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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與愛情無關 簡瀕番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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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盛該的那一天,是我人生中最悲慘的一天。

在此之前,我一直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女孩。簡氏集團最寶貝的小女兒,對家裏祖傳蘇繡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有一個精致可愛的好朋友,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小男友。是的,我與成雨豪的關系,不比舒旖旎與段乘風的關系差分毫。簡氏集團一直是成氏集團最大的布料供應商,我和成雨豪自小認識,兩生情愫,那時我與小白一樣,也堅定地以為自己會和青梅竹馬終成眷屬。但可怕的是,十五歲那年情竇初開的我,實在是太小了,不懂愛情,更不懂世間險惡。

我永遠記得那天,下著蒙蒙細雨,天昏暗暗的,像預示著我的人生走向。我卻絲毫沒有察覺。

那天小白的母親從法國回來,她和曾璐要早早回去,於是只剩下我和成雨豪慢吞吞在街上閑逛,不想回家。最後我和我的小男友,買了一大包貓糧,跑到我們四個人的秘密基地裏餵那裏的一只流浪貓。

繞過偏僻的小巷,一個落敗的庭院,一只偶爾會跑來的黃白花紋流浪貓。我們在那裏藏了很多秘密,也藏了很多歡笑。

明明是小雨,眼看著就會停,卻在我們去了庭院後不久,嘩啦啦地傾盆洩下。我倆被困在庭院裏,舉著書包躲在一棵老樹下。那棵老樹又矮又畸形,醜陋不堪。小貓沒來,手裏拿的食物都濕了,我還努力縮著身子護在懷裏。成雨豪焦急地望了望四周,忽然說:“別怕,我記得小白好像在那邊藏了好多小東西,我去找一找有沒有雨傘。”

我望著他,乖乖點了點頭,然後說:“我在這等你,你快點回來!”

最後我沒有等到成雨豪,走近我的是四個猥瑣的中年男人,他們身上有濃烈的酒氣,粗著嗓子說這話,一轉眼就看到了那棵老樹下濕噠噠的我。他們看著我,眼裏忽然閃著狡黠,毫不避諱,直直朝我走過來……

是的,那年我才剛滿十五歲。這件事,我甚至對舒旖旎,也不曾開過口。

那時我被壓在泥濘的地上,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沒有一絲反抗的力氣。遠處傳來貓咪的叫聲,一聲一聲,像是破碎又絕望的□□。我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好像痛苦的人不是我。但我卻清晰地感受著下身一遍一遍被撕裂,我眼角的餘光絕望地盯著遠處,那個看到眼前場景後忽然捂住嘴停下,最後選擇了落荒而逃的小男友。也許是可憐的道德不允許他徹底棄我而去,他害怕又無助,縮在我們熟悉的躲貓貓的洞裏,與我一樣絕望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好像自己和我一樣無能為力。我滿臉的水,不知有幾分是淚。

那時我是多麽想他走,他拋棄了我,就該一走了之,為什麽還要躲在哪裏一副要與我有難同當、感同身受的惡心模樣?多年以後我無數次回想起他躲在角落看著我自己嚇得瑟瑟發抖的樣子,我就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事實證明,很多年後,我也確實這麽做了,不過他沒死。

盛該就是那時候出現的。我想他是上帝對我的最後一絲憐憫,因為如果他沒有出現,我想當時就會死在那裏,或者死在之後任何一個下雨的天氣。

他那時已經高出同齡孩子很多了,他手裏拿著一根鐵棍,毫無懼意地沖上來,只身面對還比他半個頭的成年男人。那幾個人被突然沖出來的小孩嚇到了,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他兇狠極了,完全不怕死一般與他們打了起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男孩子,這麽能打架,這麽不要命地打架。

他們罵罵咧咧看著這個發瘋擋在我身前的小男生,最後啐了我一口口水,警告我們出去不許胡說,不然就弄死我們,然後又猥瑣地看了看我,一面穿褲子一面抹了抹嘴,那個小男生逼近他們就往後退,最後罵著臟話又滿臉橫肉地笑著,像是已經心滿意足一般不和我們計較地逃走了。

