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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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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至涼亭坐著,謝靖又提起盧少陽來:“盧少陽已經關了起來,依著莊家的勢力,他不會好過。”

說到此事,季海棠還是有些詫異:“竟然會遇見盧少陽!”

謝靖挑了挑眉:“前些日子坊間盛傳三公主養了個男寵,男寵又在外面養娼,三公主派人去查了,不曾想那男寵真在外面購置宅邸養女人。”

季海棠垂眼道:“不過是自作孽!”說罷,又立即岔開話題說:“還是要多謝莊姐姐救我,只可惜讓她受傷了。”

謝靖笑道:“這你倒不必自責,多去看看則是。”

季海棠點頭道:“自該如此。”

二人坐在亭中又說了一番話,季海棠才送了謝靖出門。

次日清晨,季海棠便隨著沈清梅上莊將軍府上去探望莊如眉,才進前堂則見衛錚也立在堂中,季海棠有些意外,衛錚不是一直不想娶莊如眉麽?但是也沒膽子來退婚才是!那他就是……

幾人相互打過招呼,莊將軍的夫人便引了沈清梅他們去見莊如眉,繞過幾折回廊,到了莊如眉的閨房,只見墻上貼著十二生肖的金片剪紙,案幾上放著些泥人兒等小物件兒,不像是個十七八歲少女的房間,反而像是個小女娃娃的閨房。

幾人進入內間,只見莊如眉正坐在床榻上看書,瞧見他們來了,露出一抹驚喜的笑容,命人擡了榻至跟前兒讓他們坐,婢女們又奉上茶水糕點請他們吃著。

莊夫人倒是對莊如眉笑道:“你怎麽還在看書,豹奴來了,問你可要見一面。”

莊如眉放下書在身側,有些不耐煩,也不避諱季海棠他們,只說道:“他要退親便退親,有什麽可見的!”

莊夫人當著他們面上還是有些尷尬,臉戳了戳莊如眉的臉說:“你鬧什麽脾氣,他哪裏說退婚了!”

莊如眉蹙了蹙眉,似乎有些意外,只一瞬,嘴角又浮上一抹冷笑:“婚也不退,又有什麽可見的?”

說來說去,就是不想見,莊夫人被莊如眉噎得啞口,可莊如眉傷著,難道和她發火不成?幹巴巴笑了一聲說:“不見就不見!”旋即囑咐季海棠他們好好玩耍,她先出去傳個話兒。

卻說莊夫人一走,季海棠就捉住莊如眉詢問病情,莊如眉只說:“沒大礙的,傷了骨頭,養些日子即可。”

季海棠就說:“原是我的禍事,沒成想讓你幫著擔了,叫我怎麽過意得去。”

莊如眉道:“這有什麽過意不去,我倒是有許多話要同你說……”說到這兒又看了沈清梅一眼,將話給吞了回去。

沈清梅在一旁瞧見了,就笑說:“我去找莊夫人玩耍去。”隨即起身,讓婢女引了出去。

待沈清梅出了門,莊如眉才說:“這幾日我正同我爹娘商議退親的事兒。”

退親?季海棠忽然想起在前堂裏面的衛錚,莊如眉正受了傷,吳王府怎麽可能會不要顏面地來說退婚,只怕是被退也不答應…莊如眉可能會白高興一場,但總不願意莊如眉這樣癡傻地盼,就問道:“你真不喜歡衛錚?我瞧他倒像是挺擔憂你的。”

莊如眉臉色有些不好看:“他擔憂不擔憂我知道,若是真有些憐憫之心,也不會讓我等到這把年紀,我也不愁嫁,等這段日子過了,我就要把婚退了。”

季海棠說:“若他又想娶你了呢?”

莊如眉一怔,緩了片刻,苦澀一笑:“這怎麽可能,縱然是來娶也是被家裏逼著的,我吃的苦夠多了,何必再去討苦吃。”

季海棠不忍再戳破她的美夢,想了半晌就只問了句:“你真是一點兒也不喜歡他?”

