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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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靖眼角微微拉著,正要說話,卻聽見門框響動一聲,偏了眼看去,謝沁芳正手足無措地倚在門上,想是方才偷聽的時候被謝靖嚇住了不慎碰到了門。

謝靖眼皮微垂,松了鉗著季海棠的手,面無表情地進了屋中。

謝沁芳提著裙子出來看季海棠,唯見那張細膩的臉龐沐浴在柔謐的陽光下緊緊抿著嘴角……

是夜,謝靖披著青衫親自燃了寢居中的燈,門咯吱一聲推開,他正晾了折子上的火星子,長挺挺的眉在星星點點火星映襯之中尤為冷硬。

環兒與娟兒立在一旁垂首等待。

謝靖折身坐在榻上,目光落在環兒身上,淡淡道:“自明日起,蕓娘由娟兒貼身侍候,環兒明日自請辭去。”

環兒與娟兒俱是一震,皆擡頭來瞧謝靖,只看他清亮逼人的雙眼盯著環兒。

“不!”環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首道:“若是蕓娘之事,奴知錯,只是阿郎這罰可謂重了?!”

謝靖道:“你是祖母給的,比尋常婢女要穩妥忠心,我給你三分顏面,又因你盡心照顧蕓娘,再給你三分顏面,至於其它...再不能多!”他頓了一頓,話音一轉:“蒙蔽主子,削三分顏面,慫恿主子犯錯,再削三分顏面。”

環兒搖頭道:“奴盡心竭力,未曾蒙蔽主子,求阿郎明察。”

謝靖拉了拉嘴角,冷硬姿態更甚:“你要我抱蕓娘來問?留些顏面給你自己……”

環兒脖子一硬,謝靖看似撒手不管院中事物,實則心頭有稱,不找蕓娘來對質,已經是給她顏面了...一時間,心酸無奈齊齊湧來,淌了一臉淚珠子……

謝靖擡手翻開案幾上的漆盒,取出一只錦袋放在案幾上:“念及你這些年來盡心盡力照顧蕓娘,這算是我予你的酬謝。”

環兒一邊哭一邊去取錦袋,捏著錦袋那幾粒圓潤的金丸,只覺得心口絞痛,將錦袋握在胸前哭得額上青筋直跳。

謝靖又說:“蕓娘有錯,我不忍揭破責罰,此事又因你而起,你可知要如何辦?”

環兒磕頭說:“奴和娘子說,奴和娘子說。”

謝靖點了點頭,轉眼去看娟兒,娟兒今日被他這殺雞儆猴手段一震,立刻清醒無比,知道眼前這人糊弄不得,連跪跌下去道:“奴一定盡心竭力照顧娘子。”

謝靖“嗯”過一聲道:“待蕓娘身子好些,帶她去藏鯉院玩耍,到了夜間我會來接。”

娟兒應下是,謝靖就令二人出去,娟兒扶起淚水滿面的環兒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環兒早早起來收拾好包袱來謝蕓娘床榻前蹲著,謝蕓娘一起來就問了句:“我今兒能不能去海棠阿姐那兒去,我想讓她給我梳頭了。”

環兒嘴角發僵,謝蕓娘果然年紀太小,小到連將季海棠得罪狠了也不知道,可那人發過話了,她哪裏還敢再蒙這丫頭,只好將謝蕓娘抱在懷裏說:“季娘子生氣了,她生氣了,是奴不好,奴不該讓您惹她生氣的。”

謝蕓娘也有些難受,癟了癟嘴,悄悄說:“只惹她一次,只一次,再也不了。”

環兒聽她一個“娘子”,卻要這樣卑微去討人喜歡,不由得想到這些年來謝蕓娘吃的苦,生出萬分不舍來,眼淚刷刷流下來:“奴的娘子,奴怎麽舍得離開你。”

謝蕓娘聽出不對味兒來,抱著環兒哭:“你要到哪裏去?你別走,你走了我不敢睡。”

環兒與謝蕓娘兩人抱在一起哭過一晌,環兒才說:“奴的老母有病,奴得去照顧她,娘子聽話,別留奴。”

謝蕓娘張著嘴哇哇哭著:“那你接...接她來!”

她本是個幼女,出生沒兩年就沒了母親,一直受環兒照拂,這刻忽然就要帶走環兒,她怎麽承受得來?

