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豆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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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也算平靜,並沒有出什麽大事,工作也不辛苦,我默默做事準點下班,平常可能太禮貌待人了,沒人敢兇我但也沒人和我親近,當然,我和那個小亭倒是稍微熟悉起來,也算是在公司有了個通氣口,不至於太隔絕。

上班也好,至少我有一些理由不用去見簡瀕或者盛辭,不用知道段乘風把他們逼到那一步了,我不想再一沖動打翻了我們的底線。如果我沒辦法與他並肩作戰,至少我要站在他身邊。但是我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十多天以後段乘風會因為這件事跟我發脾氣。

那是我上班以後休的第二個周末,因為他上周有事說好的帶我去游樂場但是沒去成,最後我陪著他加了班,所以這周他會給我補上。但是到了約定的時間他也沒動靜,我給他打電話,他說還在辦公室。我心想怎麽又加班了嗎,於是去他辦公室找他。

進的時候我就看出他的助理姜娜表情不對,進去以後辦公室打翻得亂七八糟,他雙手扶著額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我輕聲問:“乘風,出什麽事了麽。”

他沒擡頭,只說了句:“沒事。”

我看了看四周,雖然猜了一二,但還是不是很相信那麽紳士的他會發脾氣,於是小聲問:“辦公室這是……”

“舒旖旎!”他忽然喊我一聲站起來,“我們是說好的嗎?我記得我們說好了呀?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他一吼我就鎮定下來,問:“出事了?關於N.L?我真的沒去過,無論出了什麽事,但絕對不關我的事……難道是簡瀕?”我想著能讓段乘風沒辦法的本事以簡瀕的身份還是有可能的。

他忽然笑了聲:“不關你的事,N.L能拿下你母親名下的大樓?”

我怔住了,這件事我一點都沒有聽說,但是我忽然想起有一天我母親確實問過我是不是和盛該很熟,我也沒在意。我母親是惜才的人,當年她就看上過盛該的設計,現在盛該經過五千曾的介紹、江微闌的報道儼然成了時尚圈一顆耀眼的新星,她多關註一下也是正常的,我就答挺好的,他人也挺好,才華也確實不淺。可我完全沒想到他會問我母親要錢,我想最多就是逼得簡瀕出手解圍,沒想到他會去找我母親。

我只好說:“乘風,這件事我還不清楚,等我回去了解一下再回答你好嗎。但這件事我絕對沒有插手。”

“舒旖旎,“他皺著眉靠近我,“我想問問你,你和盛該,是什麽關系?”

我直直地看著他:“只是朋友,但哪怕是我摔在大街上有人拉了我一把,我母親要給一棟樓感謝他也是正常的,舒旖旎的身價,可不止這麽點兒。”

我一路開車過去,快要到時才發現我根本找不到他們在哪,於是給簡瀕打了電話。她竟然說N.L現在沒地方開業,她回江南家裏了。我把車停在路邊:“小冰,我母親給了盛該一棟樓你給我說N.L沒地方開業?”

她在那頭“嗯”了一下,說:“是,我好像聽維維說,他們那邊有個開網店的公司搬走了,因為和你母親認識,就把那棟樓賣給你母親了,前兩天你母親確實把那棟樓過給了King。”

我想起了那棟樓應該就是以前我母親最開始讓我去取衣服的地方,那邊還挺偏僻的,樓也不高我記得應該就是五六層,只是離他們以前的工作室還不算遠。便說:“我知道那兒,雖然不是什麽好地段大高樓,但盛該應該也買不起吧?”

“嗯,你怎麽不去問伯母為什麽要給?我雖然不知道其中具體的原由,但估計是關於你吧,不知道他怎麽跟伯母交涉的。不過N.L真是被段乘風逼到沒辦法了啊……”

“知道了,回來給我電話。”

掛了電話我就一路開到那棟樓,打聽了一下這裏除了一二層,以上的套房全都租出去。看來他們真的要靠這棟樓籌資金重新啟動N.L了。我在這站了一會兒,心裏卻有些輕松,不管是什麽辦法,總是有個出口了,而且是從我母親手上接下的地方,段乘風不敢亂來,應該就會好起來了吧。只要有啟動資金,再加上他現在的名氣,慢慢都會好起來的。

從零打出自己的品牌,無論如何,都真的很值得佩服啊。我想了會兒,也不覺得有多生氣,這裏對我母親來說眼睛都不用眨一下,但是對N.L來說,是太重要的起點了。願從此安好吧,哪怕我們其實根本沒有太深的交集。

晚上回家我和母親漫不經心提著這件事時,她倒確實很漫不經心回答了一句:“是支潛力股。”

我笑笑:“我就知道您惜才。”

她一邊在月光下修建玫瑰,一邊嘆聲說:“是惜你呀……”

