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已是寒氣逼人，師秉塵不禁打了個寒噤，他朝屋外喊道：“結束了，進來吧。”

話音剛落，天祭堪立馬開鎖進門，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經逐漸冰冷的屍體，一個沒忍住竟笑出聲來。

“嘖嘖嘖，還真是一出好戲。”天祭堪一邊笑著一邊解開師秉塵眼前的黑布，“想不到最後死的竟是他師無極，居然就這樣死了，實在是太便宜了。”

師秉塵瞇了瞇眼睛，這才往地上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異樣情緒，面上卻是波瀾不驚：“對父親而言，自裁也好過被武林同盟裁決。”

天祭堪聽他說出“父親”二字，只覺得要吐了：“這分明就是你逼死他的。”

師秉塵無辜笑道：“我可是被你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又如何能逼死他？倒是他想殺我易如反掌。”

天祭堪遣人將祁慎舟送出去後，又道：“你就不怕他虎毒食子，不僅殺了祁慎舟，還將你一並殺了？”

“你在說笑嗎？”師秉塵笑出聲來，“我是父親唯一的兒子，他又怎會對我動殺心？”

他這一笑，天祭堪只覺得心裏發毛：“凡事都有萬一，那萬一他殺的是祁慎舟你又該如何？”

師秉塵笑容更甚：“父親若殺了祁叔叔，莫說我要報仇，破雲教是萬萬不會放過他的。”

天祭堪一攤手：“你這是鐵了心要他死啊。”

師秉塵依舊笑道：“我是要他死，但若沒有你的幫助也很難啊。”頓了頓，“當初你以我父親的消息交換祁叔叔的命，我著實是嚇了一跳，就不知你又怎會突然改變主意了。”

天祭堪同樣笑道：“都是父輩的事，與我何幹？我老爹也不是什麽好人，我也和你一樣恨不得親手殺了他，只可惜被祁慎舟先得手了。”

“說要祁慎舟的命，不過是覺得無聊想試探你的反應罷了，”天祭堪說著，好玩般地往師無極身上踹了一腳，“可我沒想到哈哈哈哈……”

話至此，天祭堪捂著肚子大笑起來：“你竟然毫不猶豫就把祁慎舟給賣了！你到底有多恨師無極啊！哈哈哈哈……”

師秉塵聞言，並不惱怒，也無其他情緒，只道：“先將這裏收拾一下吧，此事突然，免不了被人懷疑，只怕破雲教已經派人尋來了。”

“知道知道，”天祭堪打了個響指，立馬有人進來將師無極的屍體拖出去了，“找個坑埋了吧。”

末了他又調侃般地看向師秉塵：“要不要豎塊墓碑，寫上‘孝子師秉塵立’？”

師秉塵平靜笑道：“你若想要此計暴露，大可還加上你天祭堪的名字。”

天祭堪說不過他，連忙擺手：“那還是算了吧，被聖女知道了非得扒下我的皮不可。”

聽他提到天淵妙，師秉塵不禁莞爾：“你很怕她？”

“怕，當然怕，聖女發起飆來可嚇人了。”天祭堪不知回想到什麽可怕的記憶，惶恐地抱緊了胳膊，“我勸你別去西岐城了，否則就是羊入虎口，逃不了了。”

“你多慮了，”師秉塵笑道，“說不定是引狼入室呢。”

天祭堪翻了個白眼：“不說了，我看破雲教的人就快來了，咱們演戲也要演好一點，你等著我先給你劃上幾刀，做出幾道傷口。”

“且慢，”師秉塵連忙制止，“依我父親的性子，他不會傷到我一根頭發，你只需將我打暈便行了，倒是你將自己演成渾身中箭的樣子，才有些難辦啊。”

天祭堪欲哭無淚：“我這不是想演得像一點嗎？自作自受，我認了。”

說完他便一記手刀砍至師秉塵的脖子，見他白眼一翻已然暈倒，他才朝外道：“給我拿幾只箭來！”

***

破雲教聯合天耶教眾，日夜搜尋，總算找到了師秉塵三人。

祁慎舟與師秉塵皆是毫發無損，天祭堪卻渾身是傷，雙方商討之下，便先護送師秉塵與祁慎舟往西岐城，留下天祭堪往最近的醫館去治療。

而一同被尋到的還有段子羽，他卻不知為何一直神情恍惚，整個人都是瘋瘋癲癲的，根本無法從他口中套出師無極的去處。

直到喬蜀紅親自前來審訊，段子羽突然神志清醒，毫不保留地告知了她師無極近日的行動以及他最終去向。

“去了黃泉？”祁懷錦聽完喬蜀紅的轉述，不禁皺眉道，“這不就是死了嗎？”

喬蜀紅道：“段子羽原話便是如此，屬下以為黃泉是什麽暗語，又或者真實存在這個地方，已經派人前去調查了。”

見她這般盡職盡責，祁懷錦忍俊不禁，只道：“這些時日有勞你了，你可想要什麽獎勵？”

聞言，喬蜀紅心中一動：“屬下希望能夠在總舵任職。”

祁懷錦惶然失色，忙道：“不可！”