娟兒在一旁看著也覺得可憐,倚在門框子上擦眼淚。

屋中二人又哭過一晌,蕓娘哭得發吐,叫人哄了許久哄得睡過去才敢讓環兒走。

環兒背著包袱一路到了沈氏院中,正逢著沈氏在院中晾忍冬,看她背包袱來,就笑道:“蕓娘少什麽了,要你來取?”

環兒屈身說:“奴是來求二少夫人將奴調走。”

“調走?!”沈氏捏了一把忍冬,有些詫異望著低眉順眼的環兒,緩了片刻也知道這樣大的事兒不可能是環兒自作主張,遂問道:“你做了什麽事兒,讓守固出手趕你走?”

環兒不能直說是自己蒙蔽主子,但說道:“前些日子引蕓娘去藏鯉院玩耍,不留心讓蕓娘吃壞了肚子。”

沈氏立在那頭聽了,想了想偏著脖子笑了起來,捋著袖子朝屋中走,一面說道:“做奴婢的就是得盡心,蕓娘是守固的眼珠子,你也能這樣毛躁!可你是老夫人給的人兒,實在不能讓你太吃虧,就調你去城外莊子上呆一年半載。”

環兒連忙跟上去道謝。

卻說季海棠這幾日沒有謝蕓娘來煩擾,日子倒比往常要清閑了,這日去了翠林軒繡了幾個字,就見娟兒抱著謝蕓娘過來,她也沒以往那樣熱情,只管在一旁繡佛經。

謝蕓娘過來行了禮,巴巴兒望著不搭理她的季海棠,討好地接過娟兒手裏的蒸糕捧給季海棠說:“娟兒教我做的,沒有海棠姐姐捏的好看。”

季海棠低眼看了眼那一團“蒸糕”,臉上有些覆雜,縱然心中已經有了幾分憐惜之意,可她的氣還是消不下去,便轉了臉繼續繡佛經,淡淡說道:“你多學幾日就好看了。”

謝蕓娘嘟著嘴兒窩在她身邊說:“我想要你給我梳發,你不在,他們說你到這兒來了,我就跟著來了。”

季海棠又不過是“嗯”了一聲,沒再言語。

謝蕓娘沒討好到季海棠,眼裏就淚花花地去望娟兒和謝七娘、謝八娘,謝沁芳唯恐天下不亂,擡手抱起謝蕓娘笑道:“你這時候討好她有什麽用,前些日子不是怕得緊麽?”

謝蕓娘將頭埋在謝沁芳懷裏哭:“沒有,環兒說了,只要我吃了海棠阿姐給的芋頭糕,爹就不會趕她走,我不想環兒走,她走了我睡不著。”

謝蕓娘抽抽噎噎地說完一趟子話兒,季海棠不想再聽下去徒增心軟,眼皮動了動,吩咐清音收拾佛經回藏鯉院去。

謝錦慧伸手拉了拉季海棠說:“你還真和她置氣不成?我聽說六哥把那婢女都給趕出去了,你該消氣了!”

“你撒開!他趕不趕人走與我何幹!少胡說!”季海棠擺了臉色,也不管不顧地卷起佛經朝外走。

謝錦慧被她一喝,動了些氣,立在那處咳嗽起來,謝沁芳連忙來扶謝錦慧說:“你別跟她說這個,她和六哥慪氣,哪是你能勸得了的。”

謝蕓娘扒著謝沁芳的腿兒問:“海棠阿姐為什麽和我爹慪氣?”

謝沁芳看她一張軟包子臉奶嘟嘟的,沒忍住捏上一把逗道:“你爹要給你討個娘。”

謝蕓娘搖頭說:“我不要娘,環兒說,爹討了娘就不喜歡我了。”

謝沁芳一皺眉,以前倒真不知道環兒還說過這些話,當下就抱著謝蕓娘坐在榻上說:“你這個傻兒,你爹給你討個娘照顧你!”

謝蕓娘道:“我不要娘,我有娟兒。”說著,她又很依戀地拉了拉娟兒的衣角,像當初依戀環兒似的。

謝沁芳捧著謝蕓娘的臉道:“你喜不喜歡海棠阿姐?”

