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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湖傳言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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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地牢的路上雜草叢生。

師青染低頭欠身地跟在祁懷錦身後,不敢有絲毫逾越。她偷瞄著四周,但見一片荒蕪,時不時有烏鴉掠過,立在枝頭發出駭人刺耳的叫聲。

反觀劉鐵柱雙手被明嫣反剪在後,卻是昂首挺胸,大步流星,面上竟浮現出一絲喜悅與激動。

地牢大門各站兩個守衛,見祁懷錦來立馬躬身行禮:“參見教主!”

“開門吧。”祁懷錦朝明嫣一擺手,“帶他先進去。”

明嫣心領神會,卻見劉鐵柱駐足觀望著地牢大門,眸中流露出一絲無法言喻的情感,她冷哼一聲,一腳踹在他背上:“發什麽呆!快走!”

劉鐵柱一個趔趄,慌忙站穩後,又連忙回頭朝祁懷錦喊道:“祁懷錦!我說過我只會告訴你!”

祁懷錦皺了皺眉:“先帶走,我隨後便去。”

眼見明嫣與劉鐵柱已經下了地牢,祁懷錦卻是立在門口絲毫沒有進門的意思,師青染見狀也只好候在一旁,不敢問不敢說。

她嘴上不敢說,心裏卻是萬千思緒繞成團。

祁懷錦方才還說要將審訊臥底的事交給她,怎麽如今又讓明嫣將其帶走了呢?莫不是這一路走來,祁懷錦思前想後了一番,依舊對她的身份存疑,以為她與劉鐵柱是一夥的?

師青染始終沒能理清思緒,低頭沈思時,餘光瞥見祁懷錦在一旁盯著她打量試探,心裏不禁“咯噔”一下,卻是故作漫不經心地擡起頭道:“教主不去審問臥底嗎?”

“此事不急,”祁懷錦在她面前來回踱步,“我有事要先問你。”

師青染心跳頓時加快,她竭力擠出了一個笑容,道:“教主請問,小翠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要命了!

祁懷錦究竟在打什麽主意?什麽問題偏偏要挑這時候問?平日裏除了吩咐她炒瓜子掃瓜子皮,就是喊她捏肩捶腿,也沒見他有什麽問題啊!

難不成祁懷錦早已知曉她是臥底,嘴上說要她審訊臥底,其實是要將她關入地牢一起審了?

師青染緊張地看著祁懷錦,生怕他突然下令讓她滾入地牢,卻見祁懷錦腳步一頓,面色似有不悅地道:“你可還記得貼身丫鬟要遵守的那五件事?”

是四件,師青染在心裏糾正他。嗯?等等?祁懷錦問這個做什麽?

“記得,記得,”師青染不知他在打什麽主意,只好率先回答道,“那四件事小翠記得可清楚了,一個字都沒敢忘。”

被師青染這麽一糾正,祁懷錦面上的不悅隨即被尷尬取代,他輕咳了一聲,正色道:“既然你記得,那為何方才我喊你都不見你來?”

“教主,喊了小翠?……”師青染茫然地眨巴著眼睛,“什麽時候?”

“就在你看熱鬧的時候,”祁懷錦悶悶道,“我喊你再給我炒盤瓜子,喊了不下十次,都沒聽你應聲。”

師青染:“……”

虛驚一場,原來他問的只是這個麽!

說到那四條規矩,師青染以為他的“隨叫隨到”不過是順口一說,畢竟一些富家公子小姐都喜歡在規矩上苛刻奴婢仆人……這說出來容易,答應得也容易,可做起來卻沒那麽容易了。

隨叫隨到?她若在千裏之外,即便祁懷錦喊破喉嚨她也聽不見到不了啊!

師青染正思索著如何回答,卻聽祁懷錦繼續道:“我見你挺喜歡看明嫣審訊臥底,便想著將這次審訊的任務交給你了。”

“不,我不喜歡看!”師青染連忙否決,她分明只看了一眼便全程捂住雙目,哪來的喜歡看明嫣甩鞭子審訊一說?

“即便如此,你也需要歷練,作為我的丫鬟不僅要有好廚藝,還得有膽量。”祁懷錦對她的解釋不聞不問,拉著她的手臂往地牢去。

“教主,教主!小翠自己能走!”師青染生生被祁懷錦拽著走了幾步,又不好伸手將他扯開,眼見就要下地牢了,她嚇得閉緊雙眼,不敢窺探分毫。

說起來武林各大家族門派也有地牢,師青染身在師家宗,見過不少與武林同盟作對的人被關入地牢,她有一次好奇前往觀摩審訊,殘忍場景卻是嚇得她幾天幾夜睡不著覺。

地牢多半潮濕陰冷,刑房中陳列著各式可怖刑具,古書曾記載“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鉞;中刑用鉆鑿,薄刑用鞭撲”⑴,凡是入地牢者多半沒命出去,即便有命出去也是吊著半口氣茍延殘喘。

正道對待牢|犯已經十分殘忍,魔教對待臥底只會更加殘酷。

師青染不敢細想接下來的畫面,閉眼間,祁懷錦已拉著她下了地牢,階梯一路蜿蜒直下,聽見祁懷錦一句“到了”,師青染才緩緩睜開眼睛。

當初師無極告知她臥底一事後,她又壯著膽子去了幾次地牢,表面波瀾不驚,實則回去後又是夜不能寐。

她已經做好了見到劉鐵柱受刑的準備,然而她一睜眼,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副十分祥和的景象。

只見劉鐵柱被捆坐於一條長板凳,他鞋襪皆脫,露出足底,見到祁懷錦過來,本來還昏昏欲睡地他頓時精神抖擻:“祁懷錦,你終於來了!”