第二天我打段乘風電話他給掛了,看來是真生氣了。我本來想等時間過去讓他想一想的,但還是怕誤會,所以趕到他公司去找他,他果然待在辦公室。

我走進去,叫了他一聲。他看著我,不笑也不怒。

我再喊了他一聲“乘風”,然後走過去輕輕環住他:“對不起。”

他緩緩伸手摟住我,頭埋在我頸窩裏,深深嘆了一口氣,沈默了好一會兒,他在我耳邊對我說:“旖旎,我們分手吧。”

我腦裏轟一下空白了。

他在用了些力氣摟著我,溫柔地重覆了句:“分手吧。”

我手垂下去,任由他抱著,說:“你有好好說過要和我在一起嗎?現在卻要好好說分手,好奇怪呀,我都不覺得你愛過我是……怎麽回事?”我說著,眼淚啪嗒滴在他脖子裏。

他依然摟著我:“我愛你,我愛你啊,我第一眼見你,就想建一座城堡把你養在裏面,讓你永遠這樣美好,誰都不能碰。可是現實這麽難,我可能真的,沒有辦法為你生造一個童話吧……”

我哭著:“可你就是我的童話啊……”

他放開我,吻了吻我流淚的眼睛:“把自己照顧好。”然後轉身拿了外套離開。我一個人孤零零站在他的辦公室,不知道是哪一步走錯了,只是默默揉了揉眼睛,不讓出去的時候被人看到。

那天我回家,在我小時候的寶箱裏小心翼翼翻出那顆紅豆。當時年少,我們在紅豆樹下找了兩顆最漂亮的,段乘風小心翼翼用針紮出小小的洞,用線穿過,我們說好如果長大後我還願意嫁給他,就戴著這顆紅豆去見他,他還願意娶我,就戴著他的紅豆來見我。此後每一天我都把這顆紅豆戴在身上,只願他明白我的心意。

那天以後,段乘風就去歐洲出差了。我安靜地上著班,小心翼翼,盡量不出差錯也不出彩。還沒一周簡瀕就回來了,但我倆都挺忙的,連喝杯咖啡的時間都湊不到一塊兒了。我一個人憋了好多話,都沒辦法和誰說。有時候我還是會一個人坐在曾璐的咖啡屋,聽她談天說地手舞足蹈,聽她講剛交的男朋友喜歡喝什麽味道的咖啡。有時候她忙起來,我就自己翻一翻閱讀架上的雜志,《F.ONE》連著三期都肆意地報道著五千曾,報道著牟澤澤,也報道著盛該,這兩位並肩升起的新星,真是賺足了時尚圈的目光。

只是我很久不見盛辭了,其實我沒有太生N.L的氣,更別說生他的氣,可是我還是不再想跟N.L有太多的關聯,如果在一處連續出了事,人就總是想躲開這個地點的。盛辭打了幾次我的電話我都以上班很忙推掉以後,他就變得安靜了。

我什麽都不願想,只默默地等著一個人。

三個月以後我等來的段乘風,和段伯父、靳伯母同來。我下班回家時他們三人與我父親母親姐姐同坐一起,相談甚歡。父親招手讓我過去坐著,我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我坐下時他們依然在談笑著,我靜靜地坐著,從他們的言語中只提取了一個消息——段乘風與舒綰晴訂婚。

我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直到段伯父問我訂婚宴的一些意見,我才回過神,睜著眼看了段乘風一眼,硬生生問了一句:“乘風哥哥,你的項鏈呢?”

他看著我,皺了皺眉:“什麽項鏈?”

我低頭整理了一下情緒,笑著看向段伯父:“我覺得都好,姐姐和乘風哥哥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我都不知道?”

靳伯母來了興致:“是啊,這孩子忽然跟我一說,你看我這不是趕緊帶上你伯父來提親了嗎?這舒、段兩家能結親是最好不過了,是吧白夫人?”

“嗯。”我母親應了一聲。

我看了段乘風一眼,說:“乘風哥哥,我們小時候在花園裏埋的東西好久了我都沒找到,你能去幫我找找嗎?”

靳伯母心情異常好:“去吧去吧,小晴一塊兒去。”

段乘風走出去,站在門口,僵硬地問我:“在哪埋的什麽東西?”

他這次回來瘦了,皮膚也黑了些,瞳孔依然是淺淺的棕色,但不似曾經的溫柔,我看著他,覺得好像我們分別了好久,比十二年還要久。我張了張嘴,說:“紅豆樹下。”

他頓了頓,轉身向紅豆樹那走。姐姐走在他身旁,一眼不發。我跟在他們後面,看著他倆的背影,意外地覺得和諧,也意外地發現我家花園這麽大,大得我們像走了整個世紀。直到他站在紅豆樹下,回頭看著我,聲音有些陌生地問:“什麽東西?”

