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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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采選的這家溫泉度假村,離蘇遙的市中心很遠。從距離上來講,反而離隔壁濱海市更近。

她本來的計劃是,讓安瑞玩好了,泡高興了,就在二樓的商務廳安排安瑞和白晨宇見上一面。但安瑞一來,就賴在藥浴那邊不願走了。

顏采實在受不了藥浴的味道,只能改變計劃。自己離開,讓白晨宇直接去藥浴那邊找安瑞。

水汽蒸騰著,潤濕了顏采的肌膚,很舒服。可顏采因為非常擔心安瑞那邊而心不在焉。

怎麽辦,好想跑去偷看。但藥浴那邊沒有遮擋她沒法偷看啊……

“啊啊啊啊……”反正四下無人,顏采懊惱的低聲喊了幾聲,然後深吸一口氣,一頭紮進水裏。不過須臾,整個人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樣。

安瑞自小身體就很好,這幾年病的最重的一次就是那次急性闌尾炎。打那以後,安瑞從一個萬事皆可的隨性女漢子驟然轉變為養生專家。

只要對身體好的食物,就算不喜歡也會強迫自己吃下去。

所以忍著難聞氣味在藥浴泉裏泡上段時間,對她來講根本不算什麽。

捧了一泓水,一點點讓水順著指縫滴到鎖骨上,安瑞舒服地感嘆一聲。

即便只有自己在,安瑞依舊不習慣只穿著裏面的泳衣。拎了件白色浴袍,半靠在人工打造的“自然”石階上,她仰著頭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遙望靜謐夜空。

白色的衣料漂浮在水面,襯得她像一朵墨色花。

安瑞靜靜想著,有多久沒這樣愜意了?

一年?兩年?還是三年四年?

甚至更久?

父母死後,她怕給姑姑姑父添麻煩,強迫自己懂事。因為年齡小,出去做活算童工,她就盡可能的承擔起家裏的農活。遇見顏采,是她此生最大的幸運。但怕拖累顏采,也為報答顏采,她像一枚永不生銹的齒輪,拼命為顏采掙錢。

因為她想不到其他任何可以更好報答顏采的方式。

顏采很好。好的像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所以這些年自己身邊多了很多優秀的男人,她心知顏采的用意。

但是啊……

“白晨宇……”安瑞遙望夜幕的目光逐漸變得恍惚。

這個男人自那之後像是瘋了一樣,每每堵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樓跑步,他在。去遠達上班,他在。商業應酬,他在。

就是偶爾去逛個街,也能看到那個男人出現在絕對安靜的地方,堪稱慵懶的靠在某一處,手裏總是掐著根沒抽完的煙,靜靜的註視她。

安瑞自嘲笑笑。富二代的心思她著實看不透。

她都恨不得躲起來了,他這又是何必呢……

“唉……”自己都沒註意逸出了一聲長長嘆息,安瑞後頸貼上半冷不熱的最高一層石階,煩惱的把手背搭在眼睛上,仿若這樣就能抵擋住所面臨的一切和心頭揮之不去的煩躁。

藥浴泉的溫度適中,安瑞泡的實在是舒服。躺了一會兒居然有一陣困意襲來。

明知不該在隨時可能有人進入的地方睡著,可她一時犯懶。一次次告訴自己,再坐一會兒,就一會兒。雖然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越來越迷糊,身體越來越倦。

就在安瑞差點兒沈入睡夢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一絲水聲。天生的敏感幾乎讓她立即清醒,移開擋著眼睛的手,她睜開眼睛,坐在她半米之隔地方的人居然是她此刻最不想見的人。

“你,你怎麽在這?”看見白晨宇,安瑞第一反應是陰魂不散。氣惱,焦急……種種情緒交織成了一種很覆雜的表情,而且她說話都顯得氣弱。

白晨宇看她一副大敵當前的樣子,心裏滿是不舒服。他身體稍稍前傾了一下,還沒真正移動到她身邊,就見安瑞雙唇緊抿。站起來,微微提起直往下滴落水珠的浴袍,看起來拔腿就要走。

白晨宇眼疾手快,修長的雙臂一攬,便將安瑞按在他的懷裏。

白晨宇上身沒穿衣服,安瑞感受著兩人身體的相貼和耳廓那裏白晨宇不均勻的鼻息,差點罵出聲。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遇見他就慌亂,狼狽的不成樣子。所以一句話都沒說,就是一雙手緊緊扣在石階的邊緣,竭盡全力做最後的掙紮。

白晨宇雙臂的勁兒更緊,糾纏間,安瑞感覺到自己的腿被他箍住,她終於按捺不住:“你松開我。”

“我不松。安瑞,我有話想和你說。”白晨宇說什麽都不撒手。

安瑞用盡全身力氣去掰那雙大手,卻沒有絲毫的效果,她不禁洩氣 :“我不聽。二少,我和您不熟,您沒必要和我說什麽。”

“不熟?”白晨宇感覺他這輩子好像都沒生過這麽大氣。

手臂上受到她不斷的推力,白晨宇直暗嘆這小丫頭體重沒多沈力氣倒挺大。

就在此時,安瑞像是垂死掙紮一般,胡亂的敲打他的雙臂。

有那麽幾下著實太疼,白晨宇有些急了。他吼道:“安瑞,我無非想和你坐下來好好聊聊,你能不能冷靜點像個成年人!”

