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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狗急跳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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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季家人打算返回長史府,季海棠提著那裝鳥的漆盒子出門就見到盧少陽站在季嘉文後面有些焦急地望著她,似乎有很多話要跟她說。

季海棠只垂了垂頭,將冪籬合在頭上,一張面孔遮得嚴嚴實實,朝外面走。

盧少陽看她故作冷清,心頭越發覺得季海棠是真的生了他的氣,伸著脖子越過季嘉文朝那背影望去,卻見謝靖斜了眼角瞥了他一眼,連忙縮了脖子斂了神色,將那些貪圖之心掩藏起來,卻琢磨起來找清音替他疏通疏通。

卻說季海棠回了季府,將事情給老太太說了一遍,老太太抱著季海棠心疼了好一會兒,才放了季海棠回海棠院子歇息。

季海棠回了院子洗漱了一會兒,就上床榻歇息,只命清音在一旁陪著。

如畫端了熱湯從外面進來,方到寢居門口就聽見一些呵斥聲,眼眸兒一轉,側身立在門外聽起來。

“昨日夜裏那窮書生趁我在院中賞花前來接近我!”季海棠說得咬牙切齒:“若是讓人撞見我同他夜裏在一處,豈不是壞了我的名聲,我跳進汶江也洗不清?”

清音說:“您真就那樣厭惡他?”

季海棠罵道:“他不過是個窮書生,我若是嫁給他,這輩子就毀了,這樣慢慢磨著倒不如一刀抹了脖子幹凈。”

屋中氣息歇了歇,如畫將耳朵貼近了點,又聽見季海棠的冷笑聲:“他還跟我表明心跡,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將計就計裝了可憐,讓他真以為是他自個兒沒給我說明白,讓他愧疚去吧。”

清音低了聲勸道:“要不給他說明白,省得他糾纏不清。”

“你個蠢貨,你懂什麽!他是活該,他竟敢肖想我,受點子罪算什麽!”

清音連忙迎合道:“是,是,是,他活該。”

“你若是再幫他說話,你也滾出去,不知是哪家的娼館好,容得下你!”

如畫聽得亦是心驚,暗道這清音果真比她還慘,她不過是挨幾鞭子,這清音卻動不動要被人賣進娼館裏,這也難怪清音恨著季海棠恨得入骨,當下是越發信任清音這人。

屋中又想起哀求聲:“不,娘子,這是他活該,還望娘子饒了婢子。”

“哼...”

如畫沒再聽見聲兒,眼見自己出來久了,他們會起疑心,一面張口道“娘子,熱湯來了”,一面打簾子進去,見到清音老老實實跪在地上,急忙上前問道:“這清音姐姐又犯了什麽錯兒?”

季海棠冷冰冰掃了如畫一眼,那寒氣森森的眼眸是將如畫看得抖了一抖,方伸手端了湯盞問道:“端湯罷了,怎麽去了這麽久?”

如畫低著頭答道:“怕燙著娘子,就在廚房涼了涼,是呆得久了些。”

季海棠手中湯盞一頓,冷盈盈一笑,砰咚一聲將湯盞扔在漆盤裏,濺了如畫一臉的湯水:“難為你想得周到,哪裏就燙死我了!”

如畫頂著滿臉的湯汁兒,委委屈屈俯身下去撿跳落在地上的湯盞。

季海棠也不耐煩,對著兩人一通罵:“蛇鼠一窩!滾出去,今兒趙嬤嬤守夜,看著就煩心!”

清音急忙磕頭應了,起身拉著如畫走了出去,一路到了隔壁仆人房間叫了趙嬤嬤去給季海棠守夜。

趙嬤嬤前腳走,如畫就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罵罵咧咧道:“燙死也活該,冷了叫喚冷,熱了叫喚熱,嬌花也沒這樣難侍候!”

清音取了帕子遞給她擦臉,面上也是悲戚一片:“她在山上吃了虧,可不是得拿咱們出氣麽?你還好,看著夫人的面子上,打幾鞭子就罷了,我要是惹了她,她張口閉口就要送進娼館裏,你只看我前些日子過得好,只是沒撞到她的不快罷了,若是撞到了,就是今日這般下場!”

如畫早聽過娼館的可怕,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好好的女人進去,過幾年就惹上一身病……

這想了一回,如畫又來勸清音:“清音姐姐,你我是一樣的命苦,怎麽就攤上了這麽個黑心煞神!”

清音悲戚之後又是苦澀:“這真是命,是命!”

如畫道:“可不是麽,這樣的日子可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兒。”

兩人細細碎碎說起了在在季海棠那邊吃的苦,一說起來皆是義憤填膺,聲音漸大,頗有些忘我,忽然門嘎吱一想,將二人嚇得瞪眼瞧過去,卻見趙嬤嬤在門旁掀著嘴皮子笑:“說什麽見不得人的?”

這人一害怕就總愛端出些氣勢來,如畫怕趙嬤嬤告密,忽地站起來罵道:“什麽見不得人!誰見不得人!你這話好好說清楚,別不明不白的誣陷人!”

趙嬤嬤翻了個白眼:“管你見得人見不得人,後兒個姑娘要沐浴除塵,吩咐了你們這兩日早些起來去將忍冬花再曬一曬,挑出裏面最好的去熬水。”

清音好脾氣地說:“勞趙嬤嬤你傳話了。”

趙嬤嬤換上笑容要答話,就聽如畫撇嘴罵道:“知道了,知道了,用不著你來當個管工!”

