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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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空當兒,白晨安臉色不太好。擡眸看了眼“手術中”的字樣,他眉間的紋路越來越深。

顏采見不得他這樣兒,伸手把他眉間撫平,可轉眼那些皺紋再度擠在一起。

顏采也不急,耐心的一遍遍給他捋著,聲音溫和輕柔,帶著令人鎮靜的力量:“晨安,能跟我說說,裏面的那位長輩是誰嗎?”

白晨安任她的手在他的額頭動著,心情終於能平覆些,他把顏采的手擋住,握在手裏:“他是我爸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爸那輩裏我最為敬重的長輩。不客氣的說,在我心裏,在某些事面前,我甚至認為我爸都不如他。”

顏采想緩和他緊繃的情緒,保持著聲音的輕緩:“這麽厲害啊。”

“嗯。”白晨安點頭,“他在官場一路高升,但始終……怎麽說呢,他是我見過的,把‘和光同塵’這四個字踐行的最好的人。”

“還有呢。”顏采的另一只手扣在他手腕,幫他按著一處穴位,試圖放松他的心情:“你這麽崇拜他不只因為人家官大,官當的好吧。你可不是這樣的人。”

白晨安這回真的笑了,那種發自內心的笑:“你倒是信得過我。”

顏采笑而未語。她就是信得過他呀,不然怎麽會想和他共度餘生。

白晨安怕她總保持一個姿勢為他按摩會累,止住她的手,白晨安指了指不遠處的長椅:“我們去那兒說。”

還不一定會等多久,顏采便點頭應了。

這一聊,顏采才知道裏面這位居然算的上是白晨安的思想啟蒙,任何意義上的。白晨安大學選專業的時候,找他談過。成長的路上,經商的途中,迷茫了,徐向楠恰如其分的心理疏導簡直開闊了白晨安的視野,啟迪了他的人生。

甚至有些商業上的決定,白景墨並不同意他去做,但徐向楠會根據國內外的行業現狀和發展前景給出建議,加以支持或者表示反對。

白晨安覺得作為一個制造業的高幹,徐向楠的眼界也是高於同期的。

你說他主管市場調控,金融經濟,恐怕都有人信。可徐向楠真的只是個從基層幹起的普通人,他最開始甚至只是一個私營公司受苦受累的程序員。

“小采,等向楠叔醒了,你和他聊聊你就知道他是個怎麽樣的人了。年少的時候,我有很多想法。我爸不看好,我大哥一心埋在建築方向不幹預我的決定可也不會幫忙。還有我二哥,我二哥嘴上不說什麽其實也覺得我思想稚嫩,行為莽撞。是向楠叔,一次次的鼓勵我,引導我思考,考慮的更全面。他如今病了,我真的……”白晨安左手扶著額頭,閉上眼睛很是痛苦。

顏采扣住他放在他搭在身邊的右手,一遍遍安慰:“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徐向楠的手術做的很成功,但由於麻藥的作用一直沒醒。因為需要後續觀察,徐向楠還要在ICU裏住幾天。

天色又漸晚,所以白晨安想讓顏采回去。

顏采卻不想走。白晨安的情緒還是不對,這種時刻她不放心任他亂想。

“我沒事。”白晨安的話說歸說,可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晨安。”顏采實在勸不動白晨安,只能妥協,“那我今天住安瑞那兒。”安瑞的家離醫院更近。

白晨安這才點頭:”去吧,我早托人給她傳過話,她應該早就到家了。”顏采去安瑞家也好,其實他同樣怕她亂想晚上睡不著覺。

顏采這就離開了。ICU病房外面,白晨宇挨著白晨安坐在椅子上,正好是顏采方才坐過的位置。

“吉人自有天相,向楠叔不會有事的。”心知白晨安對徐向楠的感情,白晨宇褪去往日的輕浮姿態,坐的端端正正。

白晨安想笑笑當作回應,可嘴角僵硬怎麽也笑不出來。徐向楠如今五十多歲的人了,腦溢血這種病哪是說好就好的?他怕徐向楠死,更怕徐向楠癱瘓。

有些活法,和人死了沒什麽區別。甚至,可能都不如直接死了。

白晨宇難得長嘆,手指點點冰冷的輪椅:“老三,你這輪椅到底要坐到什麽時候?向楠叔要是醒了看到你這樣,你怎麽解釋?”

白晨安一怔。是啊,怎麽解釋?從小到大,他從來沒在徐向楠面前說過謊。可一旦說實話,徐向楠的震怒程度應該不亞於他那個爸。

還有顏采。

如果徐向楠知道了實情,顏采很快也會知道了。

兄弟二人均是一陣沈默。白晨宇知道他還在掙紮,氣不過打不得。

“老三,別到時候收不了場。”作為哥哥,他也只能告誡到這兒了。

“嗯。”

等太陽完全隱沒於天空邊緣,兄弟二人還留在病房外面。下午來了個病情堪危的病患,院裏只有她能做這個手術。以致於謝芳菲連續做了兩場手術,累的不行。知道白晨宇他們還在等,謝芳菲歇了口氣便去見了他們。

謝芳菲把徐向楠現如今的狀況說清楚,又把可能發生的最壞的後果一五一十說給他們聽。正說到重要的地方,白晨安的手機鈴聲乍起,與寂靜的醫院格格不入。

白晨安一看是顏采的來電,他走到遠一些的地方接了電話。

“小采。”

“晨安,你派誰給安瑞捎的話?”

“許源,我秘書。”白晨安聽出她聲音中的焦急,他不禁蹙眉,“怎麽了?”