別說,白晨宇這一吼,倒真把安瑞的理智拉回來了。

她身子重重一顫,繼而沈默幾秒。

白晨宇沒聽到她說話,又因為安瑞偏著頭沒看到她的表情。正要說什麽,安瑞忽然開口:“好,我們聊聊。”

這句話的語氣讓白晨宇想到了以往那些公事公辦的商業場合。

蹙著眉,他開了口,卻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說起了。

安瑞在他懷裏如同驚弓之鳥,發現白晨宇莫名的沈默,她掙了掙:“我同意好好聊聊,你先放開我。“

白晨宇倏爾回神:“就這麽聊。”

“不是,”安瑞側頭,“你這樣我們怎麽聊?”

因為白晨宇此刻是環抱著安瑞的姿勢,所以安瑞甫一回頭,兩個人的臉近在咫尺。

安瑞對上一雙幽深不見底的眸子,條件反射似的又把頭轉回去:“你快放開我,你這樣我沒法和你聊。”

明明兩個人都泡在藥浴,但白晨宇不知怎麽,偏就想到他們初次那日她身上的馨香。他忍住想要吻在她白嫩肌膚上的沖動,怕嚇到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就這麽聊。”

再度對上那雙懊惱的眼睛,白晨宇臨時扯了個謊瞎解釋:“你一見我總是跑,我不能放開。”

安瑞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她小腿亂蹬卻也只掀起了層層水花,和白晨宇的距離一點都沒拉遠。

“讓你放開你就放開,我既然答應你就不會跑了。”

白晨宇都快被她氣笑了:“你現在就在跑。”

安瑞繼續撲騰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白晨宇又在她耳邊重申:“前車之鑒。話說清楚之前,我不會放開你的。”

一場體力虛耗的膠著,安瑞沒占到半點便宜。她正考慮要不要大喊叫人來救的時候,身後的白晨宇忽然把頭埋在她的側頸,驚得她倒吸一口氣。

“白晨宇!”安瑞咬牙切齒的喊著他的名字。

“不叫二少了?”白晨宇陡然一笑,隨後兩瓣柔軟的唇貼在她側頸的一處,在她驚呼怒罵前極為繾綣的喚了聲,“安安,別亂動。你現在,別動。”

彼此都是成年人,白晨宇發生什麽變化她清楚。安瑞低著頭,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身體是暖的,可心,越來越冷。

白晨宇見她半天沒反應,實在摸不著頭腦。不及他擡頭去看,他的手臂上,不斷有落在上面的濕潤。

“安瑞!”

白晨宇想要扳過她的身子,安瑞反而來了倔勁兒,將他剛剛松開的手臂強行合起來。手摁著,不讓他的手臂分開。

“不是說要聊嗎?聊吧!”聲音冰冷,如三九積雪的冬。

“你哭了。”白晨宇沒什麽哄人的經驗,第一反應是去擦她的眼淚。

安瑞淚珠越來越大,可不聽她話裏的沙啞背對著她絕對不知道她在哭。使勁拍掉了白晨宇的手,然後硬是把白晨宇的兩只手放在一起,維持環抱她的姿勢。安瑞淩厲道:“不是說非得這樣才能聊嗎?那就聊!”

“安安。”

安瑞情緒反彈很嚴重:“我說聊!”

白晨宇不想刺激她:“好,聊。”

安瑞很快接道:“好!那我先說!”語氣是不允有異議的。

白晨宇輕輕“嗯”了一聲。

安瑞的脊背始終僵直。在白晨宇應下後,她難過的閉了閉眼睛。恰有一滴淚染過睫毛,觸到藥浴泉水面,驚擾了塵封的往事。

“我出生於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城鎮。那裏四季都有鮮花盛放,美,但確實貧窮。”經歷過的往事一幕幕的回想,安瑞盡量忽視身後人的存在,繼續說道,“你可能不知道,如果沒有顏采,我可能連學都上不起。最多拿個高中學歷,畢業後找個同鎮或臨鎮的老實人嫁了。然後生子,養子,慢慢終老。可是沒有,這樣的事情沒有發生。顏采資助了我,供我上了最好的大學,更是給我謀了光明的出路。”

“顏采真的善良。在她眼裏,我應該是聰明上進,踏實肯幹的。她覺得我配的上更好的,她更怕我自卑。所以很早之前,她就總帶我出席一些重要場合長見識,交人脈。可以說,至今為止在我生命中出現的有權勢的人,全都是因她結識。”

“但我自己清楚,門當戶對這個詞在某種程度上是有道理的。就算我不妄自菲薄,客觀的說,我也必須承認我和那些高幹子弟的差距。有些差異,不論思想上的還是物質上的,是出生後的環境可以直接造成的。人家是看顏采三分薄面才與我交好,換句話說,是人家修養好。但我不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吧!”

聽到這兒,白晨宇幾乎可以明白安瑞的抗拒從何而來,他滿是心疼。因此,盡管安瑞的手此刻就觸著他的手背,他卻一點兒旖旎的心思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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