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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芙蓉蟹鬥艷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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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做得不好,王嫂會怎麽罰?”責任重大,白蔻兒突然有點慫。

“還用她怎麽罰?上頭再怪罪下來,丟差使算是輕的!”那秦家的嘆息著,抹一把眼角,又摸一摸小錦兒的頭。

白蔻兒看得心癢,只差說一聲:別摸了,再摸長不高!

又聽得李嬸長嘆了一聲,破壇子破摔的道:“真那樣也怨不得誰,只怨我命苦。王嫂想讓我騰出這位置給趙跑腿的侄女,合著夥兒坑我!偏我們這起做粗活的,主子面前又說不上話!都是她上下嘴唇一碰,想怎麽編怎麽編!”

說話間,李嬸淚珠如斷了線一般直往下滾:“誰讓我年輕時候不懂事,嫁了個不中用的死鬼!兩腿一撒去了,丟下老的小的……”

李嬸這一哭,哭得小錦兒越發慌了,踮著小腳直往上夠,一雙手抱著李嬸,急得在地上只管跺腳。

嘴裏也是一個勁的叫娘不哭,叫著叫著見著不頂事,自己本來就掛著淚,哇的一聲也哭了起來。

白蔻兒最聽不得小孩子哭,被她這一哭哭得心亂如麻,忙勸道:“我雖然不會做菜,做菜的門道還懂一些。你聽我的,做成了不功不過,做不成,總比讓主子們被刺紮的罪名輕些!”

聽得一聲“不會做菜”,李嬸不覺呆了,臉上泛出一絲苦笑來,比哭還難看。

“也罷,死馬當做活馬醫,李嬸,你且應付過去再傷心!”秦家的也勸道。

這時王嫂搖著扇子,磕著瓜子又來了。

王嫂拈著瓜子,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秦家的,你自家的稀飯還吹不冷,在這給別人吹什麽米湯?誤了飯點,我也不打不罰,照實稟報上去,有什麽罪名也怨不得我。”

說罷搖搖的又走開去,倒帶得小廚房裏蒸騰的水汽也亂了一亂。

秦家的聽了,只得低頭走開,順手扯了一把李嬸低聲道:“別急!忙中出錯,你先寬寬心!”

李嬸心一橫,也是豁了出去,低聲對白蔻兒道:“也罷,就聽你的。來,你來做。”

白蔻兒頓時心虛地笑了一笑:“我知道怎麽做,可我還真沒上過竈,要不我說方子,你照做。”

李嬸被她這一說,更是心裏發虛,奈何此時也沒有別的退路,咬了咬呀只得一跺腳道:“事到如今,還說什麽?你來說,我來做。”

“你把那些螃蟹挑幾個蒸了……”

李嬸的眼瞪大了:“挑螃蟹蒸,你不說我也會!這不是白說麽!”

“你別急啊!你聽我說完!蒸好把肉拆出來,蟹殼留著別扔。蟹肉加蔥姜料酒下鍋炒香,裝回蟹殼裏,把蛋白打成泡封上,再放到竈膛裏烤香。這不就是沒臍的螃蟹了麽?”

白蔻兒幾句話說得李嬸臉上氣色又鮮活起來,琢磨了一會,嘴角漸漸抿起來,臉上也泛出笑:“這做法靠譜!姑娘,你真是我命裏的大貴人!只是這魚呢?”

白蔻兒見李嬸這樣,忙笑道:“上頭說要吃魚,可沒說過要吃全須全尾的魚!你等秦家的舀一大勺清雞湯來,用竹筷架在雞湯上,魚擺到筷子上,用那湯來蒸魚,文火蒸到透熟,魚肉自然從筷子上散到湯中,魚骨魚刺好端端留在筷子上,豈不是成了無骨鯽魚?"

李嬸聽得眉花眼笑,忙問道:“這菜倒是新奇,只是聽著有些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還有,味道如何?”

“這……我也是小時候吃過,味道忘了,應該是不錯……”白蔻兒又心虛起來,轉念一想,當年爹的廚藝上上下下都服氣,爹的方子,總歸不會錯!

白蔻兒向脖子前一摸,隔衣服摸著個硬硬的小圈子,腰桿突然也隨之硬了起來。笑道:“想來也不會太差,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這頭說著話,李嬸手裏卻不曾閑著,早洗好螃蟹上鍋蒸起來。

偷個空,李嬸又向秦家的鍋裏舀了一勺雞湯回來,依白蔻兒之言將魚上盆擺好。

眼瞅著那一溜兒魚,李嬸恨恨地道:“天殺的趙跑腿,聽上頭說聲要吃魚,恨不能趁這個機會立刻擠走我!如今有你幫我這個大忙,我看他跳腳去!”

此時螃蟹已經蒸得紅艷艷香噴噴,李嬸一揭鍋,香得白蔻兒立刻咽了一口唾沫。

李嬸心急,掂著蟹便要拆,燙得撮起了十個指頭一個勁地吹。

“要有蟹八件就好了!”白蔻兒笑道。

“有,王嫂的女兒王碧玉收著呢!”李嬸站起身來,兩手朝圍裙上一抹。

“唉,這不是和沒有一樣麽?”白蔻兒縱然是初來乍到,也看出了王嫂與李嬸不合。這一聽,未免就有點覺得掃興。

“不一樣!怎麽能一樣!王碧玉和她娘可不是一個性子!明裏暗裏幫我們不少,為這個和她娘可沒少吵架!”