他見他們走遠,立刻扔下鐵棍脫了外套裹住我的身子,一把把我抱起來再一手撿起著很重的鐵棍往另一個方向奔出去。

走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那個角落,懦弱的男生終於站了出來,右手垂著一把被染上泥的白色蕾絲小陽傘,正在瑟瑟發抖,驚恐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時我忽然就哭出了聲,那把傘,是小白的。小白,小白,我心底念起你的名字,忽然覺得無比委屈。

他把我抱著跑了很遠,他力氣真大啊,下著雨,護著我,奔跑著一點沒有歇過氣,那時我覺得他是強大如天神般的男孩子,沒想到多年以後,竟然會渾身是傷,骨頭碎裂,最後連走路都要借助別的工具。

他帶我去了蘇媚家,那個小女孩是個孤兒,從小就有和他一樣強大堅毅的眉眼,他把我交給她然後自己站到門口,讓她在屋內幫我處理身上的傷口和汙穢。

是的,那時的我們,已經知道男女有別,也已經知道我是經歷了一件多麽不堪的事。

我下身流著血,蘇媚堅持要我去醫院並且報警,我只記得自己說:“那你們讓我死吧……求你們了,你們要是送走我就讓我死掉吧……”

後來蘇媚的母親來了,她生得妖嬈極了,點了一支煙看了看我,什麽也沒問,最後她扔下煙頭用高跟鞋踩熄,抱著我去了一個小診所。

那時我在這個城市讀書是為了和成雨豪在一個學校,但我家裏人不在這,那個諾大的別墅就只有保姆和家務。我回去的時候蘇媚的母親已經幫我好好整理過了,她不說話,身上的劣質香水散發著濃烈又暧昧的氣息,以至於多年後我聞到脂粉味重的香水,仍會覺得無比親切和安心。

雖然我衣服整潔地回了家,但還是掩不住臉上的傷口,她們問起來,我狠狠地說:“摔了跤,要是爸媽知道了,你們應該想得到下場。”

是的,簡家的小公主在她們的看護下受了傷,這個責任她們擔不起,於是就偷偷幫我請了一個星期假,大補小補伺候著,但沒敢驚動我家裏。

年少的皮外傷愈合很快,一星期以後我回了學校,卻聽小白說成雨豪轉校了。我心裏扯出一絲冷笑,我都沒轉校,他倒是繼續逃跑了,懦弱又可憐。

但關於我們分手這件事,我對舒旖旎撒了謊。她有一種天生的善良,就是當她發現自己刨根問底可能會危及到別人的情緒時,不管她多麽想知道,都不會再追問。所以看著休了一星期課的我,她沒再追問“分手”具體的前因後果。

我只對舒旖旎撒過兩次謊,但兩次都是天大的。一次是因為我僅剩的自尊,一次是因為我可憐的自私。

我再也不去那個秘密基地,舒旖旎以為那裏有我和成雨豪不好的記憶,所以之後她對那裏絕口不提,自己也不去。生活又好像恢覆了平靜,但我的悲痛卻無限地蔓延著,好像要把我淹沒。

我周圍的少女,她們清純、幹凈、不染世俗,而我只覺得自己混亂不堪,我開始用封閉和冷漠武裝自己。看著這樣的我,本來和成雨豪很要好的小白,慢慢地也對他生出了許多恨意。

但在那段就算小白也無法安慰我的日子裏,我意外地又看到了盛該。

之後我常常默默留意,原來他會隔一段時間,就偷偷來我們學校看我一眼。就一眼,卻成了我黑暗生活裏最幹凈的光。可我是那樣的自卑,不敢上前,只默默當做不知道,而我身邊的舒旖旎和曾璐對我這點小情緒絲毫沒有察覺。那時候,我已經學會了不動聲色地掩蓋住自己的所有情緒。

直到我們上了高中後又一次,我和舒旖旎在路上被幾個小混混攔住逗了逗,我默默看見了遠處的盛該。

我倆上了高中後,都出落得亭亭玉立,又特別會穿漂亮衣服,是學校被談論最多的女孩子之一。但是那時成雨豪轉學回來了,他忽然變得大膽又胡鬧,總是在學校欺負我們,但不許別人欺負我們,所以學校裏除了他也沒人敢惹我倆,最多也就收到一些情書。不過我只覺得惡心,而舒旖旎只心心念念著她遠在國外的乘風哥哥。

