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在封建君主專制中央集權尚且沒有形成時, 商周等朝為管理廣大領土,就實行了分封諸侯的分封制。各諸侯王國的諸侯和王, 在其封國之內的地位就相當於是帝王,封土內的資源和收益都屬於諸侯王所有, 對王國內的絕大多事務都有著絕對的自主權。

按照周禮等古禮來論,夏簡戟稱的‘王’就相當於是這樣的諸侯王, 就是炎軍所占地盤內的國王,與秦漢及以後朝廷所封的同姓或異姓‘王爺’,全然不同。

至於分封制中,諸侯王有向‘共主’天子進貢的義務, 夏簡戟就不用履行了, 大昭都亡了啊。

當然, 這種王與王之前的不同, 正是夏簡戟和葛蕤等人特意區分出來的, 否則他稱王的意義就沒有了。

參考西周分封制中諸侯王的權利, 夏簡戟這個稱王是很有實質份量的。

按照秦漢以來的禮制來論,非皇帝不能改元定都,但按照周代禮制(周禮)來說, 諸侯王能做的就不一樣了,改元定都勉強能做,其他如設置官員、建立武裝和征派賦役這些更是正當權利。

因此在炎軍所占地盤的‘封國’內, 夏簡戟與皇帝也沒有區別了,不過是名義上有些差別罷了。當然,這樣的諸侯王, 在夏簡戟之後及之下,他是不會允許出現第二個的。

所以,當夏簡戟稱王之後,是可以名正言順(這時候正不正也沒人去多做置喙了)設置官員,整出一套朝廷來的。於是在決定了稱王之後,戶禮兵刑工‘六部’外加一個農部,還有太學國子監和督查院等部司衙門,就已經開始逐漸構建起來了,只是還沒有正式任命官職。

如今,這班人馬已經陸續到了長安,在葛蕤和諸葛評等人的領導下,很快運作起來,為冬至這天做著最後的準備。

很快,冬至到來。

冬至是冬季的大節日,素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這時候的古人將稱冬至為“亞歲”或“小年”,朝野都有在冬至這天祭天祭祖的習慣。

天子即位,當於圜丘祭天,(分封制下的)諸侯王也可比照天子。只是禮制方面要在天子之禮上做相應削減和區別,就比如冠冕袍服的裝飾花紋,拉行大車的馬匹數等。

所以冬至這天,除了有夏簡戟的稱王大典,也有在長安京郊圜丘的祭天大典。

而且既然有了‘王’,便應有‘後’,諸侯王的王後和皇帝的皇後一樣都是‘後’,夏簡戟為了表示重視,或許也還是為了避免再次勞師動眾,就將冊封姜秾為王後的封後大典也定在冬至這天。

冬至這天的流程就不少了,葛蕤遍閱自古以來的禮書和典禮史料,制定出流程初稿之後,與夏簡戟和眾臣一起商議後又修改增刪了一些,最終才定下的冬至日流程。

莊重卻又不至於太過繁瑣,一切順利的話能在傍晚之前完成。

冬至這天的流程安排,首先是稱王和封後大典先後進行,然後任命和封賞朝臣,最後王和後帶著朝臣拜謁太廟,最後前往圜丘祭天。

……

冬至這日,方才五更天,姜秾便朦朦朧朧醒來,從外面傳來聲聲鼓鳴。

“到時辰了?”姜秾坐起身來。

相比姜秾,夏簡戟這會兒的心緒要不平靜些,他在鼓鳴之前就已經自發的先醒了,這時都已洗漱完畢。

穿著一身金黃色裏衣的人來到床前,傾身在床上人的額頭嘬親一下,溫言道:“嗯,到時辰了,秾妹也起身穿衣洗漱罷。只今日起早忙這一回,以後就算是每年一次的大朝會也不用起這麽早了。”

到時候稱帝的登基大典,以及冊封皇後的封後大典,也不會有今日這般忙了,自然不用起這樣

早。

姜秾看著清醒了,實則思緒還有些混沌,楞楞地點點頭,然後在宮女的侍候下下床去洗漱。

現在姜秾身邊的宮女,還是當初住進太白縣縣衙時,唯一侍奉她的侍女。鄭茗是個早年喪父後又喪母的孤女,喪母時正逢大旱,生存就格外艱難,也是因著這緣由,不習慣人服侍的姜秾才讓她進了縣衙,平日也不習慣她服侍,只是為了給她一口飯吃而已。

鄭茗樣貌普通,話也不多,但手腳勤快,難得能看懂姜秾的神情眼色,總能在姜秾需要的時候適時出現,慢慢的姜秾才習慣了她服侍,她便一路從太白縣跟著姜秾到鳳翔府,如今更是進了這長安皇宮,做了她的貼身宮女。

姜秾洗漱過後,就見夏簡戟已經張開雙臂,穿戴得差不多了。

夏簡戟身上的龍袍,顏色是區別於明黃的金黃,上面紋著八條五爪金龍,胸前與背後各一,左右兩肩各一,前後膝蓋處各二,除顏色外可能與皇帝龍袍的區別,還在於衣襟裏面沒有繡上一條龍。九條龍減了一條繡在衣襟裏面的龍,外觀上看著不突兀,卻又不逾禮,非常體面了。

很快,夏五斤就已經穿戴完畢。

曾經那個臉上帶著點嬰兒肥的半大少年,與眼前這個身著威嚴龍袍,氣勢懾人的‘王’,竟是同一個人嗎?

