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03

關燈
白管家再度進入這間會客室的時候,顏采正在低頭玩手機。白晨安和慕涵湊在一塊,手裏一張A4紙傳來傳去。

白管家走上前去,見白晨安當真一副“小爺就是不會說話”的樣子,澄清的話再次咽了回去。

好歹少爺願意和外界交流了,他不奢求更多了。看著白晨安長大的白管家這樣想著。

不知不覺到了白家晚飯的餐時,慕涵猶豫片刻,從沙發的這一端蹭到那一端來到顏采面前,把她的手機往下壓壓。

“顏采姐。”

顏采快速把手機屏鎖好:“怎麽了?”

見白晨安仍舊一派無欲無求的淡然樣子,顏采把手機收好:“你們聊完了?現在可以去你家了嗎?”

顏采當初答應盧琳向她的求助,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盧琳開出的最後一樣條件。

顏采不願回那個好像只有她姐姐顏茹才是她爸媽親生女兒的顏家,盧琳和慕涵給她提供一個名正言順不用回顏家的借口。正好,慕涵的英語成績得到拯救。

雙贏,多好。

對於顏采的問話,十四歲的青稚少年面有難色:“顏采姐,這段時間我們能不能住在白家……”

顏采的手不由抖了一抖:“白家?這裏嗎?”

慕涵回頭望望正往窗邊移動的白晨安,感覺他與這邊距離遠了,慕涵拽著顏采的袖子不放,連珠炮似的低聲說著:“顏采姐,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姐!托你的福,我這輩子都沒像今天這樣和我男神說這麽多話。”

“說話?”顏采看了眼那道依然消瘦寂寥的背影,“他能說話?”

慕涵使勁搖頭,從身後拿出一沓厚厚的A4紙。

顏采瞥見占據了大半張紙的龍飛鳳舞的大破字,不禁在心中嘆道。

恐怕她還要抽空督促這小子練練字。

不過,住在慕涵家和住在白晨安家還是有區別的。再說,她的行李早早就被送到慕涵家了。留在白家,她連件換洗的衣服都沒有。

“非要住這?”

慕涵拼命點頭。

慕涵眼中的希冀令人無法漠視,顏采思忖後提議道:“那你就住白家吧,我去你家住。每天早上,你叫司機送我過來,晚上我再回去。”

慕涵有點急,卻還在努力壓低聲音:“別啊,姐,你也住白家吧。晨安哥也希望你留下。”

“他?白晨安?”顏采不無吃驚的確認,“他希望我留下?你怎麽知道?”

慕涵從一沓A4紙裏翻出一張空白處相對多一些的紙,遞給顏采。

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大破字裏,找到兩行蒼勁如松的字很容易。

[留下。]

[你和她。]

第二句字跡更為隨意潦草,仿佛是緊急之下補充上的。

顏采拿起那張紙,不顧慕涵在身後叫她,徑直走向白晨安。

“白先生。”

盡管從窗戶映出的影得知顏采向他走來,聽到她的聲音,白晨安身子仍是不免輕顫。連忙把手裏的半只鉛筆偷偷藏在腿下壓好,他眼睫微顫。

她的聲音真好聽。

接著,白晨安側頭看她,表示他聽到了。

顏采直達主題:“冒昧的問一句,白先生想讓我們留下?”

不曾想過會被她當面對質,白晨安眼裏有些慌亂。倉促地回過頭,他微微點了點頭。而後怕她錯過他的反應,又重重點了點頭。

從見到白晨安的第一面起,顏采對這個清瘦文雅的男人,印象只是不好相處,寡言難忍。

後來知道他不能說話,她心裏柔軟許多。畢竟,從始至終不會說話和曾經能說後來不能說意義不可能一樣的。

不過此刻,顏采仔細端詳白晨安的眉眼,莫名生出幾分熟悉感。

“白先生,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顏家的生意她從幾年前就開始完全不去涉足,可即便如此,她見過的人,交換過名字的人她都有印象。

但是,白晨安這個人……

之前,她感謝白晨安的紳士體貼,給她一處安穩地避開暴雨。可尤其在慕涵來到這裏之後,一切的一切,她怎麽想怎麽覺得怪異。

對於一個陌生人,他太過熱心了。

白晨安聞言抿唇不語,脊背僵直。手指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摳了摳手心,他現在還無法應對這樣的顏采。