謝蕓娘吧嗒吧嗒眨眼睛:“我喜歡她,她不喜歡我,也不給我梳頭,不抱我,不...好多不。”說著又帶著哭腔:“我不惹她生氣。”

謝沁芳不耐煩道:“你哭什麽哭,成日裏哭!”湊在謝蕓娘耳邊一通低語。

謝蕓娘想了一會兒,就朝謝沁芳懷裏倚過去,低聲說“好”。

季海棠回了藏鯉院,季吳氏正叫人來做衣服,沒瞧見謝蕓娘跟來就說道:“方才蕓娘來找你,沒找著你麽?”

季海棠不欲說是自己沒多待見謝蕓娘,就推說道:“她在翠林軒那處玩耍。”

季吳氏知曉前日芋頭糕的事兒,只當作是小事罷了,即便知道季海棠置氣,也懶得去糾正,只笑瞇瞇道“好”,攜了海棠到案前去挑兩個布匹樣子來給她做兩身新裙子。

季海棠隨手挑了兩個素色的,季吳氏就說:“你怎麽挑這樣的,不夠熱鬧!”說著,又指了拿牡丹吐蕊的樣子,對婢女說:“就這個,這個好。”

婢女笑嘻嘻捧了花樣子下去,季海棠看季吳氏難得這樣高興,就笑說:“怎麽想著做衣裳了?”

季吳氏攜了季海棠坐在榻上去說:“過些日子是謝阿娘的壽辰。”

季海棠經她一說,也想起謝老太太過些日子要過壽,就問道:“咱們備了禮麽?”

季吳氏說:“備了,備了,你不用著急著這個。”

季海棠聽季吳氏有了安排,也不再多說,只點了點頭要去寢居裏歇息,季吳氏卻來前海棠的手,攜了她去榻上坐著:“過幾日吳王妃要來,你可別鬧什麽性子。”

“吳王妃要來?”季海棠微微一驚。

吳王妃才是真正的女中傳奇,這吳王妃本名謝蓉,是謝成坤的第三個女兒,因著頭上有了兩個哥哥,家中對男娃不再抱太大企盼,這女兒出生後也就受了萬般寵愛,又因這母親早逝,張氏就接在手下養著,養到十四五歲,出落得是花容月貌,本是配了個主簿,卻不料遇上來謝府做客的吳王。

彼時朝廷還是前朝,少年吳王衛瑯也只是個郡守之子,相中了庶女謝蓉,雖門第稍有差異,但衛謝兩家私交甚好,不曾將這當作大事,便將謝蓉過成嫡女嫁了過去。

當然,季海棠不是吃驚她要見到未來皇後娘娘了,而是...這事兒跟她有關系麽?

季吳氏又笑著安撫她:“你不必想太多,她那人極是明事理,以前同我關系極好。”

季海棠也跟著笑起來,朝季吳氏懷裏倚了倚道:“沒想太多。”

但說沒過兩個時辰謝蕓娘又鬧生了病,派人來請季海棠去看,季海棠一到謝靖的院子就見謝錦慧二姊妹坐在榻上哄謝蕓娘。

謝蕓娘一看她來了,伸手要她抱。

季海棠終於肯伸手抱一抱謝蕓娘,謝蕓娘就栽在季海棠的懷裏求道:“海棠阿姐,我是壞人,我是壞人,是我自己要吃芋頭糕的,你別生氣好不好?”

小孩子這樣認錯,真叫人心酸。季海棠也不是個鐵石心腸,抱著她哄道:“沒事了,阿姐不生氣。”

謝蕓娘朝她懷裏蹭著臉說:“你對我好行不行,我想你對我好,你就這樣陪著我,也陪著我阿爹……”

季海棠連聲哄她,謝蕓娘又在她懷裏蹭了蹭,蹭到實在困乏了才睡了過去。

季海棠將謝蕓娘放在軟枕上,問著娟兒:“蕓娘怎麽病了?”

娟兒說:“她不是病了,她是怕您還生著氣,想求著您來,這才扯了謊的。”說著,又提起前日裏謝靖貶走環兒的事兒:“阿郎不是不公道的人兒,誰對誰錯看得分明。”

季海棠提了提眼皮說:“你說這個做什麽!”說罷,提著裙子朝外走去,正逢著謝靖回來,季海棠屈身去行禮。

謝靖微微傾了傾身軀,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在她腳下斜著,他笑問道:“蕓娘又和你鬧了?”仿佛“芋頭糕”事情早就成了青煙似的。

謝沁芳嗤嗤笑著從門裏出來說:“瞧瞧這話!蕓娘是給海棠認錯兒呢,你怎麽把女兒養成了海棠的了?”

