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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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上大學後的一個暑假,因為光明正大地住了校,所以有了很多借口不回家。因此,“一不小心”錯過了顏茹的生日。

她那個偏心的媽大發雷霆,打電話罵了她好幾遍,最後竟然上升到她不顧手足親情的地步。

顏采當時掛了電話,只覺得這個家庭讓她窒息。顏茹的生日她回去做什麽,早在一周前就把禮物準備好還不夠嗎?非要讓她回家再次確認誰才是顏家唯一的小公主嗎?

於是,她辦了旅游簽證出了國。

第一次一個人出國,看什麽都覺得自由,覺得新鮮。

卻忘了,很多潛在隱患不止國內有,國外也有。

她被偷了。

身無分文。

不知道大使館的電話,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站在陌生的街道,顏采環抱著自己,蹲在街角,頹然無助。

有個吹著口哨的金發男人從她身邊經過,又退回來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問她:“可愛的女孩,需要我幫忙嗎?”

男人的神情讓她辨不清這人是好心幫忙還是不懷好意。顏采的理智告訴她,要保持警惕。她綻出微笑,同樣用流利的英文回答說:“我只是忽然肚子疼,我的家人很快就會來接我。謝謝你。”

男人吹了記口哨,挑挑眉離開了。

吹口哨的男人一走,顏采止不住後怕。萬一那人是壞人呢?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恐懼被無限放大。顏采強裝什麽事兒都沒發生過,走在路上仔細尋找看起來像華人的同胞。

這種時候,她只相信同胞。

終於,她在聽了許多她聽不懂的語言後,在一家咖啡廳找到了一個華人女孩。

女孩很熱心,不但主動幫她聯系了孟詡,還請她喝了一杯咖啡。

她不敢告訴家裏人。怕遭到更大程度的責罵。

孟詡給女孩的賬戶打了一筆錢,女孩取出來盡數給了顏采。顏采拿出一部分酬謝女孩,女孩說什麽也不要。說顏采的經歷和她初到這裏時很相近,身無分文,流落街頭,卻意外的被同胞搭救。

顏采不好意思,就管店長要了一套玩偶服,堅持要和女孩一起在店門口宣傳預計長達五個小時的店內優惠活動。

玩偶服很笨重,穿在身上頸椎都有些不適。不過顏采卻樂在其中。

因為有很多人搶著和她拍照,確切的說是和她扮演的角色拍照,尤其是小孩子。

也有結伴而行的人,半數想和她拍照,半數不想拍。

顏采忽然覺得很有意思。仿佛躲在玩偶服的後面,就可以看盡世間百態,而不被人關註凝視。

不多時,汗水浸濕了她裏面的衣衫。顏采趁人少摘了會兒頭套,汗濕的頭發貼在她的面頰。女孩過意不去,進店給她點了杯冰咖啡。

就是在顏采獨自休憩的時候,她發現了一個從對面巷子裏踉蹌走出的落拓男人。蓬頭垢面,衣衫淩亂。

四目對上,顏采沒記住那張臉,因為她已經被男人眼中的冰霜凍住。

怎麽會有人擁有那樣冰冷的目光?

趕緊偏開目光就當沒看見,再回頭男人已經不見了。

“Candy,your drink.”

正好,女孩從店裏出來,遞給了顏采一杯冰咖啡。眼看顏采把吸管剛插進去,女孩忽然笑了:“我想我也需要一杯。”

說著,又進店了。

顏采溫柔地笑笑,剛要開口,左手方向傳來渾濁的吐息聲。

她側眸,是那個眸子裏都淬著寒冰的男人,不知從哪條路線走到了她身邊。

靠在青綠色的磚墻上,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裏的那杯咖啡。

顏采很熱,熱到想找個游泳池把自己完全藏起來。可她輸給了男人渴望的眼神。

顏采伸手把咖啡遞向男人,因為分不清對方是哪裏人,她選擇說了英文:“我還沒喝過。”

男人遲疑了一瞬。舌尖舔了舔幹裂的唇,才接過顏采手裏的冰咖啡。

“謝謝。”這句,用的是中文。他剛才聽見她和一個女孩用中文交流了。

顏采正訝異於對方是中國人的時候,男人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夜幕初始籠罩著的人群中。

“祝你好運。”顏采對著流動的人群,低聲地祝福。

一轉身,女孩從店裏拿了第二杯冰咖啡出來。見她兩手空空,笑道:“這麽快就喝完了了?”

出於不知名的原因,顏采沒向女孩解釋剛才那個落拓男人的存在,而是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老實說,顏采的長相真的不錯。以她的家世學歷和才華,也不缺追求者。可這樣本身無辜的一張臉,卻吸引來了潑皮無賴。

一個流浪漢,先是靠近她。試探性地戳了戳她手臂位置的玩偶服,顏采沒當回事兒,以為對方只是覺得好玩,還報以了微笑。

哪知流浪漢越來越過分,手開始不規矩起來。

雖說隔著厚厚的玩偶服,但忽然感受到的力度仍是讓顏采反胃。一下打開流浪漢的手,顏采上去就給那人一巴掌。

“混蛋!”一句幹凈利索的英文,格外響亮。

流浪漢被人打了,漸漸面露兇光。揚起手,看起來下一秒就要還顏采一巴掌。

手還沒落下,被人捏住手腕。隨即被完全壓制,摔在地上,痛苦地哼哼。

顏采因為驚訝而失聲。居然是剛才那個落拓的中國男人。

流浪漢的手被中國男人弄脫臼了,知道自己不占理,對方又是自己惹不起的,就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落拓男人確定流浪漢真的離開,深深看了一眼顏采,默然轉身。顏采在他身後叫他:“先生!”