姜秾腦海中像是有嗡嗡鳴聲,神魂與肉體不同步一般,有著不小失真感。

在鄭茗的動作牽引下,她木然地張開雙臂,被穿上一層一層的王後禮服……

相比夏簡戟的龍袍,姜秾的禮服要更加累贅,裏面一層一層的單衣皆是拖地六尺,最後一件鳳袍更是華麗非凡,金鳳展翅似欲從姜秾背上翔飛沖天,既莊重華麗又氣勢壓人。

夏簡戟穿戴好之後,就發現姜秾正看著他在發楞,或許也不是在看著他,純粹只是發楞而已。

而他則看著姜秾將王後禮服一件一件穿上,襯得她一張嚴肅認真的臉愈加有氣勢,但他深知那不過是看著唬人而已,他知她這幅讓他夜夜愛不釋手的皮囊之內,還有他最為喜歡、窮極一生都不會厭煩的內在性情……

“秾妹,我要先去了,宮女們梳妝時你可靠坐著歇一會兒,然後吃些易飽肚又不易消食的點心,再讓鄭茗藏上一些,等午後去圜丘的路上吃了墊肚,不然這一天可要餓好了。”

今天流程上先是夏簡戟的封王大典,再才是姜秾的封後大典,加上他不用化妝,而她換了衣服後還要坐著化好一會兒的妝,雖然差不多時辰起床,卻會比他晚出去很久。

明明眼前這個穿著一身龍袍的人,與當初溫寧村的那個少年已經不同了,但她仿佛又看見了當初那個人:總是嘰嘰喳喳沒話找話,總像是有很多話和她說。

就像這會兒,稱王封後之前的時候了,竟然在這兒嘮叨她要吃早飯,還要藏零食在路上吃,免得半途餓著了。但是這種嘮叨,也讓人很暖心了。

姜秾回過神來,心想這人變化也不太大嘛,或許以後也不會有什麽不習慣呢?不過以後的事還遠著呢,走一步算一步罷,何必這麽早就去操心遙遠以後的事情。

“好,你也抽空吃些罷,待會兒我會讓鄭茗多藏些糕點的,我們路上一起吃。”

“好,待會兒按照事先排演過的儀式走就行,就算有點小差錯也無妨,那些大臣都跪在下面看不見,就算看見了也不會說出來的。”夏簡戟上前來,輕輕攬了他的王後入懷。

“嗯。”她記憶力可不差,且從來不知道緊張為何,怎會在排演過的儀式上出錯?或許是他自個兒緊張了吧,於是也寬慰道:“你也是,不用緊張,儀式都是小事。”

“嗯,好,都不緊張。”夏簡戟抱著

姜秾站了片刻後,才放開轉身出去。

這時候,外面天色才剛剛泛起魚肚白。

侍女鄭茗給姜秾端了一個繡凳坐下,側著坐下就能倚靠在梳妝臺上,這樣姿勢梳妝時也不會太累。

坐下後,姜秾閉目養神,讓負責梳妝的宮女在她的頭臉上開始搗騰……

梳妝期間,姜秾聽著外面傳來的動靜,根據隱約可聞的鼓聲、韶樂和大樂等的樂起樂止,猜測著前面的稱王儀式大約走到哪一步了。

等到外面天色漸漸亮起,晨光透進屋裏時,稱王大典差不多接近尾聲了,而姜秾也終於快梳好妝了。

“王後,吃些糕點墊墊肚,再上了口脂,就要隨禮官去太和殿了。”

姜秾接過遞來的糕點吃起來,為防中途失儀,不敢吃得多了,也不能大口喝水,最後只吃了兩塊米糕、抿了一口水沾濕了嘴,也就算是吃過早飯了。

接著,梳妝宮女上來塗了口脂,又再三檢查了妝發佩飾和著裝,確定了沒有丁點差錯。

果然,不到兩刻鐘,或許早已候在外面的禮官出聲道:“夫人,請移步乘輦前往中和殿。”

相比鄭茗已經在口稱‘王後’了,禮官就要更講究些了,哪怕姜秾被封王後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也依舊還是稱呼‘夫人’,完成封後大典之後才會改過來。

