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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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觸碰到的時候,白晨宇還是猶豫了。現在這個樣子,很難說不是趁人之危。

他頓在那裏,進退不得。

忽然間,一雙溫熱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將他推開。

白晨宇猛得向後一晃。

“你幹什麽?”安瑞坐起來的速度太快,眩暈的感覺讓她不得不瞇了瞇眼睛。

白晨宇偷偷咽下那口水,然後不自然地咳了一聲:“我就是看你睡沒睡醒。”

縮在床頭的安瑞,扶著額頭,從床的另一邊跳下去,兔子一般的跑出了臥室。

“梆……”白晨宇做賊心虛,就沒追上去。哪知就那麽一會兒,安瑞跑出臥室後拿了自己的包就離開了這家酒店。

隔天的商討會上,正事談完了白晨宇拉著寧謙不讓他走,非要找寧謙說些有的沒的。安瑞之前答應寧謙,要一同去看訂購的設備。寧謙被纏住,安瑞也不好離開。

“寧總真是年少有為啊,我看寧氏的規模,可比前些年擴大了將近一倍。安總,你說是不是?”

安瑞已經數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無端被提到了,她保持禮節化的微笑,點頭。

“還有啊,這會議室的布置,也很講究嘛!是不是啊,安總?”

安瑞此刻只覺得啪啪打臉。前幾天她還跟顏采說,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今天,換成她自己,她也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絕對不想看到白晨宇這個不讓人省心的。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三天。簽訂合同的日子,白晨宇早早等在白氏的會議室。

“咚咚咚。”隨著會議室的門逐漸打開,白晨宇看到了率先進來的寧謙,和一個他認識卻沒說過話的男人。

遠達楊靈。

白晨宇皮笑肉不笑的直接問楊靈:“安瑞呢?”

楊靈一怔,很快他明白過來為什麽顏總會忽然叫他來濱海只為了簽一紙已經有人跟進的合同。

“遠達業務拓展,安總已經被任命為遠達海外區總負責人,赴往國外了。”

寧謙以為,白晨宇會使性子,會吵,會鬧。

豈料白晨宇聽了,什麽都沒說。只是沈靜地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天空,須臾恢覆了商場上的幹練精明。

沒有為難寧謙,沒有為難楊靈,幹脆利落地簽了合同,然後悄然離開。

飛往異國的飛機上,安瑞靠在座椅上,對著窗外不斷掠過的雲層發呆。

十幾個小時前。

“顏總,我申請調往國外。”

安瑞私下裏叫她顏總的時候不多見,顏采問道:“想去哪兒?”

“你不是說,在迪埃爾那兒的那段時間有筆生意沒來得及談?我去。”

顏采似乎正在電腦前面:“我把相關信息都發到你郵箱了,你自己看看,有不明白的來問我。”

“是。”

最後,顏采思來想去,還是詢問了原因:“小瑞,為什麽忽然要走?”

為什麽啊……

因為發現自己居然越來越松懈,因為發現在那人身邊自己能睡得那樣好。因為發現自己的矛盾而痛苦,因為不夠勇敢而只能退縮。

“姐,我是個膽小鬼。”

電話另一邊,顏采重重嘆了氣。

“你去吧。”顏采囑咐說,“該回來的時候記得回來。”

“好。”

安瑞走了,顏采身邊少了個值得信任的倚靠。她一個人落寞地去了陽臺,站在那裏吹了很久的風。

直到雙手冰涼,越見暮色。她摸了摸癟癟的肚子:“不想做飯。”

拿出手機,給自己點了份外賣。

別墅區附近極少有能送達的外賣,尤其是下班高峰期。半個小時之後,外賣小哥給顏采撥了電話,顏采無精打采地去給開了門。

取回外賣,顏采拿到陽臺上,靜靜地吃了個晚飯。

一個人。

顏采這次回國後沈默寡言。別說陌生人,就是熟人都不想過多接觸。於是她沒安排廚師,這外賣一吃,就吃了兩天。

第二天的上午,顏采和遠達的高層開了視頻會議以後,繼續回到陽臺,躺在沙灘椅上發呆。

晴空萬裏的天氣,顏采忘記了塗防曬。睜開眼睛,翻了個身,一米六的圍墻那邊,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啊啊啊!”顏采嚇得不由尖叫。

“小采!是我!”

