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懷念在馬背上的生活，秦世安格外喜歡狩獵。西郊，是秦世安專用的狩獵場地，占地極廣，步行穿越需要一整日的工夫。

天色略顯陰沈，四人立馬在山下，身後是幾隊士兵，每匹馬背上都有兩個箭袋，裏面裝著一支支白羽箭。林祁緊了緊身上厚實的披風，今天是冬至，雖然服了些藥，但還是有點受不住。秦世安忽道：“今日天色不好，不如我們來個比賽，也好快些結束。”

莫翊擔憂地看了林祁一眼，挑眉道：“不知王爺想怎麽比？”

“很簡單，我們分開狩獵，獵得的動物讓士兵一一送到山下，射出的箭不能收回，最先用完兩袋箭而獵物最多的人，就是贏家。”秦世安眸中透出難以掩飾的興奮。

“那彩頭是什麽？”孫濟知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秦世安想了片刻，嘴角揚了起來：“一件事。”

“什麽一件事？”孫濟知不解。

“贏的人可以要求每個輸家做一件事，如何？當然，不會是什麽殺人放火的事。”秦世安緩聲道。

林祁一驚，這可不簡單。莫翊一笑道：“好主意。”

一進山，四人就分開了，林祁一直往山林深處奔去，那裏獵物必定最多，她只想快點結束這場比賽，就不用在這山上吹風了。

過了兩個多時辰，隨著一支支羽箭射出，林祁的一個箭袋已經空了，另一個也只剩下三支箭，身後也只有三個士兵了。信號還沒響，說明狩獵還沒有結束。天色越發不好，已經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絲打在林祁手上，讓她哆嗦了一下，必須再快些才行。

草叢中一陣躁動，是只花鹿，林祁拉滿弓，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頭已經有孕的母鹿。林祁轉了轉眼睛，手上松了勁。破空之聲傳來，林祁來不及多想，舉箭便射，中了。空中的白羽箭被林祁的箭打中，偏了角度，勢頭一減，只擦傷了母鹿的背部。母鹿受驚，飛速跑開了。林祁松了一口氣，向遠處一看，面色略冷的秦世安立在馬上審視著她，箭袋中還剩最後一支箭。林祁立即下馬，抱拳道：“王爺恕罪。下官實在是不忍心看那只母鹿被射殺。”

秦世安的目光在林祁身上轉了幾圈，突然拿起長弓，抽出最後一支羽箭，拉弓射向林祁。

林祁還來不及反應，箭從她發際擦過，背後只聽到一聲悶哼，然後便是倒地之聲，林祁一看，是一個拿著□□的黑衣人。林祁雙眼瞇起，是昨日在臨陽村看到的人影。第一反應，林祁看向了秦世安，秦世安神色略帶譏諷。不是他，他剛剛才救了自己。

來不及多想，一陣箭雨向他們襲來，林祁立刻拿起長弓抵擋。幾個士兵接二連三倒下，箭上都帶有劇毒。是誰？是誰要致他們於死地？林祁心神一慌，莫翊是不是也遇險了？林祁分了心，一支箭直飛過來，秦世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林祁身邊，擋開了那只箭。林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兩人聯手，壓力減了不少。箭雨漸漸變得稀疏，秦世安翻身上馬，又把林祁拉了上來，一邊擋箭一邊向山下奔去。

雨越下越大，道路變得泥濘，黑衣人還沒有追來，但情況仍舊十分不妙。屬於秦世安的溫暖從背後傳來，竟然意外地消除了林祁的血液中流動的冰冷。秦世安突然一勒韁繩，跳下馬，向林祁伸出右手：“跟我來。”

雨水打濕了林祁的眼眶，讓她看什麽都覺得有些模糊。這場大雨，好像洗去了秦世安身上的某些東西，林祁覺得這樣的他好純粹。她就著秦世安的手下了馬，一個激靈差點沒能站住，她快撐不住了。

秦世安把馬趕走，沖林祁說道：“這山上一下大雨路就會被堵住，後面還有殺手，我們下不去了，幸好我早有準備，這裏有一處山洞，地處隱蔽，我們先呆到雨停再下山。”林祁跟著秦世安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一個山洞口。她剛綻放出一絲笑容，就見秦世安倒了下去。

林祁推了推他：“王爺，你怎麽了？”秦世安還是昏迷著。

林祁看了看四周，嘆了一聲，把秦世安背到了背上，進了山洞。一進山洞林祁也支撐不住撲倒在地上。林祁勉強支撐起來，驚喜地發現山洞裏不僅有水和食物，竟然還有幹草柴枝和生火的用具。林祁瞥了眼地上躺著的秦世安，他準備的真充分。林祁立刻生了火，過了一會，身上的冰冷得以緩解。

她走到秦世安身邊，剛才大雨中她竟然沒有看到，秦世安的背後有一個傷口，因為是玄色衣衫，所以血跡並不明顯。雖然沒有傷及要害，但箭上可是有劇毒的。林祁把秦世安挪到幹草上，探了探氣息，命真大，士兵們中箭之後都是當場就斃命了，他居然撐了這麽久。

林祁眼神漸冷，掏出腿上綁著的匕首，對準秦世安的胸膛。殺了他，可以為自己解決很多隱患，形勢會一片大好，省下了許多麻煩事。殺了他，自己馬上就能回桑陽城，不用在漁陽這個地方提心吊膽地過這個冬天。殺了他，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她怎麽下得去手？這個人剛剛才救了自己兩次，剛剛才給過自己溫暖，沒有他，自己可能已經死了。怎麽可以去傷害這樣一個人？白晨，你的仁義道德都去哪裏了？

如果不殺了他，會不會威脅到莫翊？仁義道德怎麽能用在敵人身上？這樣想著她的匕首又近了一分。

她突然想起大雨滂沱中秦世安向她伸出的手，不行，不能殺他。

林祁忽地劃破自己的手掌，擡起秦世安的下巴，血順著滴到他嘴裏，白晨啊白晨，你最好不要後悔今天救了這個人。她隨意把手包紮起來，摸摸臉上，面具被水泡的有些松動了，她看了一眼秦世安，很好，還在昏迷。她輕輕揭下□□，顯出自己的一張臉。膚色如玉，柳葉彎眉，細長的睫毛下眸色明亮，兩頰有淺淺的梨渦，薄唇略有些泛白，在火光的映襯下，頗顯清素，卻也掩不住絕世的風姿。

在山中學藝的那些年，即使沒有戴面具，她也會對自己的臉略作修飾，否則以她這幅模樣很難不被師兄或是師妹看出來。只要是個女子，都會多少有些在意自己的容貌，可惜她即使在意，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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