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關燈
走到他倆的中間嬉皮笑臉地插話了:“吆,嫂子,你家裏的床鋪也會臟嗎?不會吧?嫂子這麽幹凈!是吧?嫂子。”她話裏有話拿眼角瞄著郝春。

郝春擡起頭來想回她幾句,又聽她妖裏妖氣的說道:“林哥,臟也是你弄臟的哎——,是吧?林哥。還能是別人弄臟的嗎?”

郝春氣的哆嗦起來,簡直是公然挑釁!欺人太甚!可是厚道的郝春真不知如何的罵她才解恨。

那個女孩子看到郝春的臉兒氣的發了黃,嘴裏卻沒有答對的話,知道這個老實人不是她的對手,愈發猖狂起來得寸進尺的又說:“呀,嫂子,林哥要請你吃飯去,去唄!我剛才在酒桌上只顧了關照林哥,自己卻忘了吃飽。趁早我們一起去吃唄?”郝春呼地站起來對著林玉石吼了起來:“林玉石,我是來找你拿錢的!你在這裏花天酒地,家裏連爐子都點不起。你快給我碳錢,我這就走!”

林玉石一看郝春急了就沖著女孩子說:“去一邊兒去,這兒沒你什麽事!”接著過來用手扶扶郝春的肩膀語氣□□地說道:“算了,錢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怪你不來拿。不過——,你既然來了住下明天再走唄!嘿嘿,我也憋極了,你也旱壞了吧?嘿嘿、嘿嘿嘿嘿… …”

“拿開你的臟手,流氓!拿錢來——!”郝春吃了啞巴虧氣正濃烈,又看到這樣讓人惡心的嘴臉和沒臉沒腚的德行,又羞又憤的幾乎是喊起來。林玉石悻悻地趕緊掏出一沓子錢遞到郝春手裏憤憤地說道:“哼!不識擡舉。”。郝春不接他的話茬,只是接了錢攥定了直接喊道:“滾開!”。林玉石一楞怔下意識的往邊上一靠。郝春擡腳就走,三步兩步就出了林玉石的房門,也顧不得自己還挺著大肚子,“噔、噔、噔”地下了樓梯,拐出樓道揮手就招呼的士。

林玉石反應過來緊跟著攆出來,“老婆”兩字還沒喊出來就眼看著郝春上了一輛出租車。出租車“轟”的一聲竄遠了。

過了幾天,林玉石不太放心就回到了家裏。郝春已經抹不去心裏的傷痕,一直冷眼相待。二流子似的林玉石還是不顧郝春身懷六甲,沒皮沒臉地□□著她的身子。但是,她和他已經沒有了任何欲望,只是強忍著惡心的麻木應付了… …

剛結婚時,郝春還對這個所謂的家有過一段時間的新鮮感和住在裏面所感覺到的溫馨。然而還不到一年,林玉石的行為舉止已經讓她失望至極。面對這個所謂的“丈夫”,她卻是覺得那樣的陌生,就像一個根本就不認識的路人!可是,眼前的現實也明白無誤地告訴她,面前的這個人已經成了她這輩子無法擺脫的“男人”;這個猶如旅館的家將是自己終老一生沒有選擇的歸宿。她突然就感到自己像是掉入了萬丈冰窟,再也無法爬出逃脫。

此時此刻,她想起了那個本應屬於她的溫暖的家,那個家近在咫尺,然而卻是咫尺天涯。另外一個身影又浮現在眼前了,那個身影現在也是遙遠如星,已經是可望而不可及了……

☆、隨禮



春節眼看著要到了,桃花井村一派新年的氣象。

新年的到來,讓郝春剛剛平靜下來的內心又波瀾起伏起來。

臨近過年時,郝春的孩子降生了。郝春無奈地臥在月子裏無法出門。但是她知道,這幾天那個自己一直思念的“他”肯定會回來過年。

她沒法子有事無事地站在大門口或是借口走街串戶等待那個“意外的遇見”了,她只能張開耳朵,用心撲捉著街上所有能夠聽得到的信息,又要防備被林玉石或者林玉石家裏的人看出她的心事。

