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有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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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郵輪上的日子都很寧靜又舒心,他對我百般照顧小心翼翼,我也默默感受著他的表達。我知道我的心在動搖,我也知道自己對他萬般不舍,我一次一次勸自己,忘了吧,那就忘了吧,我和他還有一生一世,可以慢慢彌補。

我們的房間Kris都要親自來清掃整理,換新鮮花束。有時候段乘風會去海上玩,我想其實他是想留我一個人整理情緒的空間。

我有時會看看書,偶爾和Kris聊聊天,她說她是這個游輪的主管,段乘風不在時她就和幾個人管理這邊,段乘風開聚會時還會多叫人手來打理安排。她說大型聚會時這裏很熱鬧,有時候乘風也會自己過來,他喜歡乘快艇,喜歡沖浪。我忽然想起天臺上的游泳池,原來他這麽喜歡水。

有一天我在房間吃著早餐,Kris又來換新鮮的伯利恒之星,還帶著露珠,我很開心,和她聊兩句,她笑著:“少夫人你不知道我家風少對你多上心,你第一次來的時候你的房間每個角落都親自吩咐,一切都按你的喜好來,花也一定要這個,陳設也要清雅白凈……”

我楞了楞打斷她:“你是說,我上次來房間的花,是伯利恒之星?”

她肯定地點點頭:“我肯定沒記錯,專門為你運來的。”

“哦,”我應付著,忽然發現自己摸著花束的手指僵硬,快速收了回來,我輕聲說著,“嗯,我從小就喜歡這個花……倒是我姐姐,最喜歡郁金香。”

她無心地接著:“是啊是啊,舒大小姐最喜歡郁金香了,她常來這邊,那天少夫人指的房間就是特定給舒大小姐的,怪不得少夫人說熟悉。”

我頭皮發麻,但還是應著她,然後默默退到了一邊,扶著沙發坐下。我盡量逼自己冷靜,拿了本書在手上,Kris也整理好了,見我看起書就禮貌地和我打了招呼退了出去。

我死死握著手裏的書,我想我沒有記錯,十二年後我們的第一次相遇,每分每秒每個場景我都記得。我住的是那間,我桌上放的是郁金香。我腦子轟一下空白了,再回神的時候我已經接近崩潰。

我進錯了房間,那個領我的侍者應該是把我這個舒小姐當成了姐姐,我進的是姐姐的房間。但之後我姐姐都一直沒來過,估計是段乘風知道以後就給她另外安排了,那麽段乘風是什麽時候知道的,見到我之前還是之後?

我腦子裏不停地想著,我們第一次見面,他敲門,想要見到的人,到底是誰?

我一直都選擇性避開這一點,就是他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我想過可能是婚後他發現我換了婚紗所以很生氣才在姐姐那裏發洩,或者是我走後兩年半的時間裏,又或者是我們分了手他們訂婚的時候……我刻意回避不去問他這一點,也許是我真的沒有真正想過要放棄他,我想過無數遍他的解釋,他說他們只為利益,可是現在我腦子裏瞬間意識到自己想錯了,他們得體、默契,根本就不是什麽利益,他對她是有感情的,他們是有感情的!

我小心維護的信任終於被我撕出了一個小小的裂口,像潘多拉魔盒一樣裏面的邪惡紛紛擠出,將裂口越撕越大,再也無法縫合。

那天我忽然就覺得沒有了意義,我說,我想回家。

段乘風立馬帶著我回去,後來我在他的車上累得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床上,頭靠在他胸口,他的手緊緊握著我的手,十指緊扣。他低頭看著我醒來,說:“你知道嗎,你只有睡著的時候,對我沒有一點戒備,我忽然覺得,要是現在世界末日就好了。”

我的眼淚流下來,染濕了他的衣服。那一刻我哭,真的不是因為感動,而是我忽然不知道他的話裏有幾分真假,我覺得自己很可悲。

他緊張地想要看看我,我卻一個勁往把頭埋在他身上不讓他看,很久以後我才安靜下來,他忽然捧著我的臉,低頭吻住我,我想要回應他,卻沒有力氣,他終於感受到我的冰冷,默默把我摟在懷裏,我聲音有些啞,帶著鼻音,我說了一句話,連我想都不敢想的話。

我脫口而出:“段乘風,我們離婚吧。”

他的身子明顯一震,十秒鐘後才手忙腳亂地直起我的身子彎著腰看著我的眼睛,好像想讀出我的真心。

其實說出這句話之前,我最多想過可能我們完了,可是這兩個字我真的完全沒有想到,但說出來那一刻我就平靜了。

我看著他,眉眼如畫,一如當初的精致,好像精心打磨的鉆石,流光溢彩。我心裏一酸,再也說不出下一句。

他的臉色很難看,忍著痛卻還要對著我扯著笑,終於敗下陣來,把額頭靠在我肩上,卑微地說:“你要我做什麽,我都聽你的,別再說這樣的話了,永遠不許再說了。”