我說:“你的項鏈。”

“我的?”他反問我。

我答:“嗯,你的項鏈丟了,我帶你來找找。”

他沒動。我卻自顧自找起來,邊找邊說:“你沒戴著,我就知道你弄丟了。你得找到啊,你說過你戴著那顆紅豆時就會娶我,現在我戴著了,你的呢……哦對,姐姐知道的,我和段乘風,小時候說好長大要結婚的,姐姐也當了見證人來著……”

舒綰晴抱著雙臂居高臨下看著我:“舒旖旎,要和段乘風結婚的人是我。”

我看著粗大的樹幹,終於冷靜下來,問:“你喜歡他嗎?”

“無所謂,”她看著我,“他需要娶我我需要嫁他,一切剛剛好。是吧,乘風。”

我低著頭看著我脖子上戴的那顆紅豆,“嗯”了一聲。

然後我聽見段乘風終於開了口,他說:“旖旎,別鬧了。”

我沒動,也沒說話。

“旖旎。”段乘風走到我面前,又叫了我一聲。

我擡頭:“你的紅豆呢?真的不在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還會說這件事,楞了一下,看了眼我的脖子,說:“嗯,去國外時……弄丟了。”

我取下紅豆,拿在我們面前:“嗯,那就算了。”說完往上一扔。

傍晚的紅豆樹染著夕陽的餘暉,紅豆鉆進茂密的樹冠,最終不見了。我轉身離去。這個我心心念念的男人,最終還是決定放棄我,無論為了什麽,我們之間還是草草地做了結。

半夜我接到盛辭的電話,他稀裏糊塗亂說一氣,我一句都沒聽懂,但我也正好失了眠,就耐著性子聽他講話。他像是喝多了,我有些羨慕喝醉的人,問他在哪,可他又說不清楚。我起身套了件長外衣出了房間,正好碰到姐姐出來倒了杯紅酒喝,我看著她:“姐姐怎麽也睡不著?”

沒開燈的客廳全靠屋外的燈光和月光,姐姐披散著發穿著一件真絲睡衣,夜色裏有種撩人的小性感,她端著紅酒杯搖了搖:“我常常睡不著,你倒是很少半夜下樓。”

“嗯。”我應了一聲,想往外走。

她叫住我:“你要出去?現在?”

“是啊,”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出趟門。”

我開著車盛辭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這次是個女聲,她說:“小妹妹,這小崽子賴在我酒吧不走,死活要找你,立哥也不知道去了哪,你能來接一下他嗎?”

我一聽“小妹妹”就知道是那個天臺姑娘,說:“我在路上,你把酒吧地址發給我吧。”

我在門口就見到那個天臺姑娘,她依然畫著綠色的眼影,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幹凈,她看見我招了招手,我走過去,她就領著我進去:“你可趕緊把那小崽子給我領走吧,我真是惹不起他哥倆,一個讓我酒吧被砸了,一個在我這發亂酒瘋……”

我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盛該的女朋友?”

她轉過頭沒忍住笑:“哎立哥?怎麽可能!諾——在那,誰拉都不走,非要找你。”

明明天臺上擁抱的就是他倆,又不是男女朋友,他們還真是亂啊。我一邊想著,一邊看著在吧臺那亂舞的盛辭,走過去拉住他:“你幹嘛啊!”

他看到我,眼神迷離:“啊,姐姐,我姐姐,姐姐……”喊著就開始撒嬌,頭往我懷裏蹭,“我好想你,我最喜歡姐姐了,姐姐陪我喝一杯好不好……就一杯……”

不知道我是真拗不過他還是真的只是想喝酒,接過他的杯子喝了兩口。然後把他往外拉:“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聽話地跟著我,還一個勁往我身上貼:“姐姐,我想和你說……”

好不容易把他拉出去,他就坐在路邊的花臺上硬說走不動了。我坐在他身邊想等他醒醒酒,看到旁邊有小商店,就讓他等我去給他買瓶水。

拿著水過來他已經倒在花臺裏睡了,我把他拉起來,他半睜著眼睛看到我:“姐姐……我,我要給你錢!”

我笑笑,他開始說胡話了。

他頭靠在我身上,說:“姐姐!我要給你……二十萬!”

我一邊笑一邊順著他說“嗯嗯”好的,然後問他:“你現在住哪啊,我送你回去。”

他忽然在衣服口袋裏胡亂找啊找,找了半天找出一張□□,拿在我面前晃著,含糊不清地說:“密碼!密碼……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密碼!”

我楞住了,也不知他要幹嘛,他站起來,湊到我耳邊悄聲說:“別,別和我哥說……”

他真的喝醉了,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嘛,於是讓他把□□自己裝好,然後站一邊打了簡瀕電話問她現在盛辭住哪。沒過一會兒簡瀕就開車過來了,然後說她帶走盛辭就好,盛辭一面跟她走還一面給我做“噓”的手勢。我看著他上了簡瀕的車,才自己開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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