秋生決定帶著常玉回家過年。但是大和娘卻專門捎信來,讓他和常玉晚一點回來。秋生明白,善良的父母是擔心兩人過早地回到村裏,一旦在街上讓郝春撞見,郝春心裏會難受。秋生把這個意思說給常玉聽,常玉也表示理解。兩人就挨到臘月二十□□才開了剛買的轎車回到了桃花井村。

秋生把車子停在後街的一個僻靜處,急匆匆地走進了自己的家。進了家門自是和父母姐妹一陣親瞧熱談,家裏人都盡量避諱著不談林玉石一家的事,怕秋生聽了難過和牽掛。

可是快吃中午飯時,鄰居三大娘卻過來傳話,說是“新兄弟媳婦,嗷,就是玉石家裏【註:即玉石媳婦】前天生了一個千金。”。三大娘當然不明就裏,她看到秋生回來了,就一面誇秋生有出息,一面罵玉石不是東西,一邊描述玉石兩口子的拌嘴,一面轉述林玉石在外的種種傳聞,同情著玉石家裏的苦楚。三大娘的話讓秋生娘聽得直抹眼淚,嘴裏不由自主的念叨:“多好的一個兄弟媳婦啊,造孽吆!這麽年輕的一個女人家心裏苦嗷!”。

林秋生聽到郝春已經生了,心猛然地被揪了一下。他連忙用無厘頭的小動作掩飾自己內心的微妙波瀾,也在暗暗地責怪自己的陰暗心理。郝春生了,自己為什麽感到失落?是不是有點不應該有的齷齪?當又聽到郝春難堪的日子時,林秋生開始難過的在院子裏連連打轉。秋生大一看,生怕秋生一沖動會冒出些不合時宜的話語,露出些“那個秘密”的毛須,趕緊過來截了話頭:“嗷,三嫂,就要過年了,趕緊隨點份子別抹過了年頭。你家隨多少?”

“嗷,他爹說了,隨個三十、五十都行。俺和他還近一服【註:古語,即近一個家系】”三大娘接了秋生大的話就忘了再提林玉石兩口子的事。

三大娘走了,秋生娘悄悄地和秋生大商量定了隨多少錢,就攥了錢要去林玉石家。秋生趕上娘的腳步,拿出一沓子錢塞到娘手裏說:“娘,多給她點吧!”,常玉也趕過來說:“是啊,娘,就多給她點吧!這郝春也太可憐了。”

娘把錢塞回到秋生手裏,拍了秋生的手一下又拉住常玉說道:“傻孩子!你們這個‘嬸子’不是缺錢!她家的日子不是窄巴,你這個玉石叔正是因為有錢才燒得慌!”秋生和常玉都明白,娘故意把“嬸子”和“叔”兩個詞說得很重,是有意提醒秋生,“她”已經是你“嬸子”了,且是本家的嬸子!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娘看到秋生和常玉一臉的沈重,也明白秋生對郝春還懷著歉疚之心,又折回身把秋生、常玉兩人拉倒角落處小聲說道:“生啊,說到這裏啦娘不得不多說幾句。啊,你大,他不好說話,我就說給你兩口子聽聽。現在啊,即使你們兩口子想幫她,也沒得幫。就說人家同服、同枝的都是一樣的份子,我們多拿,是充近的?還是顯擺咱家有錢?咱又不是和他家有‘另頭子’說法!啊?不能再給這閨女添厄撒【註:魯西方言,即不好的,臟東西的意思】了,啊?她的男人已經拿捏著她的短處了呢。啊?”娘的話讓秋生一個冷顫,他明白了娘是話裏有話。一是娘把自己和常玉一塊提,是擔心他一味的牽念郝春,會讓人家常玉有了醋意。二是娘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要再對郝春抱著惻隱之心了,人家已經是為人妻、為人母了,況且還是自己的“嬸子”了。再說了,那個人已經攥住郝春的短了,要是再對她有什麽額外舉動無疑就是自己承認和她有‘另頭子’說法,就是給她添厄撒、壞名聲了。