她這話說得讓人臉紅,季海棠轉臉就罵道:“胡扯!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謝沁芳嘻嘻笑了,進屋子去牽謝錦慧,一面兒說:“你走什麽,讓六哥送你!”

季海棠跺了跺腳,提著步子朝外走,謝靖還真跟了上來笑道:“正巧我有事要去藏鯉院見季老夫人。”

季海棠沒忍住瞪了謝靖一眼,扔了句“隨您!”便呼呼地走在前面,要說不要臉,她覺得謝靖是最不要臉的人!

清音也怕出事,緊跟在季海棠身後,將謝靖遠遠隔開。

幾人到了藏鯉院,謝靖真進院子去拜見了季吳氏,季吳氏令人端茶出來給謝靖,季海棠進了屋子裏,站在門後聽著季吳氏他們在廳裏說話。

謝靖落座下來說:“是季兄調任回長安的事。”

季吳氏:“如何了?”

謝靖笑道:“本欲將他及早調回長安,但季兄念著巴蜀汶江,前日裏修書吳王,想要等掘了江再返,吳王念著他行事完善,倒不如讓他再治理巴蜀半年,多一些功績,待有了更好的空缺,調回長安不遲。”

季吳氏聽了之後自然大喜,不住向謝靖道謝,謝靖只道:“但請你們在謝府安心住著,不要見外才是。”

季吳氏笑道:“我何曾見外了!我只怕要住到他調回長安才搬走呢!”

季海棠在屋中聽了這些也高興起來,撩了簾子去看謝靖,正瞧見謝靖端端坐著與季吳氏說笑,也沒在多看,歇了簾子去床上坐著。

未過幾日,吳王妃來拜見謝老太太,季海棠讓季吳氏強行換了一身石榴彩霞裙,頭上又添了幾株珍珠花,打扮得分外嬌艷才隨季吳氏去謝老太太那處。

季吳氏和季海棠才到謝老太太那兒,正遇上吳王妃來了謝府,謝老太太攜了季吳氏榻上去坐,一面說道:“正要派人去請你來的,沒曾想你就趕得巧了。”

季吳氏說:“早聽您說蓉娘要來,就早早趕了過來。”說畢,又招呼季海棠去給謝蓉行禮。

季海棠擡首瞧著眼前的婦人,只見她三四十來歲年紀,頭上盤了幾支丹鳳銜紅石榴步搖,瓜子臉蛋兒,娥眉鳳目,瓊鼻豐唇,身上卻是青錦緞子長裙,艷生有艷光卻不鋒利,而出呈嬌柔媚態。

她打量過一眼,慌忙低下頭去行禮。

謝蓉前來扶她,笑得輕柔說:“你生得真漂亮,快到我身邊兒來坐。”

季海棠被謝蓉牽著坐在一張榻上,又接了茶捧著,還未放下就聽謝老太太說:“我初見海棠時,還想起了你,心說,怎麽這樣像我那孫女兒!”

謝蓉聽得咯咯直笑,轉眼又來瞧季海棠,點頭笑道:“怎麽像孫兒了,像季夫人,季夫人是大美人兒呢!”

這一番說,屋子裏的人都呵呵笑起來,接著謝蓉倒是開始問起了季海棠讀了些什麽書,愛吃些什麽,季海棠都一一答了。

未過多時,沈氏和李氏也趕了過來,沈氏性子辣,一來就挨著謝蓉一側坐著,李氏則去挨著謝老太太坐著。

沈氏又問:“可叫了幾位姊妹來?”