莊如眉張了張嘴,眼中一瞬迷茫,像只迷路山雀:“我……”

她說不出,說不出就是喜歡,季海棠不再多問,只笑道:“嫁不嫁也不是大事兒,要緊的是成了婚也要過得好。”

莊如眉心頭郁郁起來,只點了點頭,跟她說著其它的話兒,大抵是季海棠說等家裏的貓兒生了小貓就送她兩只玩兒,倒也將莊如眉哄得開心了些。

這事本是季海棠無心插柳,卻令莊如眉因禍得福,誠然,這是後話,只是至此,季海棠終歸是有了個好友。

過了半月,即到了婚禮那日,季海棠早早起來洗漱,仆人婢女們忙忙碌碌,她倒無事可做,站在一旁還礙手礙腳,於是在榻上歇息了半晌,才輪到了她上場,塞了兩個面餅吃了,便給她沐浴梳頭,七手八腳搞起來,即到了黃昏時分才妥當。

季吳氏又進門來與她道別,祖孫二人說著說著就落下淚來,沈青梅才忙著勸季海棠莫要哭花妝。

不過半個時辰,外面有人來報,說是新郎迎親來了,眾人將門合上鬧新郎,一陣熱鬧歡喜才將已經被鬧得暈暈乎乎的季海棠推了出去。

季海棠受謝靖引了拜別父母,又受巧燕與清音引上車坐著方安生了起來。

卻說季海棠在車中無趣,聽得車外調笑聲。

“守固好福氣,季家娘子是個大美人呢!”

“咦,我倒是聽說人季家娘子在謝府借住過一段時日,難不成你就是那時候起了心思?!”

“守固舅舅有的是本事,不知怎麽把人騙到的,我那妹子原是看也不多看舅舅一眼。”這聲音是衛錚的。

一眾調笑道:“什麽本事,今兒夜裏就知道了!”

謝靖笑道:“等豹奴把莊娘子騙到了,再來笑我不遲!”

這番說,皆道是衛錚作死,原該娶的時候不娶,這會兒想娶了,人家不嫁!

季海棠在裏面也聽得好笑,跟著笑了一會兒,待到天上灰麻,即到了謝府門口,季海棠受謝靖伸手接下車來,不知是誰在季海棠背上推了一把,季海棠便撲進了謝靖懷裏,跟他撞了個滿懷。

一幹人哄然大笑,要謝靖抱進屋去,季海棠只覺四周全是人,有些天旋地轉之感,自是尋求庇護地朝謝靖懷抱裏縮去。

衛錚笑道:“自此處到新房還有一段兒路,新娘子又穿這樣重,只怕守固舅舅抱不!”

“那背過去,背過去!”

季海棠只聽見謝靖在腦袋上笑,又折了背過來,將她背了起來。

季海棠伏在謝靖背上,感覺他也走得很是穩當,耳邊依舊是那些說笑聲,不知折過幾個彎,才進入房間,放在床榻上坐著。

女人男人的哄鬧聲,謝靖揭了她遮臉的帕子起來,露出她的面龐來,她張著眼珠子亂瞧,只覺眾人擠在一起,是要讓她緩不過氣來。

一旁的司禮婆子引她與謝靖並坐在案幾前,二人互相飲過兩盞酒,吃過一口飯,即算是夫妻同心。

待到二人又坐回床榻上,婦人們捉了瓜果棗兒來撒帳,打得季海棠嘴角直抽抽,她又偷偷摸摸偏首看謝靖,唯見他嘴角高高挑起……

這樣鬧騰一陣子,眾人也就散去,婢女來服侍二人換衣洗漱。

季海棠入屏風換上輕薄禪衣,凈面後才出來,遇上謝靖有些發熱的目光,是羞不自勝,趁著謝靖換衣的當口兒,躲進了紗帳裏坐著。

待謝靖洗漱完畢,已是單衣貼身,頭發放下。

一旁婢女只笑說了句“花好月圓。”便紛紛退了出去。

謝靖撩了紗帳,立在床下,瞧見季海棠張著眼睛縮在床上,倒像是蜷縮小貓,心中更熱,身後來環她,季海棠偏了頭不敢迎他,只讓他一手就環在身下倒在床上。

仰望著上方的面孔,她自覺還是有些不適應,他們成婚成得太匆忙,匆忙到她不信這是真的,或許這是謝靖的風格,但她還有些懵。

謝靖看她似乎有幾分癡傻,伸手捧了她的臉,輕聲笑她:“成個婚就嚇到你了不成?”