李嬸喜孜孜的丟下白蔻兒,轉眼捧了兩套蟹八件,皆是雪白的鏨花銀器。

纏枝的牡丹花,含著朝露,花瓣迎風招展。

細看那花朵上,比頭發絲還細的紋理栩栩如生。襯著針尖般的珍珠底,一圈一圈蕩漾著光。

白蔻兒看得愛不釋手,擡頭一看李嬸正用那蟹八件拆蟹肉,雪白的銀子襯著艷紅的蟹,畫兒一般好看。

白蔻兒不由得看呆了,輕聲嘆道:“怪不得爹說,美食不如美器,果然是真的……”

“你爹那麽大官,說的話怎能沒道理!”李嬸理所當然地說道,白蔻兒一楞,卻是有幾分哭笑不得。

秦編修自然是不小的官兒,秦編修府上的大廚,卻不過是奴籍,比平常百姓還差一等!

這時只見李嬸用銀匙三下兩下便掏出了蟹腹內的肉,又將銀剪輕輕兩頭剪一剪蟹腿,銀叉子插進去一推,雪白細嫩的腿肉便推了出來,正如上好的羊脂玉。

香味裊裊,牽人魂魄。

白蔻兒咽一咽口水,忍住肚裏饞蟲,回身取了姜蔥,飛快地刮姜擇蔥。

只見她一雙巧手如飛一般,轉眼便將作料全收拾得幹幹凈凈。

一擡頭,卻見李嬸蟹也不剝了,楞楞的看著自己,滿臉都是驚訝之色。

“燒火你不會,打下手怎麽這麽快……”

“啊?”白蔻兒暗罵自己一聲,連忙笑道:“我從小繡花繡得快!所以這倒難不倒我。”

李嬸哦了一聲,將信將疑。只是此時也分不出心來細想,正好蟹也拆完,便連忙將竈上蒸著魚端了下來。

揭了蓋子一看,李嬸不由得哎喲一聲。原來那魚雖然是蒸熟了,卻並不象白蔻兒說的那樣刺脫肉爛。

秦家的一看,連盆端到了自己竈上道:“火候還欠呢,你們先把蟹做了!”

李嬸方才依言把蟹肉炒好,打蛋清卻犯了難。

左打右打,白蔻兒只是嫌不到火候。

李嬸打得喘籲籲地,小錦兒便在地上跳著腳道:“娘,娘,我來幫你!”

李嬸抿嘴一笑,停下手來親親她的小臉:“你哪裏會,你還小!”

白蔻兒便接過碗來,和李嬸輪換著抽打,打得手腕酸痛不堪時,方才用竹筷一蘸,拖出長長的一條來。

白蔻兒將筷子一橫,筷梢上的那長長一條蛋白糊也直挺挺地橫在空中,小錦兒看得哇地一聲,睜大了一雙眼:“姐姐你會變魔術呀!”

白蔻兒方才把額角一拭,笑道:“好了!”

“我的娘!拆蟹肉已經是夠瑣碎了,打這蛋清險些沒把我手打斷!”李嬸感嘆著用蛋白糊封了蟹肉。

此時李嬸方有空看那些蛋黃,嘖嘖連聲:“可惜了,這又怎麽辦?”

白蔻兒笑道:“煮一煮給小錦兒吃,豈不是正好?”

一句話聽得李嬸喜之不盡,擼一把小錦兒的頭道:“正是呢!我的錦兒也太瘦!”

轉頭看著那潔白輕盈的蛋白糊、艷紅可愛的螃蟹殼,李嬸卻又為難起來:“怎麽烤?這一烤不得全是柴灰?”

“別急!我想辦法。”

白蔻兒說著話,手裏便取過來一只燉盅,把蟹一只只小心放進去,又拿一只小銅盆扣上,這才塞進了竈膛中。

順手又取了只盆子,把那些蛋黃煮了起來,小錦兒只眼巴巴的看著,雀躍不已。

少傾取出,才把蓋子一揭,一股濃郁香味便飄滿了廚房。

勾得眾人都扔了炊具跑來看,卻見一只山水人物素色細瓷盤中,紅艷艷的蟹殼上,輕輕盈盈的蛋白糊已烤得又香又脆。燦燦金邊勾勒出來,倒是活靈活現一朵芙蓉花。

“好好看呀!”

白蔻兒聽得那稚嫩的聲音,扭頭一看,原來小錦兒迫不及待爬到椅子上,拍著手便歡呼起來。

此時白蔻兒站在地上,也只比小錦兒高一個頭,小錦兒腳一踮,叭嘰一聲親到白蔻兒臉上,甜甜的道:“姐姐,你好厲害!”

白蔻兒被她這一親,竟然心裏暖融融甜蜜蜜地,忍不住也抱了抱小錦兒。

“錦兒乖,把這些蛋黃就著水吃了吧,都是好東西。”李嬸摟了一把小錦兒,抱到了廚房後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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