讓小錦兒提著去讓他剁。”

說話間李嬸已麻利地用菜刀將豬腳刮洗得白白凈凈，用荷葉裹了遞與小錦兒，小錦兒便吃力地扛在肩膀上去了。

李嬸見小錦兒顫著兩條小腿，晃晃悠悠的邁過門檻，心疼道：“錦兒還是年紀小，看著真是可憐巴巴！”

過了一會小錦兒空著兩手回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喊娘，說道：“哥哥在門邊等著呢！”

白蔻兒楞了一下道：“這麽快？你娘在屋裏替寶寶洗澡呢！”

李嬸這時已在屋內聽見，便揚聲道：“蔻兒，辛苦你一趟，去門外頭拿吧！”

白蔻兒只得隨著小錦兒出來，卻見一個瘦削蒼白的少年，捧著個荷葉包靠墻站在夾道裏。

見了白蔻兒，那少年靦腆地一笑，不好意思地低了頭。

小錦兒便拉拉他，笑道：“這是白蔻兒姐姐！”

白蔻兒便知他一定是李立冬了，心中不免好奇王碧玉的心上人是何模樣，只是剛才未曾看得清楚。

因此白蔻兒便擡眼細看，誰知越是這樣，李立冬越是低了頭，倒比大姑娘還害羞。

白蔻兒掌不住放聲笑了，李立冬越發不好意思，將那荷葉包向她手中一遞道：“辛苦姑娘！”

轉身便急急的逃了，倒把白蔻兒笑到直不起腰。

李立冬這一跑，倒差點撞到個人，一擡頭那人便啐道：“沒規沒矩的瞎撞個啥？”

白蔻兒聽得聲音耳熟，定睛一看，不是陳嫂卻是誰？

陳嫂卻不把她看在眼裏，拂拂衣裳，倒象是被李立冬沾臟了似的。一昂頭，看也不看白蔻兒便進了院子。

白蔻兒方才楞了一下，想起來這兩日沒怎麽見著陳嫂。小廚房裏如今沒人管事，倒也沒人過問，倒不知道她作何勾當。

待白蔻兒回身進院門來，正撞著王碧玉癡癡的站在那裏，一張臉黃黃地十分憔悴，眼裏含著淚花，嘴角猶帶著一絲悵然的笑意。

見了白蔻兒，王碧玉便微微一笑道：“好好的你又捉弄他做什麽？把人都笑得跑了。”

白蔻兒未免有幾分委屈，辯道：“我哪裏是捉弄他？不過是看他一眼，他自己害羞成那個樣子，我不過是忍不住笑！”

王碧玉不覺也笑了，說道：“從小他就那樣，和別人都沒什麽話說，就在我面前話多。和別人在一起，他比女孩子還規矩。可是為了我，偷偷摘園裏的楊梅，掏樹上的鳥窩，什麽事兒不幹！”

白蔻兒想了一想，倒也十分羨慕，便道：“我小時候也想要看看鳥蛋什麽樣，可惜就沒人替我掏。”

王碧玉便悵然道：“可惜都大了，現在面也不得見。如今我娘出了這檔子事，更是……”

白蔻兒忙握住她的手道：“別這麽說，你既然當我是個知心人，我當然也要替你想法子。李嬸雖然和你媽不和，大人的事歸大人的事，總不能還要誅九族。等我們慢慢的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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