秋生想到這裏,懊喪地垂下雙臂擺擺手,說道:“娘,你去吧,不要說了。我都明白了。”娘不再說別的,拖沓著走出了大門向林玉石家走去。

秋生茫然的看著娘走去的方向,遠處就是郝春家的大門樓,那間大門樓的南面就是桃花井。遠遠看去,桃花井臺上的那幾株桃樹、柳樹無依無靠,正孤獨的立在瑟瑟的寒風中,幹枯了的枝幹在風中索索發抖,像是在憂傷的哭泣。秋生突然覺得,這個冬天太殘酷了,天地間一派淒涼,沒有一點的溫暖、生機和活力。

秋生無精打采地低下了頭。

眼看著年三十就要到了,郝春還是沒有聽到有關於“他”的任何消息。臨近中午,她聽到了秋生娘來到了自己院子裏的聲音,聽到了自己的婆婆和秋生娘寒暄的話語。秋生娘是來隨賀禮了。她猛然覺得心口一熱,著急地欠起身子側耳細聽院子裏的動靜,期待著這個自己曾經喊過“娘”的“親人”能進屋來,和自己說說話。不成想,秋生娘只和婆婆啦了幾句恭喜的吉祥話,婆婆推辭了幾句賀禮後,秋生娘就走了,可話語裏絲毫沒有提到“秋生”的意思。郝春心裏有些失落,恨不得馬上穿起衣服追出去和老人家說幾句話,那怕是打打招呼也行。但是,她知道,自己剛剛生產了,那樣做就明顯的不合時宜了。

直到年三十了,她也沒聽到有關於“他”的任何消息,內心裏就不由得暗暗焦躁,年三十過得也無滋無味。她獨自在床上輾轉反側,又焦急的期待大年初一的到來。因為按照風俗,只要“他”回村裏來過年,初一,“他”指準是要來拜年的。

☆、十、拜年

大年初一,桃花井村幾乎淹沒在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中。大街上,穿戴一新的人們也都說說笑笑地走出家門,見了面首先是相互道喜賀歲,只聽得滿街筒子已是笑語連篇,人聲鼎沸了。

秋生一大早就喊起了常玉,早早地吃了初一第一頓餃子,幫娘收拾停當了準備出去給一家一戶鄉裏鄉親拜年。

按照鄉裏的規矩,正月初一,人們無論輩份大小都要挨家挨戶的去給父老鄉親、兄弟爺們拜年,一般順序是從家族上最近的本家開始,逐步到服較遠的,一戶、一個門口也不能落下,落下就是大忌。平時你我之間若有什麽過節,通過拜年時的一句過年呱、一聲祝福話就能把以往的一切一筆勾銷;相反,如果落下一家,這一家就會耿耿於懷無事也成了有事。

這次拜年,讓秋生犯了躊躇。本來林秋生這次回來過年,心底下是希望能和郝春打個照面的,即使說不上話,就是看一眼,也能慰藉一下心中的牽掛。但是年前娘的一再叮嚀,讓秋生的心冷淡了下來。這個已經“過去了的郝春”,還是不見的好。但是大說,這個拜年,林玉石家不能不去!不去豈不讓玉石一家人心生惱恨,讓外人更生猜疑?秋生一想覺得大說的有道理。

秋生只好決定帶上常玉,先去了家族最近的幾家爺、大爺、叔家逐一拜完,然後再按照由近及遠的順序一家不落逐一拜過去,拜到誰家算誰家。

臨出門,大又喊住了秋生和常玉,猶豫了一會還是說出了那個話題。他囑咐秋生兩口子,一是不能沒過林玉石家,二是還一定要喊郝春“嬸子”,三是打個照面拱手就走,不要逗留太長的時間。秋生逐一應諾著,拉了常玉的手走了出去。