在校外被欺負,這是第一次。那天我和舒旖旎各回了家後,我又偷偷去了學校外,果然撞見把那幾個小混混打得落荒而逃的盛該。

他的臉看起來像是被剛利器劃破了,滲著血,身旁還帶著他弟弟,鼻青臉腫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他哥。盛該有些驚訝我的出現,但沒說話。

我看著他,忍住眼淚說:“以後能不能別再跟著我了!”

其實這句話我後悔了很久很久,因為從此以後我很久都沒再見過他,但也是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這真是個最美的誤會。因為這樣我才註定了還能與他在人海茫茫裏相遇。

那時我已經在世界流浪了,和舒旖旎的視頻裏,我無意中看見了她身後掛的一件男款外套。小白為了她的段乘風這麽多年裏真的一個男生都不近,而且她也不愛做男裝,所以我出於好奇,就多看了兩眼,卻意外看到上面一個熟悉的標志。那個標志,我一輩子也不可能看錯。

我開始不動聲色引導她在房間走,然後不停地截圖那件外套,最後終於看清了那個標志“N.L”。是的,當年裹在我身上的那件小小的外套上,也是這個我查遍世界品牌也沒找出來的服裝標志。

我回國了,到舒旖旎身邊,不出幾天就見到了他。

我再次見到他時,已經是二十出頭女子了,而他,也真正長成了男人。棱角分明,眉眼俊朗。我在國內外,遇見過無數好看的男人,卻都覺得惡心,唯有他,我再次看到他的時候,只覺得他幹凈得像生長著翅膀。

那次他喝醉了,沒太註意到我,但是我的整個眼裏都是他,也就是因為我的整個眼裏都是他,最後才發現他的整個眼裏都是別人。

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當年能趕到我身邊,跟在我身後,不是因為暗戀我,他真正暗戀的人,是我身邊純粹得美好的舒旖旎。

那時我一點也不覺得嫉妒,我甚至渴望著他們在一起,這世上的我認為最幹凈的男人,和這世上的我認為最美好的女人,在一起根本就是童話一般的存在。只是我的小白,她只心心念念她那再次相遇的乘風哥哥,而對她身邊的人沒有絲毫在意。無論我如何有意無意地提起盛該,她完全沒有絲毫朝自己身上想,最後她似乎認為我愛上了盛該。

不過也無所謂了,她不會愛上盛該,誰愛上他又怎麽樣呢。她真的一點都看不見她身後的這個男人,他總是默默站在昏暗的角落,看著她和段乘風在一起,微笑又甜蜜。

而我卻陷入了另一場深淵,成雨豪對我的執念深得可怕,不,他只是對他曾經懦弱的不甘和人性的恐懼,我不怕他,但他卻認出了盛該,那個在他躲在角落時沖出去的小男孩,這個讓他更加憎恨自己的男人。成雨豪從見他第一眼,就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來熄滅盛該的驕傲。每一次,幾乎拼上性命。

我開始怕了。

我恨他,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恨他,那時我想,那就死吧,他先死,然後我償命。

可惜我們都沒有死掉。最讓我心疼的卻是我的小白,我用著惡毒的語言攻擊她,可她還是毫不猶豫地沖到了我身邊。那個時候,盛該整日整夜一言不發滴水不進,就站在醫院走廊,沈默地望著對面的病房。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無助又無能為力。是的,那時候受傷的小白,只躺在段乘風的懷裏。

但那時候我知道我錯了,可我已經不知道路要怎麽走了,直到我發現了成雨豪的秘密。是的,他愛著江微闌。我心底忽然生出活著的希望以及…報覆的欲望。

對於我和成雨豪在一起這件事,所有看著他日夜照顧我的人都是感動外加支持的。只是有一天半夜,我在醫院樓下見他,他在黑暗裏抽著煙,他身上的味道混著煙草香讓我異常安心,他說:“跟我回N&M。”