我沒有回答,他好像想聽我回答又怕聽我回答,最後起身出去了。

後來我走到客廳,家裏的小護士都辭了,因為我腳差不多好了,看著他一個人坐在那麽大的房子裏,沒開電視,就那麽幹坐著,無助得我有些心疼。

我走下去,他聽見我的腳步趕緊迎上來,我說我餓了,他有些激動,問我想吃什麽,出去吃還是讓送餐還是他去買。我說送餐吧。

他很積極地打電話,叫了碗養生鍋,點了好多菜。

我坐在旁邊看他在那裏煮的,全是我喜歡吃的東西。他給我盛了碗鮮湯,我埋著頭看著熱氣騰騰的碗眼淚沒來由地滴了進去。站著煮菜的他手楞在半空中,無意識地碰到滾燙的鍋邊卻好像沒有感覺。他楞了十秒以後伸手端走我的湯,給我重新盛了一碗,我看著他的手上有燙紅的烙印,沒說話,擡眼看著他自顧自把我那碗滴進眼淚的湯喝下,然後像什麽都沒有一樣繼續煮菜。

我們吃著飯,沒說話,吃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說:“老婆,不然我把天臺拆了重建別的吧,把房子拆了,泳池抽幹也好,填上也罷,你不是在後院養了條蛇,不然我們把它養到天臺上去?”

我吸了吸鼻子,輕聲說:“我怕吵。”

他說:“我們去度蜜月,我把這邊安排好,回來的時候就完工了,行嗎?”

我擡頭看著他:“不然把這棟房子都推到。”

他沈默了三秒,說:“好,吃完就走,我帶你去我另外的別墅住,好嗎?或者你想住哪都行。不然你看上哪,我們買下來,或者住酒店,不然出國,去哪都好,行不行?”

我低著頭,喃喃地問了句:“你愛她嗎?”

段乘風再好的性子也有些壓不住情緒了:“你要我怎麽證明,我愛你,整個世界我都想給你,你還要怎樣,我把命給你嗎?”

我放下筷子:“你不用把命給我,我的命就是你救回來的!還有,別拿你們弄臟的地方養我的爾德,那是我和盛辭的寶貝,你別碰!”

他表情陰晴不定地閃著,我知道我激怒他了,我起身往裏走他忽然一把拉回我,異常的用勁,我大聲吼了句:“你幹嘛!”

他扯出難看的笑:“既然你命都是我的,那把身子也給我吧。”

他第一次這樣用力鉗制我,我作為女生勁還是小了些,只好使勁咬他。他被我咬得疼便更加用力:“舒旖旎,我們是夫妻!這是你的義務!”

我瞬間平靜下來,咬著牙說:“段乘風,你如果對我來硬的,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他停住手,拉回了理智,我推開他,他看著我,眼裏充滿憤怒和悲哀,最終他拿了外套,轉身出了門。

我站在春夏的季節裏,感受著徹骨的寒冷。

那天晚上他給我發了一個短信:“對不起,我真的只愛你,這一生只認你是我的妻,我錯了,我每天看見你隨時隨地哭我真的已經崩潰了。我覺得自己怎樣都是錯,你可能看見我就惡心,可我看見你就想好好愛你,可是我真的把握不好分寸,我覺得你可能不太想見我了,等你什麽時候覺得看著我不那麽傷心,我再回來。如果你缺什麽,隨時告訴我。”

那天以後他真的沒再回家,但會每天叫家務來給我送飯,收拾房間,每天晚上十一點定時一個信息,“晚安”。

就這樣過了兩周,他的私人助理姜娜終於給我打了電話,她說:“少夫人,您和少爺是怎麽了嗎?我無意中發現他下班以後正大光明出去了,等沒人的時候又從私人電梯回了辦公室,幾乎每晚都自己睡那……”

我應了聲,撒了謊說:“沒什麽事,我這段時間沒在國內。”

她松口氣,又擔心起來:“那您快回來吧,我看你不在總裁哪哪都不對勁兒了,新婚就讓他獨守空房太折磨人啦。”

我“嗯”了聲,才知道原來他從總經理升了總裁,看來段伯父是真的撒手不管了。

第二天我化了淡妝選了衣服,去的時候前臺的小姑娘趕緊奔出來迎接,我說不用通知然後直接進了他的私人電梯,路過他辦公室前的秘書室,姜娜驚喜地看著我,我平靜地解釋:“剛趕回來。”她暧昧地笑著趕緊領我進去,然後說:“總裁在開會,您在這等等,才進去,估計要一兩個小時呢。您回來真是太好了。”

我一個人在他的辦公室看了看,等了十分鐘左右就有些無聊了,正想找找什麽書看辦公室門忽然推開,我轉頭看見他有些詫異:“你不是開會……”

他兩步並一步走過來一把抱住我。

我嘆口氣:“好了。”

他忽然撒起嬌來:“不好。”

那天他異常開心,進來個小姑娘戰戰兢兢做錯了事來領罰他也笑著安慰別人,談合同的時候特別好說話,有時候他出去辦個事我就出來去辦公室外走走,公司裏的人都開心地看過來,偶爾過一兩個大膽地還說:“總裁夫人您好漂亮,您常來!”