趙嬤嬤幹脆翻了個白眼,將門啪一聲合上:“清音被你蒙騙著,處處替你遮掩,可我不是那樣的好心!少編排些不是,你那張嫩雀兒嘴還不夠撕!”

如畫氣得砰砰直跺腳,指著門外罵:“你個老花鴇,你那一身老皮肉還裝得了嫩不成?”

這又是要罵起來的架勢,清音急忙拉了如畫一把,低喝道:“你跟她吵什麽吵,吵贏了能多兩塊肉不成?”

如畫氣得胸口起伏,到底嘴裏沒再罵,噗一聲坐在床榻上開始編排季海棠:“忍冬,忍冬,偏她漱口用薄荷湯,泡澡用忍冬水,天王老子的養身做派!”

嗒嗒兩聲叩門想,如畫以為是趙嬤嬤一直在外面聽著,如驚弓之鳥一般立刻端正了肩膀靜悄悄坐著。

“清音姐姐,如畫姐姐,你們可在?”

聽見是個女兒聲,如畫立刻松了口氣,跳下床趿拉著鞋子去開門,低罵道:“你個死丫頭,卻不知道先出聲再敲門麽?”

清音聽得微微一笑,自顧自端了口涼湯喝著。

門一打開,進來個粗布挽髻小婢女,那小婢女看了眼如畫又看了眼清音,猶豫著不肯開口。

清音見過這婢女一次,是盧少陽第一次“賄賂”她的時候請來傳信的,那時候她將人罵了出去說著不許外院人來勾搭,轉身又去了盧少陽那裏說好話,哄得盧少陽自己將事情都瞞著,她那一招還真是兩面三刀了一下,沒留下什麽把柄。

清音略略垂眸想起季海棠說“他心中念著我,必得找人來找你”,心中打算更穩,便笑瞇瞇道:“你有事兒?”

婢女說“是”,又瞧了眼如畫,又停了嘴。

清音說:“是何事,在這兒說了就成。”

小婢女說:“是盧公子請您明日有空就到敬德院外去一趟,請您幫著說幾句好話!”

清音臉上一冷:“我記起你了,你又幫人來傳信兒!我上次馴你的那些話你可還記得,還要來做這些蠢事,滾出去!”

小婢女是外院的婢女,比內院的不知低了多少等,聽清音這樣罵,嚇得瑟瑟一抖,急急忙忙告辭去。

如畫則呆呆立在一旁,忽而破口大罵:“這個窮書生,這個腌臜貨,竟然...竟然...竟然...”

她竟罵不出口,盧少陽如今不再找她,原是打定主意找清音,這不是下了她的面子麽?可她幹的就不是能端上面子的事情!

她這哽著氣,又指著清音罵道:“你...我一直當你是姐姐,你怎麽瞞著我跟他攪在一處!”

清音慍怒道:“你說些什麽蠢話!我怎麽和他攪在一處了?上一次他派這小婢女來找我,我也是將這婢女罵了出去,便是到了敬德院去外,也是勸他守規矩!誰知他一而再地找人來!你將我看作是什麽人了!”

如畫被她一罵,反倒清醒了不少,想起方才清音對小婢女那一番話,還真是無可懷疑,忙換了討好臉色上去扶清音:“好姐姐,我不是著急了麽?這盧少陽不是好貨,我怕你吃虧。”

清音道:“我怕吃什麽虧,我還真巴不得盧少陽禍害了大娘子,也好解了我這口氣,只是這幾個院子裏耳目眾多,我怎麽好下手?”

如畫冷抽抽道:“可不是麽,我們怎麽好下手!”端了一旁的冷湯給清音。

清音喝了一口湯水,猛然一頓,轉臉看著如畫:“今兒我聽大娘子說那盧少陽自認與她有誤解,想要跟她說明白,若能讓他倆真見上一面,說上幾句也未嘗不可!”

如畫聽著不高興了:“你怎麽一刻一個臉兒,方才才拒了那事兒,這怎麽又提起來了!”

清音道:“你怎麽又蠢起來了,娘子是個閨閣女子,若是與他相見,被人撞見了,那還不…….”

如畫眼中一亮:“姐姐可真是聰明,只是季海棠那樣憎惡盧少陽,怎麽會答應下來呢……”她嘴中頓了一頓,忽然越發歡喜起來,低聲說:“她不是要泡澡麽?若是找了二娘子引進門來...豈不……”

清音卻說道:“這...怕有些不妥!”

如畫冷嗤一聲,頗為鄙薄清音的心軟:“你怎麽就是個冷面熱心!她要將你賣進娼館裏去,你怎麽不說?你看她這些日子對咱們動輒打罵,今兒夜裏罰你跪了不說,還拿那湯來潑我,我是忍不了了,若說她真有不測,那也是她活該,是她弄急了我。”

清音看如畫這些日子真是被季海棠逼成了狗急跳墻,心中極為這結果滿意,嘴上卻說:“我是說害苦了盧少陽。”

如畫不以為意:“你同情他做什麽,他還不是想著攀龍附鳳!”

清音垂頭想了一會兒,想通了似的抓住如畫:“此事得找二娘子好好商議...只她能帶進人來。”

如畫笑道:“明日清晨我就找個由頭去橫月院裏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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