半晌時間,秋生的拜年挨到了林玉石的門口。秋生猶豫了幾秒後,硬了頭皮,牽著常玉就跨進門去。林玉石迎出堂屋門口,笑哈哈地握住秋生的手,一邊問著好一邊稱讚秋生事業做得好,越做越大了,一邊就拉著秋生進屋。秋生拿出真誠的笑臉說不了,不進屋了,嬸子正在坐月子進去不方便。

“哪裏不方便?自家嬸子有什麽不方便的?再說了,你媳婦是第一次到叔家哪有不進門的道理?”林玉石一貫的巧嘴滑舌,他十分親熱地拉住秋生的手往屋裏拽。秋生想,這樣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得進屋了。就給常玉使了個眼色,一並相隨著進了林玉石的堂屋客廳。

進了屋,林玉石忙著給秋生夫婦倒茶遞水。秋生看到郝春摟了嬰兒,頭上纏著紅色的毛巾正臥在床上低著頭,也沒擡頭看來的客人。秋生想,一準她已經聽到了自己的聲音覺得難堪。秋生趕緊趨前一步,拿捏著叫了聲“嬸子過年好!”。郝春依舊低著頭,回了一句剛能聽到的“你也過年好!”。林玉石插話說:“嗨!秋生,你嬸子坐月子都做的靦腆了。快把你媳婦給你嬸子介紹一下。”

秋生無奈,只好拉過常玉到郝春的床前小聲道:“嗷,忘了給您介紹了,這是我對象——常玉。常玉,這是咱嬸子。”話還沒說完,臉就先從脖子紅到了額頭,眼看著汗就要流出來。倒是常玉大方,大聲地說道:“嬸子過年好!我和秋生給您拜年了!”。聽到了常玉銀鈴般的叫聲,郝春才擡起頭熱切地盯視著常玉。她從臉上看到前胸,從前胸看到腰上,再從腰上看到腳上,目光中流露出異樣的神情,一時竟忘了應答常玉的問好。

林玉石納悶地看看常玉,又疑惑地看看郝春,不倫不類的插話道:“哎——侄媳婦和你說話呢,你聾了?你沒見過美女嗎?你又不是男的,眼直溜溜的!”

他這一提醒,郝春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不搭茬地又問道:“你叫常玉?”不等常玉回答,她覺出了自己問話的不妥,接著跟上了句客氣話:“常玉你過年好!我給你們拜年!”聲音弱弱的有些顫抖,說完又低下了頭。

秋生想起了臨出門時大的囑咐,馬上轉了身對著林玉石說道:“我們走了,我們還有好多家沒轉呢!”他從心裏鄙視林玉石,實在不想喊他個“叔”,也不等林玉石的接言,就拉了常玉快步出了他的大門。

“他”終於來了!可是卻來的這麽匆匆,走的也這麽匆匆。郝春實在想不明白,秋生為什麽在這裏呆這麽短的時間?看到秋生依然偉岸瀟灑和實誠本分,心中壓住的熱烈愛慕又翻動起來有點不可自抑,那一剎間,她幾乎就要跳起來不顧一切地撲進他的懷抱裏。但是,眼前站著的這位已經確定無疑的“他”的對象,讓她像兜頭被澆了一盆冷水,心中那猛然燃起的烈焰瞬間就熄滅了。她只能趕緊低下頭,掩飾自己非常失落的情緒。

對於常玉的“存在”,郝春是知道的。並且還不知多少次的在心中想象她的模樣,在夢中羨慕她的命運,甚至還嫉妒的要命。現在,她清醒的認識到,那個曾經自己的“他”,將要和“她”永遠地生活在一起了,而且是白天在一起,“夜裏”更在一起。“他”是“夫”,“她”是“妻”,自己已經永遠地成不了他的“妻”,永遠地成了地地道道的外人了。這個事實,此生已是無法改變了。

想到這了,郝春心裏如萬箭穿心般的疼痛起來。她突然覺得命運對自己真實太不公了,自己的命為什麽是這麽的苦呢?