“還敢直呼教主姓名,想死我便成全你!”明嫣怒喝一聲,揚起鞭子作勢又要抽打下去。

“明嫣且慢,”祁懷錦坐在劉鐵柱面前,示意明嫣住手,“今日你不必動手,一切都由小翠來。”

“是!”明嫣立馬收手,隨即將長鞭遞給師青染,“小翠,請。”

長鞭上還沾染著劉鐵柱的血跡,師青染盯著看它了許久,遲遲沒有接手的意思:“這,還是交給明嫣姑娘吧,我在一旁看著就好。”

“哎呀,你就別客氣了。”明嫣爽朗一笑,直接將鞭子塞到了師青染的手中,“教主這是有意提拔你,你要抓住機會才是。”

“不不不,明嫣我——”師青染連忙又將鞭子送回去,“我只是個丫鬟,你有經驗,還是你來吧。”

明嫣:“你剛來我教,正是需要學習積累經驗的時候。”

師青染:“不不不,我在廚房學習便好。”

明嫣:“廚房所學有限,你就別推脫了。”

師青染:“我不是推脫,我是想……”

明嫣:“別想了,接著吧!”

“你們有完沒完!”

出聲的是劉鐵柱,他揚起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唧唧歪歪的煩不煩?要殺要剮盡管使出來!我劉鐵柱就沒怕過!”

明嫣聞言,順勢將鞭子塞回給師青染,正欲給劉鐵柱甩上一耳光,卻聽一旁的祁懷錦道:“明嫣,讓小翠來。”

“小翠,”祁懷錦指著師青染手中的長鞭,說道,“將長鞭握柄擰開。”

師青染微怔,如今手握長鞭,看來這審訊臥底的活她非做不可了,她照著祁懷錦所說將握柄擰開,卻見握柄中空,裏面裝著一根白色羽毛。

“這?……”師青染看了手中羽毛,又看向祁懷錦,目光中滿是疑惑。

什麽情況?

“對,就是這個,”祁懷錦點點頭,“我看你不像會使鞭子,所以也不為難你,審訊臥底的方法很多,你先從簡單的開始學,走到他邊上去。”

盡管心中疑問萬千,師青染還是拿著羽毛走到了劉鐵柱身旁。劉鐵柱看著她手中的羽毛,霎時臉色鐵青:“就,就這玩意?我,我不怕!來,來吧!”

“你聲音都打顫了。”明嫣冷不丁說了一句。

“沒,沒有!”劉鐵柱依舊嘴硬。

祁懷錦默了默,朝師青染道:“小翠,用羽毛撓他腳心。”

“啊?”

師青染完全楞住了。

“教主是說……”師青染覺得要麽是自己聽錯,要麽是祁懷錦說錯,“用這根羽毛……”指了指劉鐵柱,“撓他腳心?”

祁懷錦點了點頭,道:“沒錯。”

師青染:“……”

武林正道皆說魔教無惡不作,殘酷刑法比比皆是,凡是進了魔教的地牢根本就是死路一條,可這羽毛撓腳心,算哪門子的酷刑?

她盯著手中的羽毛,似要看出其中機關:“這根羽毛難道有特異之處?”

“沒有,”祁懷錦不知何時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來,“事不宜遲,動手吧。”

“小,小翠遵命……”師青染只覺得渾身別扭,卻又說不出別扭的原因,她稍稍躬身,用羽毛頂端在劉鐵柱的腳心輕輕搔撓。

“噗哈哈——我忍得住!”劉鐵柱臉色漲紅。

“繼續,”祁懷錦吐出一片瓜子皮,“加大力度。”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我還能忍!”劉鐵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再加。”

“哈哈哈哈哈祁懷錦你這算什麽酷刑!你不如一刀宰了我哈哈哈哈哈!”劉鐵柱又哭又笑,“我我我還受得……”

“小翠——”祁懷錦不耐煩地喊了聲。

“哈哈哈哈我說我說!我都告訴你!”劉鐵柱當即涕淚橫流,“我都說哈哈哈哈哈哈……”

“小翠,停。”祁懷錦打了個手勢,“可以了。”

師青染立馬退至一旁,在看見祁懷錦腳邊一堆瓜子皮時,愈發覺得別扭難受了。

她確實是在初七那日被祁懷錦帶來了魔教吧?

這裏也確實是江湖鄙之的魔教總壇吧?

說好的酷刑,說好的無惡不作,說好的大魔頭祁懷錦呢?

這和江湖傳言……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

(1)摘自《漢書·刑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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