季海棠張嘴說“不是”,這“是”字才出口,謝靖便俯了頭來,銜住她的唇,以往她不算是他的,他尚且瘋瘋癲癲,如今放在了自己的床上,他豈能做個君子?

季海棠只覺得那熾熱的氣息從喉腔裏鉆進胸腔再到心尖,而後彌漫至每一滴血……她似乎是承受不了他這樣,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說了聲“輕些”。

謝靖低笑道:“還沒開始,怎麽就讓輕些了?”

季海棠緋紅著一張臉不再同他說葷話,帳子的芙蓉花陰影打在她白玉般的脖子上面,謝靖伸手去撫摸那層陰影,摩挲得她脖子發癢,她深深吸著氣,謝靖便朝她的耳際吻來,從耳際至脖子,再到心口,酥酥麻麻像是醉了酒。

季海棠雙眼泛波瞧著帳子頂子,伸手去找他,不知碰到了哪裏,又被他捉了手在唇邊親了親,她急忙縮了手放在一側。

作亂的手和唇在她身軀上游走,她全身發酥,慢慢吞吞軟得像一灘水,張著嘴甜膩膩地喊了聲“謝六叔”。

謝靖輕輕應了她一聲,躺在她身側,又伸了手下去。

季海棠猛然一縮腿,臉紅如血地盯著躺在下面一點的謝靖:“是什麽?你怎麽能用……”這嬌軟的嗓子教她羞恥地再說不下去,只能遮著臉由著他。

謝靖吻了吻她的脖子,沙啞著嗓子:“海棠,你太小,太小。”

季海棠佯裝沒聽見,只是那點契合,讓她越發綿軟癡狂起來,她開始像一條懶怠的蛇兒蜷著身軀,蹭著他求取更多一些安撫,因著女人的天性,她伸手撫上了他結實的胸口,輕聲說:“謝六叔,不能這樣的。”

謝靖被她撫得深深吸氣,收回了手,覆壓上來,身軀相貼,季海棠忽然低叫了一聲,皺著眉頭望著身上的人:“疼。”

謝靖呼吸有些緊,擡手扶了她的腰,出口哄她:“乖海棠,松些,別怕,松些。”

季海棠是想送他兩個白眼,她這身體是第一次,能怎麽松?何況,她也不知道他連進去也難,只能分了分膝蓋,想讓他順些。

謝靖念她初次,本來得緩,到這兒看她膚如粉桃,心中又很是爽快,便忍不住抱了她,直直闖了進去,季海棠痛叫一聲,伸手捶他,一面掉眼淚。

謝靖不動,只將她摟著,享受這一分貼合,又像初始抱她時那樣嘆道:“你怎麽這樣小,怎麽這樣小。”

季海棠又羞又痛,只化作一團嗚嗚哭泣。

她是哭著,謝靖吻了點兒淚,又哄道:“乖海棠,不哭,一會兒就不疼了。”

他真當她是孩子,這會兒不動都疼,還不知動了會怎麽樣。

這還沒想完,謝靖便松開她,像匹脫韁馬一般沖撞起來,季海棠只覺得自己不過是一枝纏在馬腰上的野草,被他帶著胡亂搖擺,她想動一動,卻被他捏了手扣著,出聲哄:“海棠,聽話。”

季海棠只覺得心肺要讓他頂了出來,哭道:“別,疼的,我要吐了。”

“扯謊可不好!”謝靖腰上又重,季海棠便只能掉淚珠子。

第一夜不好受她知道,只是這樣不好受她一點兒也不知道,季海棠低低哭了一會兒,就那樣埋怨地望著他。

謝靖哪裏受得了她這樣嬌弱可憐姿態,是越發止不住欲#望,在那一片溫暖柔軟中沖撞。

季海棠實在是又痛又累,一點兒也找不出初始時刻的繾綣,求他也求不動,最終精疲力竭到任他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靖終於停了下來,親了親她額額頭,翻身躺在她身側。