謝蓉擺手道:“今日就過來瞧瞧,想著祖母過幾日大壽,怕忙不過來,想來幫把手,沒想到來煩擾姊妹們。”

沈氏“嗨”一聲,嗔怪道:“你這說的什麽見外話,我去差人請了他們來!”說著,真吩咐人去請娘子們過來。

季海棠輩分小,幹巴巴坐在那兒只跟著笑罷了。

謝蓉跟他們笑過一晌,幾位娘子就過來請安,正逢著蕓娘也跟著謝沁芳他們,跟著來乖乖巧巧地給謝蓉請安。

謝蓉拉著謝蕓娘關切問道:“你怎麽不到王府裏來,姑姑給你爹爹說了許多次,讓他帶你來玩耍。”

蕓娘少見到謝蓉,有些怯生,又見季海棠在一旁,就說:“爹...他忙,我找海棠阿姐玩的。”

謝蓉握著蕓娘的手略頓,望了海棠一眼,季海棠伸手摸了摸蕓娘的腦袋,蕓娘抿著嘴兒笑。

正聽門口一陣腳步聲,婢女們迎進來一個十□□歲的紫衣男兒,季海棠尚未看清來人,就聽謝老太太招收喚道:“快來,我的豹奴,太奶奶是多久沒見你了。”

那男人朝謝老太太躬身揖禮,嘴裏笑道:“太奶奶安康。”

季海棠捧著茶瞧過去,能看見這人長長的眼角斜斜翹著…….

蕓娘也伸著脖子看那個男兒,男兒似乎瞧見了蕓娘,偏過身來一把抱起小蕓娘逗道:“小丫頭是誰?我見過你,你父親是不是叫謝靖?!”

一屋子人都哈哈笑著,謝蓉朝他罵了句:“沒個形狀!讓你舅舅看見,還不得一頓好打!”

蕓娘猛地被他抱起來,嚇得癟著嘴,要哭不敢哭,啞著嗓子說:“是...是的。”

男兒捏著她的鼻尖兒去挨著謝老太太坐,嘴裏哄道:“不許哭,我是你二表哥。”

蕓娘巴巴喊了句“二表哥”,男兒才將她放在跟前兒,端著茶餵給她。

蕓娘吃了一口就臉紅,伸著袖子捂著臉不肯再吃他餵的茶。

季海棠在一旁呆若木雞,這就是衛二郎?若她記得不錯,若幹年後,這個“沒有形狀”的衛二郎將效仿他的父親,發動政變,奪取太子之位,並且...成功奪取太子之位!而她的父親則因站錯隊,被貶至嶺南…….

季海棠思緒尚未回歸,衛錚便遵從謝蓉的令朝幾位姑姑見禮,待到了季海棠跟前兒,見她神思不定,那長長的眼兒微微閃過幾絲趣味,將她打量一遍,笑瞇了來問:“你又是我哪位姑姑?”

他似乎是要捉弄她,謝蓉悄悄瞪了衛錚一眼!

季海棠醒過神來,定了心神,默了片刻,朝他屈身喚道“阿兄”。

這樣輕輕松松化解,一時間都跟著笑了起來,衛錚也不惱,笑盈盈應下,又折身道謝老太太那兒去說話。

一行人再坐,季海棠端著茶喝了一口,微微吐出一口濁氣,眼珠兒又看向坐在謝老太太身邊的言笑男子...他真的是未來太子?

各自吃過半盞茶,過了些閑話,季海棠才聽明白,原來衛錚這幾日游學歸來,遇上吳王妃要來謝府拜見謝老太太,就跟著一道兒來請安。

衛錚留了不久就去拜訪各房叔伯們,待到天擦黑又傳來信,說是留在外祖父屋裏和守固舅舅用飯,還請太奶奶和姑姑們都不要等了。

男人們的事情男人自有計較,謝老太太也不再派人去請,只擺了飯,留著謝蓉開了場宴席。

待到飯畢,衛錚來接了謝蓉回王府,謝靖來接謝蕓娘回院子,幾位娘子們也各自散去,謝老太太讓季海棠先回去,多留了季吳氏一會兒。

婢女們收拾燈盞,重燃熏香,謝老太太坐在上首拉著季吳氏的手說:“三郎沒來,你沒瞧見,反而是豹奴來湊了熱鬧。”

季吳氏心中一動,添了句:“不知二郎他…….”

