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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王嫂淩晨稱蔥,蔻兒晨起撿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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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蔻兒正心疼自己那銀鐲子,哪堪想起王嫂的金鐲子來,暗想若不是王嫂黑心,自己又怎麽會這麽萬般不舍的借出銀鐲?

心裏想著,嘴裏便說道:“就不戴,也是壓箱底的本錢啊!”

“是了!”李嬸恍然大悟道:“你說這壓箱底,我倒明白了,她女兒王碧玉一天天大了,眼下也該嫁人了,敢情是置辦嫁妝?怪不得不提起親事了,人家有金鐲子的大戶人家,哪看得上我這吃不起藥的窮門小戶?空口無憑的把女兒許了我家,又刮我們身上的油水給女兒置嫁妝,好嫁到別人家去!這也罷了,還要把我擠出這小廚房,連這幾個月錢也沒處領,王嫂也忒歹毒!”

白蔻兒聽到此處,越發氣得咬牙,原本對王碧玉的好感也憑空消了一半。

“這樣說來,王碧玉倒是個禍根?若不是為了她,王嫂怕是也不會這麽貪財,貪了也沒處用!”

一句話點醒了李嬸,李嬸怔了一會,苦笑起來:“可不是?虧得我還說她不錯。”

說話間聽得院門一響,王碧玉推門飄飄蕩蕩的走了進來,那一身衣服看得白蔻兒平空生出一股火來,倒象是當了她那小銀鐲才買的。

王碧玉渾然不覺這兩個人私下說她壞話,急步走過來,一片好意的道:“李嬸,你還跪著做什麽?這會兒大家怕是都歇了,你就不跪也沒人知道!”

說著話就去扶李嬸,李嬸卻把她手一推,咬牙道:“可別牽我,你那娘我惹不起!”

王碧玉聽了,回身進屋就拿了個墊子來:“李嬸,我娘不對,這裏我替她賠個不是。好歹你墊著,別跪壞了膝蓋。”

李嬸咬著牙只是不接,扭著臉不肯理她。王碧玉臉上下不來,將墊子往白蔻兒懷裏一塞,捂著臉轉身便跑回了屋裏。

卻聽得屋內低聲吵嚷,漸漸越吵越大聲,又聽得砰砰幾聲亂響,想來是屋裏砸起東西來。

白蔻兒與李嬸正面面相覷,卻聽得王嫂高聲道:“吃裏扒外,嫁不出去的死妮子!”

緊接著響亮的一聲耳光,突然之間便靜了下來,但聽得寂靜之中一聲細細的嗚咽,委屈萬端的漸漸響起。

又聽得王嫂一陣唉聲嘆氣,半晌才道:“我是哪世裏造了孽,養出你這小冤家!活該我操碎了一顆心,你倒好,只當我是驢肝肺。”

說完,長一聲短一聲的只是嘆氣,王碧玉的嗚咽聲卻是沒停的意思,只是哀哀不絕。

白蔻兒倒是聽得解氣,低聲笑道:“惡人自有惡人收,咱們雖然吃了虧,王嫂今天這一氣也不輕,扯平!”

李嬸卻是心有所感,嘆道:“哪裏是惡人自有惡人收?不管好人壞人,做了父母就有短處拿到兒女手裏,我要不是兒子生病女兒又小,哪裏又會被王嫂欺負到這步田地?擡起腳一走,落得輕閑!”

幾句話倒說得白蔻兒若有所思起來,摸摸空落落的胸前,歪著頭只是發呆。

方才一肚子的幸災樂禍,這時卻換成了隱隱約約的不安,前思後想,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

這一想也不知什麽時候朦朧著了,後半夜凍醒過來,只見李嬸垂頭倚著樹,歪在一邊睡得正香。兩條腿一曲一伸,哪裏還算得成跪?

白蔻兒正欲回屋取件東西給她蓋著,卻聽得腳步聲響,廚房窗戶內透出亮來。

接下來便聽得算盤珠子劈裏啪啦,白蔻兒悄悄摸到窗下,透著窗戶縫往裏一瞧,嚇得忙縮回了身。

原來王嫂比別人起得更早,披著件衣服,蓬著頭在那裏清點東西。一只手提著戥子,一只手撥算盤,來來回回的稱昨晚剩下的東西,想必是怕夜裏失了盜。

桌子上也是一燈如豆,唯恐費了燈油。

原來那金鐲子便是王嫂這麽左一棵蔥,右一頭蒜,儉省著攢出來的。也難怪王嫂昨夜發那一大通牢騷,發完牢騷,天不亮又繼續起來攢。

白蔻兒正心中感嘆,猛然間聽得門響,想必王嫂要出來查看李嬸,不由得大驚。

回頭看李嬸睡得正香,要跑回去足有十來步遠,哪裏來得及?

給王嫂看了,到時候抽空添油加醋,難免又有一聲官司。

白蔻兒正急得沒法,門吱呀一聲便開了,嚇得白蔻兒將嘴一捂。

正當此時,一陣意響不到的聲音,倒救了白蔻兒的急。

只聽得喔喔幾聲嘹亮的雞鳴,將李嬸從夢中頓時叫醒,一個激靈便坐直了身子,好好的跪在那裏。

正開門的王嫂吃過雞的虧,往門裏一閃,也來不及看。

白蔻兒擡頭處,只見院墻上那大公雞仰首闊步,得意洋洋,倒象一輪紅日真是它叫出來的一般。

白蔻兒拱手向那只大公雞一揖到地,笑道:“果然不愧是世子變的,簡直就是及時雨宋公明!”

這時白蔻兒舉步朝那公雞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突然一驚,彎腰向草叢中看了過去。

“乖乖,我的雞世子,你什麽時候長了下蛋的本事?”

白蔻兒蹲身便向草叢中摸去,這一摸受驚不淺,原來草叢裏竟有四五個雞蛋。

再看那雞蛋個頭雖小,模樣大小卻各自不同,顏色也深淺各異。

摸到手中,並不十分光滑,蛋殼也是十分結實堅硬,正是上好的柴雞蛋。

白蔻兒看著那蛋,喜形於色,忙用衣襟兜了。

眼角裏恍惚又看見幾抹綠,綠得均勻淺淡,寶石一般淡淡發光,並不象草葉的顏色。

白蔻兒不覺笑了,伸手又摸起了兩只綠殼蛋,回身笑嘻嘻的走了回來。

“你看,這是什麽?”白蔻兒便問李嬸。

“哎喲!哪裏來的雞蛋?”李嬸吃了一驚,瞌睡也醒了。

“我也不知道那公雞長了什麽本事,好好打著鳴,我過去看見一窩蛋!”

李嬸聽了,發了半天的呆道:“沒聽過公雞下蛋,這只雞別是去哪裏拐了幾房姬妾,倒活象世子爺的作派,果然是物似主人形!”

幾句話說得白蔻兒臉頰飛紅,想想卻又覺得好笑,提著衣襟又是笑,又是怕磕了雞蛋。

好容易止住笑,白蔻兒將雞蛋一一遞與李嬸:“倒好,今天的早點應付得過去了。”

李嬸哪受得了提起這樁事來,愁眉不展的道:“我的姑娘,誰家的主子幾個醜拉叭嘰的蛋就應付得過去?你也是想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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