落拓男人的步子停了停,沒回頭,繼續走。

“這位先生,我只是想謝謝你。”

男人還是沒回頭。

顏采穿著店裏的服裝,不能隨意離開怕引起店長對女孩不必要的誤會。所以她有些急,聲音比前兩句大了很多:“先生,我叫顏采。蘇遙市的顏采。如果你回國需要幫忙,請一定來找我。”

男人步子越來越快,也不知他聽沒聽見。



電話裏,沈衡和她相識這麽多年難得有心情調侃她:“對白家三少投懷送抱的女人無數,顏采,你真厲害,一杯冰咖啡就擄獲了晨安的漢子心。讓他從潔身自好到油鹽不進,除你之外的女人絲毫不惦記。嘖嘖……”

顏采像是一口被不斷撞擊的大鐘,腦子裏嗡嗡的響。

怎麽是他?怎麽會是他?

“他……”再開口,居然無比艱難,“他不是白家受寵的三子嗎?當初怎麽會落魄到那步田地?”

沈衡在另一邊嘆氣:“是為了救我。當時我生意出了些狀況,晨安因為救我被暗算。”

這也是這些年,他始終覺得虧欠白晨安的一件事。

“能詳細說說嗎?”顏采很想知道。

沈衡拒絕的很幹脆:“不能。“

“……”顏采完全能想到沈衡拒絕她完全是因為黎紫玉,她很無奈,“我不會和紫玉說的,我保證,你在她心裏的形象始終偉岸。”

沈衡好像是笑了,不過短短幾秒之後,就恢覆了往日的嚴肅:“不能就是不能。”

在她探不出其他消息提出結束通話之後,出乎預料的,沈衡說了和白晨安相似的話。

“顏采,晨安對你一往而深。珍惜,好好對他。”

電話隨著手臂的垂落而掉在柔軟的被子上,顏采平躺在床上,定定看著潔白的天花板重新整理事情的脈絡。

也就是說,她當年說的話每一句白晨安都聽見了,記在心裏了。恐怕他回國後一直都在關註她的消息,她卻不記得他了。

顏采的腦海裏浮現出很多白晨安的樣子。她在白晨安的別墅與他“初遇”時,他的熱切。

面對她時,他眼裏掩飾不住的殷切和寵溺。

還有那次她做了噩夢之後,他給她的安全感。

再有就是這次,白晨宇一個消息透露出去,他毫不猶豫地趕來見她。

顏采翻了個身,用被子把自己裹了個嚴實:“怎麽辦,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他了!”

若是別人,她未必心動。可這人是白晨安,她潛意識信他。

信他單純的傾慕和忠誠。

為他多年的默默守護。

晚上白晨安喉結滑動的那幕不期然出現在腦海,顏采抱著枕頭不撒手,放棄了什麽一般的自言自語:“顏采,你完了!我怎麽感覺你栽了了呢!”

臉,是紅彤彤的。

到了後半夜,顏采終於睡著。生物鐘被擾亂,她一覺就睡到了大中午。

門被人敲響,接連幾氣兒。顏采半瞇著眼睛:“誰啊?真煩。”

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去開了門,門外,白晨安坐在輪椅上像是松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出什麽狀況了。”

擾得她睡不好覺的罪魁禍首出現了,顏采卻驀然臉紅。

白晨安沒發覺她態度的不同尋常,看了眼時間,他再度擡眸:“收拾一下,我們先去吃飯。”

顏采聞言沒動,靠在門框看了他許久。白晨安其實怕她餓出胃病,但難得她像這樣眼裏只有他一人,他就沒催。

走廊的盡頭冒出來一個人,有了其他人的存在,顏采陡然笑了。睨過去,像是妻子質問不歸家的丈夫:“先說說,你和周語詩到底怎麽回事兒。”

敏銳如白晨安,嗅到了酸味。一個爽朗的笑猶如擁有化開冰雪的力量,給出一個肯定句:“小采,你在吃醋。”

顏采不免恍神:“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以前的他眼睛淬冰,如今正好相反。

白晨安笑容僵在臉上:“你想起來了?”

顏采搖頭:“我問過沈衡了。”

走廊盡頭的人不知什麽原因站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沒走,顏采瞧瞧左右,只能把白晨安推到屋子裏,兩個人都在和昨天相同的位置。

她坐下後,略帶埋怨:“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白晨安答說:“我不喜歡你一想起我是那種不修邊幅的樣子,怕你嫌棄。”

“怎麽會呢?”顏采有些激動,“你救了我啊!”

白晨安眼中的光都泛著溫柔:“可是你也救了我,而且,是你先救的我。”

在那個暴露身份就會遭到無窮無盡追殺的日子,在現金花光的情況下他甚至不敢刷卡。飲食都是有一頓沒一頓的,更何況是喝水。

他都快渴瘋了的情況下,眼前的這個女孩自己的頭發都是汗濕的,卻把唯一一杯冰咖啡遞給自己。

“我還沒喝過。”

他曾一度認為,這句話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一句話。

因為顏采,因為她。

白晨安闡述的是事實,顏采一時無話。

反觀白晨安這邊,怕自己猜錯了,扶著輪椅把手的手暗自用力:“怎麽忽然想起問周語詩了?”

顏采猶豫片刻,腦海中換了幾種表達方式,最後選了個比較溫和的說法:“蘇遙娛報非常關註你和她的婚事進展。”

白晨安幾乎可以確定顏采想問什麽。手指松開,他目光灼灼:“我和她的婚事不會有任何進展。不過蘇遙娛報我平時也會看,我怎麽記得,媒體更關註我和我當眾承認過的未婚妻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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