謝老太太連忙擺手道:“不成,這個不成,前些年許了莊將軍家的嫡女,不過是因他游學,才將此事擱下,此次回長安,只怕這事兒用不上幾日就要辦妥。”

季吳氏聽到此話也就明白了,轉而笑道:“都聽您的。”

謝老太太這才放心,令人送季吳氏回去。

送行婢女在前提著燈,季海棠在後面跟著,忽而身後有些輕微的腳步聲,她一轉過臉去,謝靖正在站在她身後,她悚得聳了聳肩膀,喊了句“謝六叔”。

婢女也急忙轉過頭來,驀然瞧見謝靖也驚了一跳,垂首避在一側說:“六公子。”

謝靖只點了點頭說:“我方才過這一圈兒掉了只玉佩,你提著燈去給我找找。”

婢女有些為難地望了季海棠一眼,謝靖眼皮輕輕一擡,揚著的眼角有幾分冷厲:“怎麽,使喚不動你?”

“不,婢子這就去找!”

婢女提著燈躬下身去細細尋找,謝靖忽然罵了句:“滾遠些找!”

婢女被一嚇,扭頭只看了謝靖一眼就朝遠處去,季海棠瞅著謝靖那張臉,只覺得脊背發涼,擡腳去追婢女,不料腳下一輕,就被捉進了懷裏。

季海棠輕輕“啊”一聲叫喚,婢女撇過頭來正看見謝靖抱著季海棠,嚇得連忙朝著頭來阻攔,謝靖撇過臉來就罵了句:“讓你滾,聽不見麽?”

他是主子,她呢?只是個婢女!

大家族裏這些風流韻事不少,怎麽讓她給撞見了?婢女那老鼠膽子經不起嚇,提著燈跌跌撞撞跑了。

季海棠像只被揪了耳朵的兔子,對謝靖拳打腳踢,謝靖就卡著她的腰笑道:“你想讓他們都瞧見?”

“你...我不怕你!”季海棠嘴上很有種,可她不敢大聲叫喚,殊不知這樣的反抗只會讓謝靖更來勁兒。

謝靖伸手橫抱了她,快步走過一程,也不知將她塞在了哪個背光的墻角裏,讓她小小的擠成一團。

季海棠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那唇就壓來,熾烈的氣息混著酒氣在她腔子裏游走,她伸手去推謝靖,只覺得這人似棉中鐵,砸也砸不動。

她被他這樣長長一段親,其還喘不勻,就開始掉淚珠子,謝靖似有所覺,捧了她的臉,細細吻著她面龐上的淚水,鼻息在她面龐上繾綣掃動,待尋到那飽滿的軟唇,又細細摩挲起來,得了這處歡快猶不夠,騰了一只手來解她的裙子。

季海棠被他嚇得夠嗆,伸手抓他,指甲劃了他的下巴,謝靖輕輕嘶一聲,眼角一拉,翻手就將她扣在了墻面子上,扯了外衫下來,露出那對白玉盈盈的肩頭,在肩上落了一口。

季海棠“哼”一聲就嚶嚶哭了出來,打死她也想不到要在這兒被謝靖這個混球辦了!

謝靖拉了衣襟就貼了上來,兩人肌膚相磨,季海棠開始求饒:“求求你,求你別這樣,謝六叔,求求你好不好,我還要嫁人的。”

謝靖終於頓了一頓,在她肩頭細細親吻起來,啞著嗓子疑惑著:“你穿得這樣好看....不穿也好看。”

季海棠哭嗒嗒說:“不好看,不好看,真醜。”

謝靖低低笑起來,將她半剝了摟在懷裏貼著,火熱的胸膛燙得她的脊背要燒起來...二人重疊的影子落在墻上,陰陰暗暗,這樣的羞恥,季海棠低著臉不敢看……

謝靖湊在她耳邊說:“石榴花,可怎麽像石榴呢?你像海棠才是。”

季海棠看著自己身上那掉了一半的衣裳,哭著說:“你放了我,他們要找我了,放了我好不好?”

謝靖歪過她的臉,在她唇上親昵,一手在她脖子上撥動,又低聲說:“我不該帶你到這兒來。”

季海棠還沒繼續求,又聽他嘆息道:“我該帶你到床上去,石頭上去,案幾上去。”

季海棠真是被他這一通淫話嚇得連腿軟都成了奢侈,在那兒半晌吭不出聲兒。

過了一會兒,謝靖嘆了口濁氣,將她扳了過來,要伸手給她理裙子,季海棠很不爭氣地滑到地上去蜷成一個團,低低求道:“謝六叔,不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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