顏采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心急如焚:“安瑞沒回家,她根本不在家。晨安,我覺得小瑞出事了!”

白晨安揉揉眉心,略感疲憊地說:“小采,她可能去吃飯了或者逛街了。這才晚上六點。”蘇遙市許多購物商場一般開到晚上十點才關門。白晨安想,一個女孩子,晚上六點還沒回家,很晚嗎?

安瑞上次出事一直是顏采的心結。白晨安說的沒錯,晚上六點沒回家確實說明不了什麽。可安瑞的電話她始終打不通啊,總說關機。

白晨安對安瑞的自理能力還是放心的。再說,送安瑞回市區的車還是他讓秘書許源幫忙找的。他想,能出什麽事兒。

“你別太擔心了,我問問許源怎麽回事兒。許源找的車,也許他知道安瑞在哪。”

“那你快點兒。”顏采站在安瑞家的客廳,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

“一定。”白晨安沈聲保證。

“什麽事兒?”白晨宇看白晨安回來就是下意識一問。

白晨安瞅著手機屏幕,翻出許源的電話,頭都沒擡:“顏采說安瑞沒回家,怕她出事。”

白晨宇瞧了眼外面漆黑的夜色,瞇了瞇眼睛。

徐向楠的情況說完了,謝芳菲和白晨宇說了幾句便回去休息了。

白晨安撥通了許源的電話,白晨宇支著耳朵在一旁聽著。

“許源,我今天讓你給安瑞找車,你找的誰?”

對方說了什麽,白晨安表情很不好:“你說什麽?司機根本沒看到她?那你怎麽不早和我說?”

“許源,安瑞要是有事,我饒不了你!”

白晨安把手機移開,擡眸便對上白晨宇極其覆雜的目光。很多年前,他曾經見過這副樣子的白晨宇,是白晨宇在生意上被人接連排擠決定絕地反擊的時候。

眼中飽含對未來的擔憂,又充滿狠厲。

白晨安無意中窺見過一次。那可怖的神情他這輩子都不想看見第二次。

可他此刻就窺見了第二次。

“安瑞到底怎麽了?”白晨宇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面對這樣的白晨宇,白晨安略一擰眉:“我讓許源派車送安瑞回市區,安瑞不知怎麽沒去找司機。顏采說她沒回家,手機還一直關機。所以顏采擔心安瑞出事了。”

白晨宇一聽迅速給度假村那邊撥了個電話。白晨宇畢竟是股東之一,他要查的事兒對方辦的很快。

“二少,您說的那位小姐不是跟三少他們走了嗎?”負責安保的王經理垮著臉在電話這邊說道。

“走了?你確定?你們有人看到她跟三少走了?”白晨宇語氣非常不善。

王經理的手心一個勁兒的冒冷汗。怎麽會有人說話都帶著寒霜的?

“二少啊,咱們度假村的一個保潔說了,她親眼看見那位小姐去養生館了。”王經理把自己查到的盡數說出來,“保潔知道咱們養生館還沒對外開放,把這位安小姐攔在外面了。可安小姐說她是去找顏小姐的,保潔這才放她進去了。二少,您說這顏小姐不就是和三少一起走的嗎。難道安小姐沒和他們一起?”

白晨宇的手指捏緊。顏采是和白晨安走的沒錯,可安瑞哪裏跟著走了?

按斷電話,白晨宇有些失控:“把許源電話給我!”

白晨安驚了驚,然後迅速把許源的號碼發到白晨宇手機上。白晨宇拔腿就要走,可臨走前忽然用難測的目光註視白晨安:“安瑞要是真出事了,我一定要許源付出代價。”

白晨安稍一思量做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由你處置。”

傳個話的工作都做不好,是不需要留在這麽重要的位置上。

再者說,安瑞……

但願她沒事,真的。

不然大家都不會安寧。

溫泉度假村的養生館,九層。安瑞縮在走廊盡頭的角落裏,環抱著自己。

就在上午,她發現她例假提前造訪。肚子反常的疼,她便收拾了東西,去找顏采打算回市區了。

她不是沒眼力見兒的人。顏采一夜沒回房,今晨還和白晨安在一塊兒,她本來不想打擾的。可她肚子太疼,急著回家。

本來她們的計劃是,今天下午回去,所以就叫司機小元下午來。小元還說正好可以放個假,回家看看爸媽。所以安瑞就想,不如直接去找顏采。如果白晨安的司機在,顏采和白晨安還想在這兒玩個一天半天,正好可以先把她送回去,

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因為這個度假村哪兒哪兒都好,就是太偏僻。旅游淡季找個車不容易。

尤其在這個極寒的日子,很少有車願意往這邊開。

就怕遇上大雪,車陷在路邊都找不著人幫忙。

所以安瑞一看手機快沒電了,連電話都沒打一個確認,幹脆自己找去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她沒看到顏采和白晨安不說。等她發現手機沒電了,不得不挨層喊著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不知是誰斷了這層樓的電,或者是整棟樓的電都停了,她搭乘的電梯無法運行。

養生館還沒對外營業,作為安全通道的樓梯各層的安全門都是上了鎖的。

這是九樓,不存在破窗跳樓還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她好不容易找了扇能打開的窗子,對著窗外呼救半天,也沒人聽到並回應。

斷了電後,供暖設備也停止了運作。窗外的冷氣呼呼往裏灌,她周邊的溫度迅速降低。

安瑞為了節省體力等待救援,不得不關了窗縮在一處。盼著顏采早點發現她受困,趕緊來救她。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離完結還要二十幾章的樣子。嗯,抓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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