季海棠算是被他折騰完了,沒過一會兒就沈沈睡了過去,也不知是睡了幾個時辰,只覺得耳邊有些發癢,便伸了手去摸,摸到一張臉頰,才想起她和謝靖成了婚,便偏過頭來瞧他,眼眸尚未睜開,那唇就迎來,只親了她個結結實實。

謝靖伸手去捉那一對“兔子”,季海棠自然不從,兩人掙掙紮紮,追追躲躲之下,竟然又扒了個幹凈。

季海棠瞪著謝靖:“我待會兒要做羹湯,不能胡鬧的。”說了,她又咬唇:“太疼了,還沒好。”

謝靖不再撫她,只將頭埋在她的肩上,發絲蹭得她耳際癢癢的,低聲問道:“還疼?我瞧瞧。”

季海棠伸手就在他背上一擰:“你別碰,你別碰!”

謝靖呵呵笑了兩聲,翻下身來攏了單衣又將她摟在懷裏,手指慢慢在她的眉骨上撫動,摩挲到那顆殷紅的小痣兒,似乎有些愛不釋手,又生出了幾分疼惜又繾綣的味道。

季海棠朝他懷裏鉆了鉆,又睡了過去,尚未睡熟就聽清音在外間喚道:“阿郎,娘子,夫人派了人來,娘子該起來做羹湯了。”

季海棠迷迷瞪瞪地鉆出來,推了謝靖一把,恨恨抱怨道:“都是你,我才沒睡好!”說著,就朝外面喚道:“都進來服侍。”

謝靖看她兔兒似的從身上翻了出去,倒越發可愛起來,伸手在她臀上捏了一把,捏得她跳了一跳,轉手就在他胸前打了一掌。

門口撩著簾子看的婢女面上不屑,又放了簾子,轉身去榻上坐著吃茶。

季海棠因著要下廚,便不能打扮得太隆重,於是洗漱後換上鵝黃的流仙裙,罩了銀色印花外衫,有幾分利落,梳了個婦人高髻,由著不敢奪了長輩們的光彩,便不敢戴太多首飾,簪了兩支玉簪便罷,又怕妝花了,便不敢塗抹脂粉,只點了黛。

謝靖則因生得太過銳利,打扮得很是斯文,換了古青得寬袍大袖,至於頭發依著往常總了幾支鞭子擰成一股做成發髻,用簪子玉冠圈住。

婢女見他們出來,連忙從榻上起來給他們屈身行禮道:“奴是夫人身邊兒的霜降,夫人擔憂六少夫人不知如何作羹,讓奴來幫忙。”

季海棠望了謝靖一眼,這下馬威可是……她要真不會做,不是還有奴婢麽,用得著霜降隔著幾個院子地跑來麽?分明是監工的。

謝靖沒說什麽,季海棠則上前笑道:“這怎麽敢勞煩您,您在一旁瞧著就是。”隨即受人引入院子裏的廚房,但見廚房中瓜果青菜也很多,便不擔憂做什麽,只怕待會兒婆婆刁難,就問那霜降:“阿家他們可有什麽忌口的?”

霜降笑道:“並無。”

“那他們愛吃什麽,常吃什麽?”

“難為您想得周到,夫人他們清晨吃豆羹。”

季海棠便摻了水進鍋中,取了豆出來慢慢舂,不知何時水沸,才下了豆進去,看著火候又放了幾味能調味的料,慢慢熬了三刻才開始朝外舀。

“海棠,不是,母親。”謝蕓娘軟軟糯糯地站在門口喊她。

季海棠轉過身來看謝蕓娘還在揉眼睛,乖巧得很,忍不住來捧她的臉問道:“你起來得可真早。”

謝蕓娘仰著頭看了看她,又伸手抱了抱她:“我昨夜想來找你的,可他們說你和我爹在一塊兒忙,我不想添亂。”

季海棠幹笑一聲,真不知道怎麽答這個話,趕忙叫人替謝蕓娘舀了點豆羹吃了。

娟兒接過盞,餵著謝蕓娘吃豆羹,季海棠便已經將豆羹勻了三盞出來放在食盒裏面,令巧燕提著。

謝靖站在門口等季海棠,看她出來就笑道:“你可會做?”