見白晨安依然沒有表情,顏采自顧自地說道:“今晚我就不打擾白先生了。慕涵,他很喜歡你。再者,他腳上的傷不宜四處走動。”

顏采緊盯著白晨安有意躲避她的眼,想要從中找出端倪,“我答應他姐姐盧琳教他英語,不過看他現在的情況……我過些日子再教他吧。這幾日慕涵在府上恐怕對您多有打擾,我暫且替他姐姐對您表示歉意和感謝。”

一席話,要多客氣有多客氣。白晨安擰眉從輪椅的口袋裏摸出一張紙,拿出那只小鉛筆在紙上速速寫下兩行字。

顏采接過他遞來的紙張,低頭一看。

[在這裏也能教英語。]

[這裏有櫻桃蛋糕。]

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人洞悉,顏采微紅著臉透過窗子往外看。

暴雨如霧,淩亂迷茫。

雨,下的更大了。

她和慕涵還是在白家吃了晚飯,畢竟慕涵為了留下她折騰了半天。

“顏采姐,求求你了。”

即便對方是個男孩子,使出渾身解數與她撒嬌,顏采仍舊有些受不住。何況這人是她所熟知的慕涵,她閨蜜疼愛的弟弟。

不過用畢晚飯,顏采堅持著,去了慕涵在這處別墅區的住處。

顏采走後,窗外的暴雨越加肆虐。白晨安坐在窗邊眼睜睜地目送那道倩影隨慕家的車子遠去,上排牙齒緊緊抵在下唇。

她走了。

她還是走了。

慕涵被安排在一樓的一間臥室,此刻管家正在給慕涵置備留宿的必需品。  只餘白晨安一人的會客室,空空蕩蕩。奮力一揮,角落裏一米高的古典花瓶隨之倒下,碎片鋪了滿地。

呼吸越發沈重,白晨安來到一樓另一間許久沒有人進入過的臥房。打開光線柔和的彩繪壁燈,他從一個抽屜拿出裏面的鑰匙,打開了抽屜下面的櫃子。

櫃子很大,卻只放了一樣東西。

白晨安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座匠心獨具的木雕,對著它失神許久。

次日早上九點,是顏采與慕涵約好的時間。白晨安把一整間套間提供給慕涵和顏采,他們的空間很充裕。

原本放置擺件的書櫃被慕涵的教科書和各類參考書擠得滿滿當當。顏采拂過書脊,不由問道:“慕涵,買這麽多書你能看完嗎?”

她當年留學讀研的時候,參考書都沒達到這種級別的數量。

慕涵耷拉個小腦袋,哀嘆著說:“看不完又能怎樣,就算知道我看不完,我媽往家買參考書的熱情從來沒減少過。”

少年總有別樣的煩惱,少年時期的煩惱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隨風散去。顏采笑笑,然後繼續瀏覽書脊上的書名。

“咦?慕涵,你怎麽把小學英語課本都帶來了?”顏采手指在那套小學課本上點了點,疑惑問道。

向來話癆的慕涵難得沈默,然後少年對著顏采露出極盡討好的燦爛笑容。

顏采就是來當慕涵老師的,很快,她便知道了慕涵笑容後隱藏的深意。

她真的真的沒想到,慕涵的英語水平能差到令人抓狂到想薅人頭發的程度。

做題,不會。好,我們先把文章分解成單個句子。

句子,看不懂。好,我們先把生單詞處理一下。

讓慕涵在他不會的單詞下面劃橫線,慕涵瞅瞅他,拿起格尺劃了整篇文章。

顏采看著斷斷續續的鉛筆線,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好嘛,好歹還認識幾個單詞。

I,my,he.

顏采翻了個白眼。臭小子,性別歧視,指代女孩的“她”就不會了。

再看看,他還會三個單詞。

am,is,are.

“對了!”慕涵把習題冊搶過去,拿塊橡皮在上面蹭著。

“你幹什麽?”

慕涵很認真地擡眸回答:“我還認識it,可是it下面我也劃線了。”

顏采一手把習題冊按住:“不用劃了,沒那個必要。”

小臉糾結,唯恐慕涵再做些費力的無用之功。

“慕涵,你姐不說你今年考上蘇遙一中了嗎?你走後門了?”也別怪顏采會這麽想,蘇遙一中是當地的重點高中。

哪知少年情緒忽然激動起來:“怎麽可能?我平時學習很努力的!”