他只要一空就站到我身邊,不管在哪也不管人多人少,都看著我微笑。我不好意思想走了他就拉著我撒嬌不讓我走。

我陪他上了班,再一起下班,去吃飯,送我回家。到了家他看著我,有些緊張地說:“那我……走了?”

我輕聲說:“回家住吧。”

他咧開嘴笑著想上前擁抱我,忽然又想到什麽,有些尷尬地縮回了手。

晚上的時候他“我”了半天,最後還是說:“我睡你旁邊……的房間?”

我“嗯”了聲。

他搬回來之後我們就一直分房睡,但卻過得很輕松,我們慢慢地都在保護彼此,一切好像都開始朝好的方向發展時,我卻接到了舒綰晴的電話。那天下午段乘風去上班了,我一人在家。

舒綰晴在那頭問我:“呵,怎麽沒動靜了?”

我反問她:“你要什麽動靜?”

舒綰晴語氣帶著笑:“怎麽,你丈夫出軌你也不在意啊?”

出軌兩個字真的刺了我一下,但我還是盡量平靜語調,說:“怎麽了?你急了?是因為你發現他現在只守在我身邊忽然沒了你的位置是嗎?”

舒綰晴低聲笑:“那不然這樣吧,我們打個賭,從等下他下班開始,我約他,如果你留得住,我以後與他再無糾纏,我保證。時間嘛,就定在今晚十二點之前。”

掛了電話以後我有些心緒不寧,我不想再讓自己的愛情遭到任何考驗,但女人的好奇和妒嫉指引著我試一試。他平時都會在下午五點半問我吃什麽,快要到五點半時我就開始心虛,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心怦怦跳。

段乘風卻一如往常來了電話,我說在家裏吃,他沒隔多久就回來了,還帶著我要吃的東西。

一切都如平常,他溫柔地和我說著話,並沒有要出門的意思。飯後我在客廳看電視,他說要去書房辦公,我忽然有些急,支支吾吾說:“我……那個……”

他沒察覺哪有一樣,笑著:“要買東西?”

我搖搖頭。

“要吃零食?”

搖頭。

“……陪你看電視嗎?”

我眨巴著看他,點了點頭。

他忽然笑了,說:“我把電腦拿下來。”

他的手機就放在桌上,他坐在沙發上用電腦也正大光明地處理著文件,沒有任何不同之處。家裏唯一的不對勁就是我,他發現我沒事偷偷看他的時候忽然笑著放下筆記本:“旖旎?你有話和我說?”

我硬是裝沒事兒搖搖頭。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我只覺得度日如年,我默默告訴自己,今天過了就沒事兒了,可我不敢想象如果他出了門會怎樣,他越是這樣平靜無奇,卻如果欺騙了我,那我們之前那麽多天努力重建的信任就轟然倒塌了。

九點的時候,他的電話來了短信。我警惕起來。他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又隨手放回去了。他在我面前不藏手機,大大方方放著,但我也沒看過,而且實際上我從來沒問過他密碼,我其實是沒把這些放心上的,但是今天晚上我忽然有個直覺,那短信是舒綰晴發的。我心虛得手掌冒汗,就在等他的動靜。但他鎮定自若,並沒有什麽大的反應。

十點零二分的時候,他的電腦忽然接了視頻,我看見屏幕上是他的私人助理姜娜,他開的外放,我聽見姜娜說:“總裁,洛杉磯那邊有個緊急臨時連線會議,您看你能過來公司一趟嗎?”

這個要求滴水不漏,因為有國際合作,時差的關系他平時偶爾也會深夜處理問題,而且是公司來的,我幾乎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他掛了視頻,說要出去處理公務。可我心裏不停地發抖,我總覺得會出事,他看我不說話,就問我:“怎麽啦?”

我心裏想著豁出去了,最後試一次,就當是我對這份愛情最後的努力。

我走過去抱著他,他有些驚訝,我知道是無理取鬧,但我還是輕聲說:“都十點了,我今天有點害怕一個人待著。”

他楞了下,抱著我,說:“那就不去了,正好我也困了,明天處理吧。”

段乘風打電話安排了一下,然後去洗澡。那件事以後他再也沒上過天臺。我聽著他的放水聲還是有些緊張,過了十點半的時候他洗好出來,我真的是想豁出去了,他穿著睡袍,我上前抱著他,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今晚一起睡吧。”

他怔了怔,低下頭想吻我的時候我避開了,說:“我還沒洗澡。”

我在浴室裏不停地對自己說,沒事兒的,沒事兒的,相信他,給彼此一個機會,放手一搏,不要害怕。他是我愛了整個青春的男人,是我無數次的期待和渴望。

那天我洗完澡,是十一點,他已經睡著了,我輕手輕腳爬上床,往他身上蹭,他伸手摟住我,但沒有任何舉動。我扯著他的睡袍,湊近他的唇,黑暗裏他卻不動聲色往後退了退,淡淡地說:“乖,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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