季海棠就低聲說:“我便是不會也得會,您是沒幫我的。”

謝靖隨著她朝外走,一面說:“我知道你會做。”

季海棠轉臉就唬了他一眼,惹得他哈哈笑。

一行人很快到了謝老太太院子裏,謝老太太獨自坐在上首,謝成坤及一眾長輩坐在一側,平輩的坐在另一側。

季海棠與謝靖磕了頭,奉上了豆羹,謝老太太誇了幾句,從漆盤裏取了塊墨玉做禮,季海棠轉手放在清音捧著的漆盤裏,二人又去向謝成坤夫妻磕頭,遞上了豆羹,張氏捧著豆羹,瞧了霜降一眼。

霜降搖了搖頭,張氏便吃了一口就笑道:“這味道極好,想來你極會做菜,真想時時能吃到這樣的好味道。”

季海棠微僵,這下廚做湯在他們這些大家族裏本來就只是走走過場,沒人讓天天兒做,這一堂子也都樂得看這婆婆刁難,她無奈之下謙虛笑了笑:“您過譽了。”

謝老太太就說:“給守固添個小娃娃要緊!”

一時間一堂哄笑,張氏便不再提這話,謝成坤吃了豆羹就說:“守固要愛惜海棠,夫妻同心。”隨即揭了漆盤,取出一枚銅鑰匙遞過來。

一時間眾人目光都聚集在了那枚銅鑰匙上面,張氏臉上的笑刷地一下垮了,謝靖看了片刻銅鑰匙,又望著謝成坤,眼中以往的沈默似乎化開了那麽一瞬。

季海棠也伸手結果鑰匙放在了漆盤裏。

張氏又硬拉出笑容,取出漆盤裏的兩只翡翠鐲子給了季海棠:“和和美美。”

季海棠與謝靖謝過禮,二人便起身來給二叔叔和二嬸子行禮,只見坐上一個四十來歲的青須男人,面龐與謝成坤有些相似,皆是儒雅相貌,只是面上浮白,眼圈腫大,目光渾濁,瞧見季海棠之時眼中還泛出了些光彩。

季海棠微微皺眉,暗道:後有謝允德,前有謝成澤,他們謝家渾貨也不少!

謝靖冷眼盯了謝成澤一眼,謝成澤便不再看,只笑了笑應下。

一旁的二嬸子朱氏則是個細面長眉女人,只是面上脂粉甚少,難免有些尖嘴猴腮的樣子,有些顯老態。

朱氏全做沒看見謝成澤方才的失態,只接了漆盤裏一柄玉如意遞給謝靖他們。

臨到三叔叔的時候,那邊的婦人也先拉著海棠的手笑道道:“前些日子你來謝府的時候,我可沒見著你,若是得了空就來咱們三房裏走走,聽人說你刺繡好,我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女兒正要學呢,你來教教她!”

海棠瞧她最為熱絡,不由細看一眼,只瞧這婦人額上懸著翠玉,圓臉杏眼,面頰生光,瞧著很是體貼慈祥。

謝靖先叫道:“三嬸,三叔。”

海棠也跟著喚著,又看一旁笑著的男人,三十五六歲上下,頭上玉冠,身上錦衣,鼻梁高挺,儒雅中添了幾分英俊。

謝成錦接了蓋漆盤的紅絲面子,盧氏捧了個一尺長寬漆盒給季海棠說:“圓圓滿滿。”

季海棠接過漆盒,只感覺漆盒還是有些分量,像是裝了一盒子,心下好奇,但也不好立刻打開來看。

一旁的朱氏就伸著脖子一臉看好戲的神色:“海棠,快打開來瞧瞧!”