喬蜀紅眸色黯然：“為什麽？教主當真如此討厭屬下？”

“不，當然不是，”祁懷錦想了想道，“你身為赤焰堂堂主，本就有要務在身，若是來了總舵，赤焰堂該怎麽辦？”

話音未落，只見一老者緩步而來：“教主看老朽能否當這赤焰堂主？”

祁懷錦差點摔下床榻。

“鐵仙公！”祁懷錦連忙上前迎接，“您來總舵為何不曾提前告知一聲？”

“教主這是在問罪老朽？”

“懷錦不敢。”祁懷錦帶他落座，又連忙給他倒上熱茶，“您一路奔波多有勞累，先喝口茶。”

喬鐵仙並未接茶，他摸著長須，神情肅穆看向一旁的喬蜀紅，道，“蜀紅啊，不是父親說你，教主不願你在總舵任職自有他的打算，你一個姑娘家，整天在這纏著教主成何體統？”

喬蜀紅委屈道：“女兒沒有纏著教主！”

“罷了罷了，”喬鐵仙也不想過多說教，“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管不著了。我方才來時，看見山門口有一個小夥子，指名點姓地要見你。”

“見我？”喬蜀紅愕然，心裏升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喬鐵仙道：“我與他交談許久，覺得他這人雖是油嘴滑舌，但渾身卻透著一股子幹勁。”

喬蜀紅愈發好奇了：“能得到您這般賞識，是什麽人啊？幹勁又從何說起？”

喬鐵仙端起熱茶，輕呷一口，道：“他一知道我是你父親，張口便說要娶你，還說彩禮都以備置妥當了，這等幹勁，老朽不得不服啊。”

“……”

祁懷錦默默退至一邊，只見紅影突然疾閃而出，隨即傳來的便是喬蜀紅響天徹底的震怒之聲：“段子羽你有病啊！——”

“閑雜人等走了，那老朽也該和教主說說正事了。”喬鐵仙放下茶杯，道，“聽聞教主要成親了？”

祁懷錦默不作聲。他根本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喬鐵仙遠在赤焰堂，又是哪裏得來的消息？

不過喬鐵仙也確實說得沒錯，自那日師青染答應嫁給他後，他一邊處理著師無極一事，一邊也在暗自布置成親事宜了。

本想一些安置妥當後再宴請一眾人等前來參加婚宴，不料還未發出請帖，喬鐵仙這位座上賓便親自來了。

“嗯。”祁懷錦應了聲，“本想一切安置妥當再邀請您來的。”

喬鐵仙點點頭，又問：“那姑娘是誰？她可知你真實身份？是否心甘情願嫁給你？”

“她都知道，她也願意。”祁懷錦知道喬鐵仙在擔心什麽，“請您一切放心。”

喬鐵仙於他，一直亦師亦父，在他父母相繼離世後，他的童年生活幾乎都有喬鐵仙，所以他多少也知道喬鐵仙的一些往事。

當年喬鐵仙不過一介莽夫，走投無路時更甘願做了山賊。也就在他做山賊的第二年，他遇上了足以令他轉向正道棄暗投明的一個人。

那人便是喬蜀紅的生母，也是喬鐵仙尚未娶過門的亡妻。

二人最後究竟為何分開，喬鐵仙未做詳說，但籠統來講，都是因為喬鐵仙這山賊的身份，等到他洗心革面徹底脫離山賊群時，二人卻是陰陽相隔了。

即便當今武林對破雲教的觀念有所改善，但畢竟也是被稱呼多年的“魔教”，祁懷錦身為一教之主，更是背上了不少罵名。

若那姑娘不知祁懷錦真實身份，難免不會再現當年慘況，所以喬鐵仙一聽聞二人婚訊，便馬不停蹄地趕來一探究竟了。

“她知道你的身份，也甘願嫁你？”喬鐵仙仍有些不放心，“她莫不是被喜悅沖昏頭腦，忘記你究竟是誰了吧？”

祁懷錦忍俊不禁，要說被沖昏頭腦分明是他自己才對，師青染內斂都不怎麽會表現出來。

但見喬鐵仙這般擔憂的模樣，祁懷錦只好將二人經歷從頭到尾向其講述一遍，直到喬鐵仙眉頭舒展，展露笑顏，他又道：“我與她早就有了緣分，相隔十年，不過是再續斷緣罷了。”

喬鐵仙見他這般回答，倒也心裏有譜了，又想到當初縱容女兒糾纏祁懷錦，不免覺得汗顏無地：“教主，蜀紅的事也是老朽之錯，是我太過驕縱她了。”

“鐵仙公這話真是折煞懷錦了，”祁懷錦笑道，“小紅辦事勤懇靠譜，她能在我身邊更是一大助力。”

喬鐵仙眼睛一亮：“這麽說你是應下了？”

祁懷錦不解：“應下什麽？”

喬鐵仙突然起身朝他抱拳道：“鐵仙公多謝教主願意讓小女在總舵任職。今後小女必定會我教盡心盡力死而後已！”

祁懷錦：“……”

說了這麽多，這父女倆就是合夥來坑他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別走別走，明天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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