趁著林玉石送林秋生還沒回來,郝春蒙住頭使勁卻無聲的哭了起來。但是,只是幾十秒,郝春又迅速地擦幹眼淚坐了起來,眼睛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無聲且急速的哭泣。

☆、月子

十一

秋生雖然同林玉石是同村,又是本族,但因兩人性格不同,自打小就極少接觸。上學後,林玉石學習差留了幾級,就更是不同秋生接觸了。後來秋生離開家鄉到外村讀書,畢業後又接著在城裏創業更是沒有見到過林玉石,自然從心裏覺得他十分陌生,原來的印象都是聽村裏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得來的。

按照傳統,新年後的頭幾天是家家戶戶相互請客的時間。

一天,在鄰居家裏,秋生和林玉石就到了一個酒桌上。酒過三巡,有了些醉意的林玉石開始大聲吹噓他在省城玩了多少女人,玩了幾個國家的洋妞,甚至連不同的國家的女人不同的感覺也高聲地描述出來。在新年大節的祥和氣氛中,他把這些齷齪的行為當做本事宣揚,沒有一點羞恥感,卻讓在場的許多晚輩都替他丟人。秋生這才知道,郝春嫁的這個丈夫其實就是一個二桿子兼二流子幾乎就是街痞流氓,並且沒心沒肺沒皮沒臉。他想,郝春跟了這樣的人,完了!他深深地痛惜郝春跟錯了人,跳進了火坑。他又深深地懺悔自己的輕率、自己的無情,也後悔自己的那一次出發竟意外地葬送了郝春一輩子。

秋生明白,無論如何,郝春的多舛命運他已經是挽救不了了… …

良春佳節,情暖日短。正月十五已過,春節就算是正式過完了,喧鬧的桃花井村又漸漸的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郝春知道,該走的都走了,心裏突然感到空落落的。

看到城裏來的人都回城了,林玉石也開始坐臥不寧,時不時地對著郝春和吃奶的月孩子發脾氣。作為女人的郝春心裏透亮著哩,她在月子中不能滿足他,他是在想著回去找樂子呢!雖然她現在需要有人照應,但是看著他這樣折騰,自己就開始下床習慣著熬米飯,洗尿布,也不說留他也不說趕他,看他如何處理。

林玉石難受的熬過了幾日,異樣的勤快溫順了好幾天,就吞吞吐吐地提出要回省城去,理由是簽下的幾個合同要按時交工自己必須回去安排,否則甲方要索賠違約費。至於家裏他會讓孩子的奶奶過來幫忙。郝春想想這也是無法反駁的理由,只能回說:行啊,隨便你。林玉石聽了這樣的話語,當即打點行李去省城了。

雖然是嘴上不求他,但是他走了郝春還是自己作了難。單說夜夜的餵奶、把孩子尿尿還要不時地穿衣起來給爐子添碳,不幾日就把郝春熬得肘不住了頭。

郝春打心裏不熱乎林玉石也就打心裏不熱乎他的家人,包括婆婆。她不想讓婆婆來幫自己,彼此呆著無言實在難受,就捎信要叫自己的娘來。娘回信說麻利著收拾收拾家中的事,一兩天內準會過來這裏。郝春也就先獨自撐著等著娘的到來。

恰在這一天,孩子突然上吐下瀉。郝春試著給孩子口服了止瀉藥,尋思著過一段時間就會好。誰知到了半夜,孩子還是發起了高燒,一會兒額頭就熱得燙手了。郝春急的團團打轉,想抱著孩子去衛生所,可是家離村衛生所太遠,天又這麽冷,自己還在月子裏。眼看著孩子燒的有點抽搐,嘴角也有了白沫,郝春嚇得抱著孩子嗚嗚哭了起來。