顏采眼淚都嚇出來了:“你怎麽在那兒?嚇死我了!嗚嗚嗚……“

“我以為你睡著了。“白晨安有些無措。

顏采真被嚇到了,她甩開薄毯拖鞋都沒穿就跑進屋裏去了。

“小采!“白晨安懊悔地站在原地。

顏采進了屋,喝了一大杯水才好一些。

鎮靜下來後,仔細想想就是沈衡多的嘴。

顏采刻意給沈衡發了條聲情並茂的短信罵他多事,然後開始收拾要帶走的東西準備跑路。

她出門前靜悄悄的。緊了緊背包的帶子,她開了門鎖,探出一個小腦袋去。左右看了看,似乎沒人在。

顏采舒了口氣。踏出去,轉身,門還沒關上。

隔壁的門似乎有聲響。

顏采推開門,重新進了別墅,又把門鎖上。她站在玄關,捂著心臟的位置。

“這一天,跟做賊似的。”

顏采找了間房間,向外看,外面確實是從車裏往屋裏搬運東西的白晨安。

顏采有些懊惱。

這棟別墅本就是沈衡沈夢婷兄妹所擁有的,因為經常走動,兩家庭院的圍欄上,專門開設一閃雕花鐵門。

她來的時候沒有註意,這扇門居然是可以隨便打開的。

這就意味著,只要白晨安有心,只要她想出去,他總會知道的。

顏采垂著小腦袋,帶著自己的家當回到客廳,自暴自棄似的重重坐下。

她捂著臉埋怨自己。商場上殺伐果斷,怎麽遇到感情的事情就這麽慫。

越想越氣,越氣越餓。顏采照例,拿出手機給自己定了一份外賣回來。

半個小時後,外賣小哥給顏采打了電話確認已經送達,要顏采來開門。

只是顏采打開門後,是白晨安拎著她訂的飯,而外賣小哥一臉為難地在旁邊托著外賣的底。

“顏采女士嗎?”

顏采盡量忽視白晨安的目光:“我是。”

送外賣的外賣員年紀看起來不大,年輕的臉糾在一起:“我在門口碰見了這位先生,他說您的飯他來送。我聽電話裏是個女性的聲音,就沒給他。可這位先生居然拿著外賣不撒手。女士,您真的認識他嗎?“

“認識。“顏采沒看白晨安哪怕一眼,”他有病,你不用管他。”

顏采巧妙的從中間捧著外賣盒,避開了兩個人的手。

她往外一抽,白晨安勾著外賣包裝袋子的手緊了緊。

顏采依然不肯正眼看白晨安,她很平靜地說:“你再不松手,今天我都不吃東西了。”

別墅裏,除了水果和水,確實沒別的食物了。

顏采如願拿到了外賣。可關上別墅大門之前,終究不忍心,瞥了白晨安一眼。

這一瞥,就瞥到了他紅紅的眼眶。

顏采的心“咯噔”一下,她痛苦的咬了咬唇,鎖上了門。

貼在門上站了會兒,才帶著煩躁的心情去了陽臺吃飯。

每次來濱海,都覺得濱海市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沈夢婷的這棟別墅位置比較高,她坐在陽臺上就能看到遠方波光粼粼的海面。

顏采這次住進來,還沒去周邊走過看過。

臨近正午,秋日的氣候摻雜著海水的濕氣不會讓人覺得太烤。

她迅速解決掉午飯,思考怎麽才能避開隔壁的小眼睛,自己出去散散心。

就在她剛吃完飯,把垃圾都收拾好打算扔掉的時候。意外也不意外的,白晨安再度出現在了對面的陽臺上,隔著矮墻欲言又止的看著她。

顏采蹙眉。她拎著打包好的外賣袋子急匆匆往屋裏走。

“小采!”

顏采沒理會,眼睛也沒什麽焦距就直沖沖往前坐。等她離陽臺的門很近了,才看見附在門上的,一只大蜘蛛。

“啊!啊啊啊!”顏采就怕這些帶毛腿多的爬蟲,她嚇得把手裏的袋子都甩出去了,然後跑到了露天陽臺的角落,蹲在地上抱著自己。

“小采!小采你怎麽了?”從白晨安的角度看,就是她好端端的突然叫起來,然後躲在了墻角。

“蜘蛛!”顏采手心激出一層冷汗,“門上,有蜘蛛。”

“別怕。”白晨安第一次知道顏采怕這種東西,他有些無奈,“你別怕。那不就是只蟲子,怕它幹什麽?”