按照前幾日排演過的,乘輦去往前殿的中和殿稍作歇息後,才又移步太和殿外指定位置站定候場。

等到大樂響起時,姜秾在擔任稱王和封後主禮官葛蕤的唱禮聲中,緩步走過太和殿殿前廣場,提步踏上漢白玉石基上層層臺階……

殿門前,已經完成稱王儀式的夏簡戟正等待在此,待來人走近後就伸出一只寬厚大手,姜秾將手放到他的手上,然後兩人攜手,往殿內走去……

然後,在唱禮聲中,受王後玉牒,接過後印。

隨後,就是夏簡戟封賞百官,再就是兩人接受百官朝拜。

百官的封賞任命,當然不可能臨場決定,而是早就已經決定好了,並已提前通過氣,這會兒封賞時,百官都毫無差錯地一一出列接受任命並跪叩謝恩。

雖然姜秾曾經調侃夏簡戟摳門,但他在該大方的時候也從來沒摳過,這次封賞和任命百官,他也很大方。除了任命具體官職外,像是葛蕤、諸葛評、張武壯和葛圭章這些親信老臣,都相應封了‘公’、‘候’等爵位。

但他也很理智,並未明確封賞世襲不降等的爵位,而是給了很大靈活性,總結一句話就是:能承襲多久,到時候再看。

得了官職任命和爵位的眾臣,也都很高興,功成名就封侯拜相就如此刻了。

封賞百官之後,夏簡戟與姜秾一起,帶著已正式任命的百官,前往宮門東側的太廟。

到了太廟,依照流程,夏簡戟追封了三昭三穆即夏家往上數六代世祖,算是正式建立了夏家的王室(皇室)宗廟,隨後夫妻二人又一起拜謁了祖宗。

每個環節都有大量的儀式細節。儀式中跪叩之禮無處不在,且都要一絲不茍地完成,還要顯得莊重而肅穆,耗費的精力可是不少。

稱王大典、封後大典、封賞百官又拜謁太廟之後,時辰就已經午時了。為了趕吉時,姜秾又跟著夏簡戟乘上車馬,在百官簇擁下往圜丘而去。

一上午的時間,就沒停下來歇息過片刻,儀式是在百官見證下,不能打盹糊弄,就算記得步驟也需得全神貫註一步一步去完成,姜秾還沒感到太累,但肚子也是餓了的。

所以,兩人坐上五馬拉的大車之後,姜秾便把從侍女鄭茗那裏偷渡來的糕點拿出來,與夏簡戟一起分食了,憑著這些

糕點撐到了最後。

事先夏簡戟也與葛蕤透過風了,讓他今天不要餓著自己了,也是暗示他了要藏些糕點在路上吃。因此,想必跟隨的百官今天也是藏了墊肚的零食的,不過年輕力壯的官員不帶零食,餓上一天倒也不至於餓出個好歹來。

到了長安郊外新建起來的圜丘,先是在天壇祭天,再又轉到地壇祭地,祈風雨之後又是祈谷麥,儀式很是繁多,卻又不能省。等祭天大典完畢,日頭已經偏西不少了。

不過,終於這一天的諸多儀式算是全部做完,於是夏簡戟和姜秾起駕回宮,百官跟著入城後也就地解散各自歸家。

等姜秾終於回到坤寧宮時,西方天上只餘下幾片殘霞了。

這一天勞累的程度,或許比沈甜聽說的結婚時都還要累上好幾倍!

姜秾這會兒是哪怕多穿一刻王後禮服都不願了,剛一進屋,就把拖地的禮服換下了,換下的禮服自有宮女收去並燙洗了收好,總之她換上了輕便爽利的常服,並把已經有些花的盛妝卸了,又泡進熱水裏洗漱過,總算是感覺渾身輕了好幾十斤下來,舒服極了。

夏簡戟也有點累了,比姜秾要稍好些,不過洗漱過後也沒甚麽其他心思了,兩人一起用過晚飯,就摟著他的王後睡下了。

……

第二日,夏簡戟正式開始上朝議事,而姜秾則在坤寧宮接受命婦的覲見。

昨日封賞了百官官職和爵位,官員們就有了品級,而官員的母親和妻子也成了相應品級的命婦。命婦們的敕命或誥命文書上,用的是王之寶璽,但在宮裏接見她們接受他們謝恩者,就是王後姜秾了。

在姜秾這個王後之上,還有夏嬸這個太後,所以命婦們先去拜見了太後,然後才來姜秾這裏拜見。

姜秾就不是長袖善舞的人,她中規中矩接受了命婦們的覲見之後,循例勉勵了兩句後就讓大多命婦退下了。

留下了幾個重要朝臣家的命婦,終究也只寒暄兩句,算是表示過夏簡戟和她的看重之意後,就叫人也送她們出去了,只留下沈甜這個手帕交。

張武壯和姚青雲他們是武將,以後多的是時候外出征戰,官職暫時未定。後者因有占下長安府、關內和隴西大片地盤的軍功,前者張武壯也有早前就隨同征戰並協助拿下川蜀的軍功,都被封了從一品將軍的爵位。中原還有後昭、後燕和後越在呢,顯然兩人以後的功勞會更大,爵位極有可能再升。

所以,現在的沈甜,已經是從一品誥命夫人了。

姜秾與沈甜兩人之間的情感,是兩人各自與當世之人都不一樣的,最為特別也羈絆最深,哪怕如今身份改變了,但依舊還是無話不談的手帕交。

“昨天雖然很累,可也不算是沒有收獲,若是感覺沒錯,我體內的神農之力明顯增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