季海棠望了盧氏一眼,盧氏也笑說:“打開看看。”

季海棠才伸手接了蓋子,只這一揭開,便見這盒子裏凈是拇指大的珍珠,也真是覺得貴重,有些錯愕地望著謝靖。

謝靖微微點頭,季海棠便只笑著道謝,什麽也沒說。

朱氏就不陰不陽地笑道:“三郎接咱們祖上的生意,就是闊綽呢!”

這分明說人家用了祖宗的前,幾人下不得臺來,盧氏倒是眼珠轉了轉笑道:“可不是麽,咱們謝家既有為官的,也有行商的,說來都是享了祖上的福氣,瞧瞧,守固娶了這樣俊的媳婦,可不還是沾了阿家的光麽?”

她一段話,人人都誇了,四處討好了,唯獨漏了二房他們這一房,因著他們既沒有行商也沒有做官更沒有說娶什麽好媳婦!

朱氏氣得說不出話來,謝成澤則拍了一下案幾,喝道:“說什麽!”

謝成錦只笑了笑,這人的笑意加深幾分反倒顯出幾分厲害來,只朝謝成澤說:“二哥何必動氣,今兒是守固的好日子。”

謝老太太也咳嗽一聲說:“守固、海棠,快去見見你的嫂子妹子們!”

季海棠方才擺脫尷尬,與謝靖轉過面來同幾位同輩說笑,只平時熱絡的沈氏不大說話罷了,季海棠也不強求,畢竟她以高門嫡女的身份嫁到謝家來,是對沈氏構成了一定威脅。

這頭熱鬧一陣子,謝靖與季海棠便入座,仆人引了謝蕓娘進來,謝蕓娘跪在二人跟前,給季海棠磕頭奉茶,嘴裏叫“母親”

季海棠接過茶水吃了些,又喚她快起來,謝蕓娘便提了裙子來朝她靠。

沈氏就笑道:“瞧瞧,蕓娘真是喜歡海棠,那會兒海棠還在咱們院子的時候,蕓娘就成日地去央著海棠!”說著,又打趣蕓娘:“原來是去替你爹討好去了!”

蕓娘望著沈氏,只睜著眼睛不說話。

季海棠聽這話卻有些難受,那時候她還是個姑娘,這樣被沈氏一說倒好像做姑娘時候不幹不凈似的,當然…她和謝靖確實不幹凈,可也沒誰專程擡出來譏諷的。

謝靖伸手捏了捏季海棠的手,季海棠便只微微笑著。

謝沁芳跟著就解圍:“二嫂子這樣說不公道,蕓娘這丫頭可是把我這個七姑姑放在心尖兒上的。”說著,拉著蕓娘抱在懷裏,捏著蕓娘的臉蛋兒問道:“你說說,是不是?”

蕓娘被她捏得咯咯直笑,一家子也不再看熱鬧,見過了人吃過了茶,該回去的就回去了。

謝靖抱著謝蕓娘同季海棠一起回捧月院,一路上則說著方才的事兒。

季海棠就說:“三叔是行商的?以前沒聽你說過…嗯…以前我也沒聽你說過什麽。”

謝靖笑道:“這些事兒三兩句也說不清楚,你見了就知道了,或雞毛蒜皮或人命關天,都是爭來爭去,沒什麽特別的。”頓了一頓,又說:“謝家祖上是從商的,到了祖父這兒,得了機緣做了官,但祖父怕有一日官途不成,還是留了個根基,故而商途不廢。謝家能鼎盛,不能只靠做官,當然還有行商,官是名,商是利,缺一不成。”

季海棠方有些頓悟,原本她以為將謝家看得夠大,現在才知道她將謝家看小了。

謝靖又說:“名利,名利,既分也合,故而名傳一人,利傳一人,當年謝家的商路按道理是要傳給二叔的,可二叔品性不成,便傳給了三叔,當時三叔還考了功名在身,只是為了讓謝家更好傳承,便放棄了功名。”

季海棠算是勉強理清楚了,也就是他們謝家兩塊肥肉,二房一塊沒搶到,獨自悶了一會兒,正好就到了捧月院,謝靖放了謝蕓娘下去玩兒,自己領著海棠進屋子去坐著。

季海棠將那些物件兒擺在了案幾上,一樣一樣找盒子裝起來,臨到那枚銅鑰匙的時候,就捏著那枚銅鑰匙到謝靖眼前兒問:“這是管什麽,能把他們急成那樣!”