我那時心裏只想著,哪怕是要跟你去地獄呢,我都不會有半分留戀天堂。可是我啊,怎麽舍得讓你去承受地獄的烈火。

我辭了N&M的工作,去了成雨豪的公司,他把我養在身邊,離他最近的位置,他對我沒有絲毫防備,我輕易地查著他和段乘風那一筆一筆針對盛該的動作。我們同居,回到家,他不敢碰我,最開始的時候他試圖吻我,我僵硬地任由他做什麽,他的努力沒有得到一絲回應,後來他只簡單地碰碰我的額頭,最後只剩擁抱,很長一段時間後,連擁抱都沒有了。

但我漸漸地愛上了這樣的生活,我偷偷掌控著ITS的動作,又安安靜靜打著他未婚妻的旗號看著他無比的痛苦,我心裏安心和報覆的快感蔓延了我,直到小白接到我們訂婚的消息回來。

她生氣了。可她是多麽好哄的姑娘啊,她永遠不會棄我而去,除非我不再愛她。可是我愛著她,她明白的,無論我做錯什麽,只要我愛著她,她就不會拋棄我,因為我知道她也愛著我。可我唯一不喜歡她的地方,在於她對段乘風的執念,那個男人城府深的可怕,可我卻無法告訴她,我能怎麽說呢,說段乘風背地裏用了無數手段對付盛該,那又有什麽用,舒旖旎不在乎盛該,卻無比珍惜段乘風。

他們結婚了。婚禮那天,我見到了法國遇見過的男子,叫蘇凱。皮膚白白的,生得幹凈,像是草原上最純凈的牧羊少年,和我說著話,說著說著就紅了耳根。我當然知道他的情愫,這一次我似乎不太厭惡,但有些想笑,這樣純情的男生啊,卻不知道他愛上的女神早就骯臟了身體。

那晚舒旖旎穿著盛該做的婚紗,頭頂的皇冠上那顆晶瑩剔透的美人魚之淚刺得我生疼。她笑得太甜美,讓我無比的難受。

她結婚了,他離開了。我想他陪她走的路,只能到這裏了。她的前方風光無限,我卻看不到他的將來。

我在那晚婚禮狂歡的派對上,喝了許多許多的酒,那個純情又幹凈的牧羊少年,在我身邊心疼又不知所措。我笑著。覺得他無比可愛。

我把身體給了他。多年以後我再次做這種事情,沒有想象的痛苦和惡心,在酒精的作用下,我歡樂極了。第二天清晨的日光下,我為那個可愛的男孩留了錢,和一串我常年帶在手上的烏木手串,他睡的恬靜,我吻了吻他濃密卷翹的睫毛後,踩著清晨的微風悄然離去。

後來我和成雨豪平靜地分了手,是的,異常平靜。我們都累了。

我去了英國。應該是,因為盛該去了英國。那是一個對他事業來說極好的位置,可他卻似乎整個人都頹廢掉了。他住進了舒旖旎大學時住過的屋子,整日整夜地酗酒。我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好像沒有一刻神志清醒,那時所有人都以為他遲早要把前途無限的設計事業毀了,可他卻意外地將他的職業生涯拔高到了另一個巔峰。

他被譽為世界服裝設計史上最年輕的“鬼才”,甚至有隱退多年的世界頂級調香師為他調了一款不對世的靈魂香。他活成了一個傳奇,我卻知道他活不長了。

他之前所有的設計,冷漠下掩著炙熱,不羈裏藏著溫柔,是一個驕傲至極的男孩對他心底的愛情那天馬行空又小心翼翼的表達。可最終他失去了他靈感的謬斯,他開始用另一種極端的方法來尋求靈感,他開始消耗自己的生命。他的設計變得無邊無際,黑暗又絕望中將世界拽入深淵,但他的不幸卻成了時尚界的大幸,他那無與倫比的天賦將他曾經溶於生命的風格中加入這樣的絕望後,竟然碰撞出了奇異又新穎的元素,冉冉升起。

我卻恨極了這樣的他,“鬼才”“鬼才”,他確實已經活的,不像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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