像是知道自己的話沒有太大的說服力,慕涵解釋說:“除了英語,我其他所有科目接近滿分。”

顏采上大學那會兒,曾經替生病的室友黎紫玉帶過一周家教。她教過的那個孩子和慕涵的情況差不多,哪裏都好,就是偏科。

不做老師不知道。當老師的,不怕學生偏科,就怕學生偏自己教的那一科。因為作為老師,難免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沈默半晌,顏采摸狗一樣去摸慕涵的短發:“你們英語老師真不容易,竟然帶你這樣的學生走過了無比艱難的九年義務教育。”

因為英語成績,奚落的話慕涵這些年聽的太多,他都練出免疫力了。更何況他知道顏采絕無惡意,便輕哼一聲,撲騰著去搶練習冊。

想問問慕涵為什麽偏偏學不好英語。忽然間,有淺淺的笑音從身後傳來。

強迫癥慕涵忙著搶下習題冊,便沒有察覺到。顏采驀然回首,白晨安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的,就在門口遙遙凝視她。

兩相對視,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誰也不肯先移開視線。再後來,白晨安破天荒地展現出一個大大的靜默的笑容,讓顏采有些目眩。

她努力忽視那道灼人的視線,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於是顏采回過頭對慕涵說:“慕涵同學,請跟我一起讀英語裏的五個元音。a,o,e,i,u,ü. ”

慕涵有些慌了,說好的“a,e,i,o,u”呢?

見慕涵滿臉惶恐,顏采慢慢回憶起自己剛才說了什麽。背對白晨安拄著下巴,顏采生無可戀地閉上了眼睛。

太tm丟人了!

慕涵一大好少年,祖國未來棟梁,每天中午不睡上一個多小時下午根本打不起精神。

待在白家這個地方,顏采總覺得不十分自在。所以她問慕涵,能不能不睡午覺。

哪知慕涵語重心長地拍拍她的肩:“這位園丁大人,你總不能讓花兒一直做光合作用吧……”

顏采一腳輕踹在他沒受傷的那只腿上:“走開,愛上哪呼吸就去哪呼吸去。”

“好嘞!”慕涵往床上一倒,把傷腳挪到床上。眼罩一拉,很快睡著了。

顏采見慕涵陷入豬一樣的睡夢,便離開套間,來到客廳。坐下沒一會兒,那人連人帶輪椅一起在她旁邊落定。

顏采呼吸立馬滯住。她不由產生一種錯覺,白晨安是不是黏上她了。

偌大的客廳,就他們兩個人。身邊沒有紙筆,顏采和一個啞巴沒法好好交流,可他就在她旁邊,還不好不交流。

感受到白晨安始終在看她的臉,強裝了一小段時間的顏采終於敗下陣來。

側頭甜甜一笑,顏采指著電視說道:“白先生,您想看電視嗎?”

那張笑顏讓白晨安不禁怔楞,然後他默默點頭表示讚同。

於是,慕涵午睡的時間裏,顏采和白晨安一起看了場電影。

《金絲雀》。

這部電影講的是一個因遭遇車禍而失去行動能力的男人經歷重重,最終與暗戀對象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

很俗氣。顏采以為只有她才會看的津津有味,白晨安不會喜歡。可白晨安目不轉睛,估計他至少不排斥這種類型的故事。

白晨安感受到顏采打量的目光,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手心忽然湧出汗,他身體僵硬。雙眼緊緊盯著電視裏的場景,盡管裏面演的劇情他已經完全沒心思看了。

聽到顏采發出的微弱的嘆息聲,弄不清她想法的白晨安心臟跳動的越來越快。

顏采的目光沒有撤回,腦子一團漿糊的白晨安為了掩飾自己可能已經燙到發紅的面頰,破天荒地擠出一個他覺得完美的笑容。

那個笑容被顏采捕捉到,她倏而回眸去看電視播放的內容。

男主人公把醉酒的女主背回家裏,女主作天作地硬是把男主折騰成個女裝大佬。

顏采再回來看白晨安,他笑容依然不減。

顏采默默想著。白晨安這人,口味是不是有點重?

作者有話要說:  顏采:你口味真重!

白晨安:怎麽個重法?

顏采:就,gay裏gay氣的。

白晨安扯開襯衫扣子:顏采你過來。

顏采躲出三米遠:這種時候誰過去誰是傻子。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