也許是曾經見過幾面吃過幾頓飯有了感情,也許是秋生娘實在是喜歡這個本是兒媳的郝春,也許是秋生娘總覺得自己的兒子欠了人家情債。自打郝春進了這個村成了人家的兒媳後,秋生娘一直就眼睛不離的關註著郝春,關心著郝春的一惱一樂,在心裏好似是當成了自己的閨女。這幾日,眼看著林玉石扛著行李離開了村子,她就一直在心裏牽掛著月子中無人照顧的郝春,擔心著這個年輕女人第一次坐月子會不會有了病有了災。夜裏常常睡不著覺下意識的皺著耳朵用心聽著林玉石家的動靜。也巧,這一夜在斷斷續續的狗叫聲中間,她好似聽到了一個女人隱隱約約的哭聲。再細聽,越聽越像郝春的聲音。她一咕嚕爬起來就喊秋生大:“他大,他大,你快醒醒!快醒醒!”

秋生大揉了揉睡意朦朧的眼睛坐起來問道:“麽了?黑經半夜的。”

“你聽聽,你聽聽是不是玉石家裏在哭?”秋生娘著急說。

“哎呀,不是說過你了,不要管人家的事了,免得惹是非。”

“不行啊老頭子,白天我看見玉石走了,許是孩子有什麽病呀災的,把郝春急壞了!”在自己家裏拉起郝春時,秋生娘往往就直呼“郝春”不再叫她“玉石家裏”,好像這樣心裏就近乎。

“孩子病災,有人家的婆婆!”秋生大沒好氣的說。

秋生娘也不答話穿了衣服起來,走到老頭子頭前又說:“他大啊,玉石娘的性質你又不是不約莫?八成婆媳倆說不到一塊兒去。指準是郝春自己在家作了難呢!他大,你不覺得咱孩欠人家的?”

秋生大聽了覺得也在理,急折起身子來細聽。這一聽,也覺得確實像郝春的哭聲。就緊麻利地也穿了衣服起來對著秋生娘道:“他娘,是啊,確實是郝春在哭,哭的可急煩哩!趕緊著我隨你去看看。”

秋生娘、秋生大一前一後顛顛的就往林玉石家跑,跑到門口秋生娘一邊砸門一邊就喊:“玉石家,玉石家,快開門,怎著了?玉石家,玉石家開開門。”

一邊哭,一邊抱著孩子在房屋中間轉圈的郝春聽到有人砸門,猛地覺到好像來了救星,抱著孩子就往大門口跑。近了才聽到是秋生娘在喊快開門,郝春心頭一熱淚水便流了下來。她一步跨前抽開門栓打開門一頭就撲進秋生娘的懷裏放聲大哭。秋生娘心軟,也就跟著哭。秋生大壓低聲音說:“快進屋,郝春還沒出滿月哩!”一句話提醒了秋生娘,她緊著接過孩子拉起郝春就往屋裏跑。進了屋,秋生娘抱孩子到燈下仔細地翻看孩子的眼皮,摸摸孩子的頭,對著秋生大就吩咐:“他大,快一點,孩子燒的不行了。你急溜溜地跑著去找先生,麻利著啊!他大!”秋生大二話不說抓起腳跟子就跑了出去。

秋生娘又跟郝春說:“春啊,快點,孩子燙的快抽風了。趕緊著用塊幹凈毛巾沾了稍涼一點的清水來。”

郝春應諾著按照吩咐拿了沾水毛巾過來,只是跟在秋生娘身後看著她抱了孩子穩放回到被窩裏,給孩子松開繈褓散散溫避免孩子脫水抽風,然後再慢慢的給孩子的額頭上敷上了涼毛巾。忙活完了這一套,秋生娘才想起跟在身後六神無主的郝春,麻利著回過頭來:“孩子,你還沒出月子呢,臧出病來了也了不得啊!麻利著進被窩裏,啥事有我呢。”嘴裏改了稱呼,一邊說著一邊給郝春解衣服扣子,像個親娘一樣擁著郝春進了被窩。

郝春進了被窩,眼裏就又含了淚,定定的看著秋生娘說不出話來。

秋生娘愛憐的用手撫摸著郝春的臉頰,用手指擦去郝春眼角的淚水,慢慢地說:“春啊,你是好孩子。萬事都不要急,急壞了身子是你自己一輩子的事啊!”