“你不怕你上啊!”顏采氣呼呼的。她都快嚇死了,他居然還在那兒說風涼話。

“我,過不去。”說完,白晨安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和顏采道歉坦誠的好時機。

“小采,我的記者招待會,你是不是沒有關註?”

顏采沈默許久,才問說:“什麽招待會?”

白晨安一聽,就知道對方果真沒有接收到他想傳遞的信息。於是一墻之隔,白晨安也靠坐在墻底下:“當我知道你和孟詡可能在一起的那一年,我開始試著接受周語詩。周語詩很愛玩,不久之後就去了一個沿海小國旅游。我當時在離那個國家幾個小時飛機的另一個國家談生意,我爸媽和她爺爺吧,怕我們聚少離多,就讓我忙完了以後去她那兒找她。一是陪她玩幾天,二是送她一起回國。”

“我陪周語詩玩了幾天,公司那邊出了些問題,我只能提前回國。我問過周語詩,她還想再玩幾天,並沒有和我一起走。然後我就在異國的機場遇到了一場早有預謀的暴行。聽到第一聲槍聲的時候,我和坐在我身邊的一個華裔我們第一反應都是拿出手機。意識到機場的安保可能沒辦法保全機場的人,我和他都向外發送了求救消息。”

“那時候,我們誰也不知道機場的旅客裏早就安插了他們的人。為首的惡徒來到我們面前的時候,我就知道遇到大麻煩了。那人問我和我身邊的大男孩,有沒有手機。我是想說有的,這年頭出門不帶手機也不太現實,順便聽聽對方到底想做什麽,目的是什麽。可是我身邊的大男孩忽然站起來,對著惡徒一頓痛罵。我現在想想,他可能只是想拖延時間。可那惡徒只問了我們一個問題,他問,他手下的人偵察到有人對外發送了消息,問是我們兩個人誰發的。”

“小采,歹徒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是摸著他腰間的槍說的。我旁邊的大男孩,毫不猶豫地出賣了我。我很無奈,站起來承認我確實對外發了消息。畢竟當時命都在人家手裏,手機被他們收走的話,早晚會被知道。只是我沒想到,那個歹徒居然當初殺了我旁邊的男孩,把我帶走了。”

顏采的手心越來越涼,不過這次不是因為蟲子,是因為白晨安遭遇的事情。

原來這才是那個視頻沒能顯示出來的內容。

墻的另一邊,白晨安繼續敘說:“我被他們帶到機場的總控制室,聽他們談話才知道他們早就把機場的信號切斷。我和大男孩的消息,還有機場很多人的,都沒有發出去。而這場暴行,本就是這群暴徒毫無人性的炫耀武力的恐怖行為。”

“那個華裔男孩兒的媽媽,一直以為我出賣了他兒子,我才得以保全。小采,其實真要細究,是他兒子出賣了我。”

“你為什麽不跟他媽媽澄清?“顏采終於肯和白晨安說話。”

“因為我看到了他媽媽項鏈上的照片。”白晨安嘆息道,“他的媽媽一輩子以他的兒子為驕傲,我怕我說出真相,他媽媽會接受不了。”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我能不能接受的了?”顏采忽然就哭了。

“小采,我知道錯了。當時我確實想第一個告訴你的,可是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不接。後來,我知道你已經出國了,找不到你,才不得已召開了記者發布會公開這件事情。不是為了別人,就是怕你誤會,更討厭我,怕你不知道。”

“那,後來呢?”顏采低聲問。

“後來啊。”白晨安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沒繼續這個話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木雕,放在兩人相隔的圍墻上,“小采,這個木雕,是我自己後來買回來的。以前,我總是偷偷珍藏,今天,我把它送給你。”

“很抱歉小采,對我曾經對你做過的所有的事。”

顏采偷偷摸了摸眼角,指腹的濕潤很快蒸幹。

墻的另一邊,忽然沒了動靜。

顏采好奇地站起來,那邊已經空無一人。

她拿過白晨安留下的木雕,除了她當初看過的內容,木雕座上,多了一行俄文。

她略通俄語,便試著翻譯出來。

“如果我有愛人,我會把她當成金絲雀,養在心上。與此同時,我也會給她真正的自由。”

“白晨安!”

