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能忘記易尋嗎？”季天臣雖然背對著她，卻也知道她此時在想什麽，“那麽多年了，你真的是一刻也沒有放棄過，唯一放棄的就是你最愛的芭蕾。”

“哥哥，如果是你，在美好的年紀遇見了一個最美好的人，你會忘記嗎？”季唯這個問題問的十分認真，並不是在嗆他。

季天臣擡頭看著枝椏繁茂的銀杏樹，細細碎碎的陽光從枝椏間散落下來，卻依舊沒讓他感覺到一絲暖意，“不會吧，可惜我沒有遇到過。”

她重新推著輪椅，漫步在銀杏樹下，聲音輕柔溫暖，“我遇到易尋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季節，可是他離開我也是這樣的季節，下個禮拜我生日是他去世六年的祭日。”

可這麽多年，她從來都沒有去祭拜過他，因為連他葬在哪裏都不知道。

“那池慕熙呢，你既然忘不掉易尋，卻還是打算這麽和池慕熙過嗎，對他來說也不公平的。”季天臣難得為池慕熙說了句話。

“哥哥，我喜歡池慕熙。”想到那滿屋子的畫，她心裏真的不止是感動的，還有許多她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從她內心深處湧了出來。

這些感情像是在這漫漫的歲月裏累積起來的，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在她心底深根發芽，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拼命的瘋漲蔓延。

“他和易尋是不一樣的兩個人，卻都在為我做著同樣的事情，我想好好和易尋道別。”她緩緩的說，眼裏有她自己不知道的深情。

季天臣一楞，沒想到她會突然袒露心思，雖然一直到她是不會因此自己感情的人，如果喜歡她肯定會說出來，當初和易尋在一起的時候好像也是她先表白的。

可是他沒想到她真的會喜歡池慕熙，剛才她說起池慕熙的時候聲音真的十分溫柔深情，那是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過的。

“我想和池慕熙好好的過，哥哥，會不會太自私了。”季唯問。

她都在想是不是已經晚了，有些東西已經橫在他們之間了，這輩子都解不掉的。

“怎麽會，人都是自私的，你不用因為我束縛自己的感情。唯唯，這件事說到底根本不關你的事，你不用因為我現在這樣而自責，更不用將所有的責任額都攬到自己身上，一個人承擔著。母親的話你也不用去理會。”季天臣聲語氣變的十分認真。

從出事以來，他就沒有一下子說過這麽多話。

聽到他這些話，季唯稍稍放心，只要他還能對她說這樣的話，那練遙說的情況就暫時不會發生。

“我是恨池慕熙，老實說如果不是池慕熙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可是，說到底還是我自找的。”說著，他兀自嘲諷的笑了起來。

“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認人不清，遇人不淑。以為遇到了良人，卻不想遇到的是一個滿心仇恨的天使。”他又道。

“那天尹沅又來找過我，雖然沒再說那些過分的話，可也字字珠心。她一直覺得是你搶了池慕熙，唯唯，你喜歡池慕熙我不阻止你，但是如果池慕熙還繼續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我覺得不會放過他的。”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他選擇尹沅我會退出的，和我喜歡他並不矛盾。守著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很累，這幾年來我已經過的很累了，不會再讓自己過的這麽累。”季唯說話時，眼睛雖然是看著前方的，可眼神卻是十分的堅定。

微風輕拂，不時都有銀杏樹葉盤旋落下。

季唯想到了許多，想到了那個突然出現的季家真正的女兒，想到了早上發出去後沒有收到回音的信息，以及再過不久就是易尋的忌日。

她其實心裏很沒底的，也許不久的將來，她失去的還會更多，父母，以及眼前這個最疼愛自己的哥哥都會去疼愛他的親妹妹。

兩人都沒再繼續說話，季唯推著輪椅走的很慢。

到天漸漸暗了下來，她才推著季天臣往病房走。

剛來到病房的外的走廊上，就見母親曾媛從病房裏一來著急的沖出來，見到兩人的時候，她沖過來二話不說就一巴掌呼到了季唯身上。

季唯有點懵，完全沒想到會突然挨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刺痛著，耳朵也因為這重擊嗡嗡作響。

“季唯，你帶你哥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情況很危險，你帶著他到處亂跑什麽！！你就那麽想你哥去死嗎！”接著就是母親那從來對她都是毫無感情的怒罵聲。

“媽，做什麽打人。”季天臣也是沒想到母親會突然打人，神色立刻變得有些冷，眉頭緊皺著，看著曾媛隱隱帶著怒火。

“我打的不對嗎，你現在腿這樣，不能多吹風，萬一化膿了怎麽辦。”曾媛瞪著季唯怒罵道，她可沒忘記瑩瑩說的，這個季唯哄著天臣給她買了一套房子。

“……”面對總是這麽不講理的母親，季天臣突然覺得十分無力，“我已經在病房裏呆了一個多月，練遙也說我可以多出去走走，呼吸新鮮空氣，是我讓唯唯帶我出去的。”

“媽媽，我先推哥哥進病房。”季唯看了曾媛一眼，直接推著季天臣進了病房。

扶著季天臣躺下後，她才出了病房。

曾媛還站在病房外，明顯是在等她，還一副要找她算賬的模樣。

季唯看了看病房裏躺在床上的季天臣，將門給關好，也沒說話，一個人往人少的地方走。

走到轉拐處的樓梯口她才停了下來，看著跟過來的母親，“媽媽是有什麽話要說嗎？”

話剛落音，曾媛擡起手就要揮過來，這次她反應快，抓住了她的手，“媽媽可不可以講理一點，不是我不會對你發火，是因為你是媽媽，是哥哥的親生母親，我才一直忍著，你卻一再二再而三的對我打罵，我是會還手的。”

“季唯，你翅膀硬了，居然敢還手了。我是你媽，打你教訓你不是應該的嗎！”曾媛哪裏知道她會突然出手，心頭的怒火更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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