郝春看著眼前的秋生娘,不由得又勾起了對秋生刻骨又難以啟齒的思念,想著今後無望難熬的日子,想著一時糊塗錯過了這麽好的親人,想起自己愛的人已成為別人的丈夫… …剎那間萬般滋味湧上了心頭。她鼻子一酸,一下子鉆進秋生娘的懷裏大哭起來,邊哭便念叨著:“我真想叫一聲娘啊!可是我沒有那個福分啊!嗚嗚、嗚嗚… …”

郝春這一哭叨,把秋生娘也惹得抱住她的頭一起哭了起來。秋生娘邊哭邊小聲接續說:“春啊,我看著你也親著哩!我也想把你當閨女呢,可是已經使不得了,使不得了啊!嗚嗚… …”

☆、日子難過

十二

日子難過,時光卻易逝。轉眼又是一年。

這一年中,郝春的孩子漸漸大了。

一年來,秋生依然是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會陌著郝春的家門隔著老遠就拐彎,盡量不和郝春打照面。郝春了解秋生的心思,明白秋生的苦心,也打心裏不怨他,只是用眼睛遠遠地撩一眼。還好,還有秋生娘經常地找了借口跑過來瞅瞅她,經常地幫她做這做那。她也能從秋生娘那裏打聽些秋生的狀況。一來二去,那些苦楚和思念就慢慢的淡了下來。她已經認命了。

林玉石被那個妖艷的女孩子坑了一次,只是消停了沒半月就又戀搭上了另一個打工妹子,還是春去秋來半年回不了一趟家。郝春懶得再去管他,自己已經慢慢地習慣了這種半是守寡的日子。

又是一年的春節來臨了,又是初一的拜年,依然是秋生牽了常玉的手來她家拜年。這一次,郝春借故躲了出去,她實在不願意再讓秋生窘迫和難過,也怕秋生這樣一直忘不了自己,耽擱了今後的生活。

傍晚,人們都串了一天的門子啦了一天的家常累了,都早早地回到家裏,關上門子,全家人聚在一桌子喝團圓酒、吃團圓飯了。街上漸漸地靜了下來,郝春也隨著林玉石來到公婆的院裏吃團聚飯。看著自己和一圈子像是陌生人的人一起冷漠地吃飯,郝春突然就想到秋生和常玉及大、娘圍成一桌親親熱熱吃飯的情景,心裏不覺又難過起來。但是,當著林玉石的一大家子人,她不能流露出一絲絲自己內心的情緒,只能強裝笑臉進著作兒媳的義務。郝春匆匆吃罷飯找了個借口就開始早回自己的家。

郝春路過秋生家的大門,鼓足了勇氣單獨約出常玉一塊兒躲到村後的僻靜處。郝春眼見四下裏無人,便拉了常玉的手,忍住眼裏的淚絮絮叨叨地叮嚀她:要好好地照應秋生,幫襯他做好事業,過好日子。這個世界壞男人有的是,好男人卻不好找,特別是自己稱心如意的男人更不好找。找到了就一定要珍惜!常玉明白她的苦心,表示會聽她的!會好好的和秋生過日子。郝春害怕常玉犯了疑忌,也就表白自己是以姐姐的身份來關心弟弟、弟妹的。常玉也表白請她放心,她能理解一個女人的心思。郝春說叨完了堅持要看著常玉走進了秋生的家門,才像是完成了一樁心事兀自轉身折回到街口。