顏采忽然就忘了陽臺門上的蜘蛛,她匆匆下了樓,卻只看見黑色汽車的尾巴。

回國以後第一次主動打開網頁搜索關於白晨安的內容,網上的消息虛虛實實,難以分辨。

她幹脆直接來到孟詡的家,詢問她想知道的事。

孟詡的家,孟大少知道她是來問白晨安的事情的,不滿地哼聲。

“現在知道來找我了?虧我們這麽多年朋友,不信我不說,還和我斷了那麽久的聯系。老實說,我今天都不想讓你進門。”

顏采在孟詡手臂上一拍:“少說廢話,那個發布會到底說什麽了?”

“呦,幾天不見勁兒倒是見長。疼死我了。”

“我!”顏采忍住自己的暴脾氣,過去把自己打疼的地方給孟詡揉了揉,“我不是和你斷了聯系,我那段時間心情不好,和誰都沒聯系。再說,我什麽時候不信你了?

“哼,我從閑情居出來,我的人就趕緊把白晨安的事告訴我了。當時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有那段發給你的視頻,和死去那個男孩母親的證詞。我給你發消息,告訴你,讓你相信我。我家做傳媒的,怎麽也比你知道的東西多,消息更真實,知道的也更快,怕你多想,我還囑咐你靜下心等等,我擔心白晨安是被人誣陷的。可是你呢?連個動靜都沒有就跑到國外去了!”

顏采拿出手機:“你什麽時候讓我靜下心等了?我就收到一個視頻,和一句’相信我’。看的我莫名其妙的,再打電話你手機就關機了。”

“哪有。我手機只是很久沒充電了,剛開機沒多久就自動關機了而已。”

怕孟詡不信,顏采拿出自己的手機,找到曾經的聊天紀錄:“你看,就一個視頻和一句話,我沒清過聊天記錄。”

孟詡也不服:“我確定發了。”

打開社交軟件,找到顏采。孟詡向上劃,再擡頭,給出一個非常尷尬的笑容:“大紅感嘆號,有點打臉。”

“怎麽?”顏采湊過去看孟詡的屏幕,幾行文字後面,齊刷刷的紅色感嘆號。

“可能是當時信號不好,沒發出去。”孟詡的臉有點熱。

臉疼。

顏采拿著自己的手機,陷入自己的世界,靜靜凝思。

“所以呢?你和白晨安,嗯,以後怎麽辦?”

“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顏采,人家白晨安為了和你道歉,可把自己的傷口血淋淋地自己扒開給全世界看了,你就順其自然?不用非要重新在一起,但你這個態度,我看不明白了。”

“這話怎麽說?”

孟詡根據顏采的反應:“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唉,不過你確實找對人了。我這有段當時發布會的視頻,你自己看看。”

顏采接過孟詡遞來的平板,滿腹疑惑地點了開始。

十分鐘過去了,顏采坐在沙發上,比往常看起來還沒有精神。

“正如你看到的,據我所知,白晨安說的全部屬實。”孟詡雙腿自然交疊,一只手臂支在沙發扶手上,“他在國外遇見的那群歹徒把他單獨帶走以後,對他進行了慘絕人寰的毒打。白晨安的腿,就是在那個時間被活生生打折的。在那之後,他康覆的並不順利,我去查過他的恢覆情況,只能說他現在還能走能跳一半運氣一半努力吧。”

“至於他對你,顏采,我覺得他對你還是很認真的。我打探到一個消息,周語詩個人生活其實很亂的,白晨安在機場遇險的時候。嗯……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知道白晨安雙腿站不起來了之後,也就去看了一次。至於見沒見到我不知道,但是白晨安在那之後和周語詩徹底疏遠了。我想,有些事白家的其他人不知道,白晨安自己應該清楚。”

“可是啊,顏采。周語詩從小和白晨安一起長大,她喜歡白晨安很多年了。周語詩有個朋友,無意中說漏了嘴。她朋友說周語詩很久之前,就在白晨安的書房裏見過你的照片。只是當時她沒見過你,不知道是你。後來你們見過了,有一天周語詩突然想起來這件事,喝了很多酒醉了一整天。”

孟詡補充說:“顏采,我還是覺得,你和白晨安應該坐下來,當面聊聊。我也是男人,我好端端的可不會在我房間裏放一個女孩兒的照片,尤其是只有她一個人的照片。”

顏采把平板放回桌面:“我走了。”

“嗯?你去哪兒?”

“去濱海。”

孟詡納悶兒:“你怎麽剛回來又要去濱海啊?”

顏采邊往外走邊說:“我把木雕忘在濱海了。”

“木雕?什麽木雕?”孟詡疑問滿滿地問著,可顏采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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