謝靖捏上她的手兒,看著那枚銅鑰匙:“咱們大房兩個庫房,一個大的庫房是母親和二嫂打理,還有一個小的平常不動,鑰匙是在父親手裏。”

季海棠只覺得手裏的鑰匙有點兒“燙手”,又想起了沈氏,遂笑道:“難怪今兒二嫂是越看我越不順眼。”

謝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好好收著,爹給了你這鑰匙不過是給你撐場面的,大房若是遇不上大事兒是用不上的。”

季海棠嗤笑一聲,將鑰匙捏在手心兒裏說:“你這樣說是真要出大事兒似的!”

謝靖唯笑,又來問她:“可要出去玩耍?晌午後咱們得到吳王府去。”

季海棠在那邊令人將物件兒裝好去放好,聽他說了安排,始終覺得腰酸背疼,今兒晌午若是去應酬,那還是養足精神得好,故而回答道:“不出去,我去歇息歇息,你到了晌午再叫我。”

許是他占她便宜占得太多,她跟他反而沒什麽拘謹得,她都有些驚愕自己的言行怎麽這樣…隨意!

謝靖也不覺有不妥,讓她去歇著,自己則窩在她身側看書。

謝蕓娘玩得無趣了,要跑進來玩耍,趙麼麼以為兩位主子在裏面“辦事”,便攔了謝蕓娘。

謝靖聽見動勁兒就說:“讓蕓娘進來。”

蕓娘一進屋子就朝床上看,瞧見謝靖坐在外側,就仰著腦袋問:“您和母親睡在一起麽?”

季海棠聽見聲兒,也撐著手臂爬起來,看見謝蕓娘就在床下,有些羞,伸手就掐了謝靖一把,謝靖捏了她的手笑道:“又不是夜裏,你掐我做什麽!”

季海棠“哎呀”一聲踹了他一腳。

謝蕓娘就在床下嘟嘴問謝靖:“阿爹可不可以不要睡在那兒,我想和母親說話。”

謝靖笑瞇瞇應了下來,掀開被子下床。

謝蕓娘笑嘻嘻地踢了鞋子跳上床和季海棠擠在一起鬧她,季海棠被鬧得沒了瞌睡,就把謝蕓娘擱在枕頭上咯吱。

清音看她醒了,與巧燕二人搬了她的單獨裝箱的小物件兒來擱在屋裏問她怎麽處置,季海棠哄得謝蕓娘一起下床去看那些小玩意。

箱子揭開,全是些打馬鞭子、玲瓏香球、五彩泥人兒等玩意兒,謝蕓娘看得滿心饞意,季海棠就叫人端了盒子來給謝蕓娘裝了些喜愛的,謝蕓娘腦袋栽在箱子裏面選,瞧見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打開來看,瞧見駝鈴在裏面,就笑呵呵說:“你把它裝得真好!”

季海棠立刻去瞧謝靖,瞧見他正斜斜倚在墻上看他們玩耍,似乎有些滿足地笑著。

季海棠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如果上一世她也到馬棚裏的看馬,他們是不是就能結下緣分?

這怎麽能“如果”呢?遇見了就是遇見了,沒遇見就是沒遇見!

季海棠接過駝鈴掛在了床頭掛香球的地方,用手撥得叮鈴叮鈴直響,掛了一下,她忽然就後悔了,滿臉通紅地解下來放進盒子裏好好包著。

謝靖在那頭看得直笑,季海棠剜了他一眼,他便不再那樣笑她。

到了最後,季海棠才抽出一只腰帶捧給了他說:“沒量過,不知是不是長了,你走的時候我繡的。”

當然,她絕對不會說,這腰帶也有可能是繡給衛宏的~

謝靖偏著脖子接過腰帶細看,窗外陽光迎來,映出腰帶上幾片祥雲紋,瞧不出什麽特別,反過來則見“平安”二字,觸動心神,便伸了手指摩挲上去,輕聲說:“長了一截。”