轉眼又是一個夏天。

即將畢業正在實習的郝夏來到姐姐郝春的家裏。

趁“那個人”不在家,郝夏就和姐姐一五一十地描述她在秋生哥公司裏實習的頭頭尾尾。她知道,姐姐就盼著她給她說些秋生的消息。郝夏就把秋生如何關心自己,幫助自己講述的很詳細,說秋生給她的是很高的工資還經常地給她獎金,還說秋生讓她轉告姐姐她今後的去處不要讓姐姐操心,他一定會想辦法把她安排好,還說要是不嫌棄他的公司小還會給她一部分股份讓她成為小老板。這讓郝春著實感激著秋生,其實她知道秋生在郝夏兩年的上學期間,沒少幫了郝夏,其實郝夏的學費、生活費基本上都是秋生掏的。郝春明白,秋生是在幫自己和自己的娘。

想起秋生和秋生娘對自己的好,郝春又開始眼眶濕潤。她不知道自己此生還能不能報答秋生的恩?但她知道,自己此生已不能彌補那個曾經的過失了,更不可能再償還此生欠下的對秋生的情債了。

時光荏苒,轉眼就是三、四年。

郝春的第二個女兒嬌嬌已經牙牙學語,可以挪紮著牽著大人的手走路了。

林玉石因為郝春連著給他生了倆閨女,心裏更是不滿。他招蜂引蝶,愈發肆無忌憚起來,還揚言要找個會生兒子的女人給他生兒子抱回來讓郝春養著。郝春還是忍著,不理他的話茬。

幾年來,心中的人兒已漸漸走遠不覆回來,郝春只能把這個癡愛深深地、永遠地壓在心底,讓平凡又繁重的勞動帶來的疲倦來擠壓時時會冒出來的思念。對於那個家中的男人的所作所為和不斷翻新的風言風語,她已經覺得與自己沒了多大關系,既沒了嫉妒也沒了憤恨也淡了恥辱。她和這個男人,只是成了屋檐下、深夜裏彼此心照不宣的偶爾的性伴侶。

冬去春來,乍暖還寒,古井上的桃花就先自開了起來。可能是去秋風調雨順的緣故,今年的桃花兒開的格外的繁茂、喧鬧和嬌艷,幾棵大柳樹也趕著湊熱鬧,早早地把淡淡的鵝黃梳成一串一串的長辮兒悠揚著春風的節奏,古井上的水渠也開始不分晝夜的唱起歡快的歌兒。

自去年,村組長照顧可憐的郝春家裏沒男人攬絡不了太重的農活,就讓她承包了這個古井上的抽水機。這個活計輕快也簡單,只是推上電靶子看著水龍帶出水了,再給澆地的農戶們逐一記記時間,好每到月底按照時間收取澆地錢。郝春心裏感激街坊們嘴上不說,就經常的幫著人們看看溝子、推車扶車、洗洗衣服。

一大早,郝春就默默地領著小女兒來到古井上開了機器,古井的水渠裏接著就流淌起了清澈的水流。不大會兒,井臺上就擠滿了洗衣、洗菜的女人們,歡樂的笑鬧聲也就響了起來。郝春無事,就拉過不知誰放在水渠邊兒上的洗衣盆,悄悄地在一邊兒洗裏面的衣服。

“呱呱嘴”玉堂家裏看看四下裏沒有男人,就故弄玄虛和幾位嫂子嘮叨:“你說,林玉堂這兩天不知是吃了□□了咋的?整夜的搗鼓個沒完,可把我煩死了。”

一位嫂子白了她一眼道:“看把你恣得!別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三天不和你搗鼓你不急得叫貓子?”

另一個就摻和道:“說的是哩,去年你那口子半個月木在家,眼見你就急的打轉轉。”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就是笑聲一片。

這一篇笑完了,那一篇又開了頭:“哎,嫂子,我聽說女人幹那事多了還養顏呢。”一個剛過門的新媳婦紅著臉給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