季海棠說:“沒事,我得了空了再繡一繡。”又接過腰帶,放在了箱子裏面。

三人倒也膩歪,這樣磨了一個上午,到了晌午用過飯菜之後,三人才乘車去了吳王府。

這次三人去的是正堂,吳王、謝蓉、長子衛風、長媳王氏、次子衛錚皆出來相迎。

一群人說笑一陣,說的都是無關緊要的話,很統一地沒有提起過季海棠和衛宏曾說過親,三人留了兩個時辰便告辭回去。

三人方回去,吳王一家人也各自回院子,謝蓉同吳王至榻上坐,捧了茶笑道:“這會兒謝靖算是心滿意足了,只可惜宏兒早早遠游,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成婚。”

吳王不在意地擺手道:“謝守固會做人,女人嘛,宏兒也不在意,你何必如此掛心,這倒不像是你了。”

謝蓉冷哼道:“我倒不怪守固,他今兒帶著季海棠來了,我是很喜愛的,到底來說,他是記著咱們的恩情…我只是念叨宏兒罷了,怕他像豹奴一樣浪費光陰。”

吳王說:“他歷來能沈得住氣,若要學也真能學點兒什麽出來,你不必擔憂這些。”

謝蓉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卻說季海棠與謝靖恩愛兩日,臨上三日回門,前日夜裏,謝蕓娘在跟前兒玩耍,季海棠就抱了謝蕓娘問她:“明兒我和你爹要去見季奶奶,你去麽?”

蕓娘歡喜地說“想去”,季海棠便囑咐蕓娘明日早起,好帶她一起回門子。

謝靖見她如此真心待蕓娘,心中雖是高興,但她第一次回門就拖個女兒回去,似乎也不太好,就說:“明日裏送她到她七姑姑那兒去,不必跟著咱們。”

季海棠略略思索後說:“我祖母很喜歡蕓娘的,你不必擔心她在那兒受冷落。”

謝靖坐在榻上握著她的手,笑道:“我不是擔憂這個,只是這是你第一次回門,還是不要帶她為好,日後得了空閑,你回去玩耍,帶上她也無妨的。”

季海棠聽他如是說,原是替自己打算,便不再多說。

謝蕓娘就問:“拿我不能見季奶奶了嗎?”

謝靖捏著蕓娘的臉說:“你過些日子再去好不好?過些日子,阿爹抱你去。明日裏,你睡醒了就去七姑姑那裏玩。”

謝蕓娘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下來。

待到次日清晨,季海棠與謝靖早早起來收拾回門,二人還沒出門,謝老太太就派了人來接謝蕓娘娘,那婢女立在夫妻倆跟前兒笑說:“老夫人讓我接了蕓娘去,省得你們麻煩。”

謝靖道:“她還在睡,待會醒了我讓人送過去。”

婢女笑著應下,先告退。

季海棠轉身笑道:“祖母替咱們想得周到。”

謝靖低低“嗯”了一聲,灰麻的夜色中,他挺拔的背影顯得特別…可憐,季海棠鬼使神差地快步攆上他,捉了他的袖子。

兩人乘車回門子,到了季府,先將回門禮讓人捧了,再到堂中拜見長輩們。

二人依舊是跪地奉茶,一一拜過季吳氏、季嘉文與沈清梅。

季嘉文則與謝靖說起了書法,季海棠是沒有一點兒興致的,便讓沈清梅領了下去見幾個姊妹。

一路朝閨中去,沈清梅拉著她的手笑道:“謝靖對你可好,可冷落了你?”

季海棠耳根微紅,道:“不曾冷落。”

沈清梅看她面上含羞,也知道謝靖不可能冷落這樣的美人,想了想,又囑咐道:“他還沒有兒子,你快些給他添個兒子是再好不過。”

季海棠羞臊似的輕嗯一聲,心說:看謝靖這勁頭,若沒有什麽幺蛾子,該是很快就會有,且我上一世千盼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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