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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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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簡戟南入川蜀時, 是奔著在南邊待上個一兩年時間去的,趁此機會也讓百姓去休養生息,養得炎軍兵多糧足。

在這期間, 就讓大昭朝廷、鄴城軍和米谷軍相互之間去爭鬥,他們炎軍先歇上一歇也好。

奈何時局變化萬端,總有人心不能提前盡數算計明白的事。

因為升和帝迫不及待的, 要結束游幸‘行宮’之旅回去故都,結果就直直的送到了鄴城軍嘴裏!

一發既動,則全身動!隨即言武威就地稱王。實則與稱帝也無異了, 畢竟都立國號為燕, 還定下‘武元’為開元年號。

立即的,故都‘北京’有大昭皇族在舊臣擁立,覆立大昭旗幟, 登基為帝,改元景秀。

期間北地炎軍撿漏撿的好,趁機就拿下長安府、隴西和關內三地,至此西南和西北大片地盤,便已盡歸炎軍。

此種時局之下,夏簡戟若還依照原計劃滯留在川蜀, 就沒有必要了。

風起雲湧的升和十八年過去, 來到第二年春天, 夏簡戟和張武壯從川蜀回來了。

南下時有五萬大軍,北歸時就只帶回來兩萬。

並非是戰損了,實際上攻打川蜀之地的傷亡不大、甚至傷亡不到萬人, 餘下那兩三萬兵力,是布防在了川蜀駐守。

夏簡戟的勝利北歸,炎軍上下是一片歡騰!

尤其是姜秾,那真是由心而發的萬分高興。

姜秾是再也不想有人來找她做決策了!攻城略地這事真的做起來,可不是一句話就能帶過的,出兵策略、糧草調運、大軍踐行、後勤支援……雖然這些事情都不用她去定策,葛蕤他們都事先有商有量地商議好了,再才來找她下令,但是事情一多吧,就很惱火!

真是很打擾她做正事!巡看田間莊稼,指導百姓耕種方法,這些事都不能專心去做了。

如今夏簡戟回來了,那她這個象征意義上的決策者,就再也不用去發號施令了,終於能去專心種田(指導農事)了。

西南和西北這麽大一地盤裏的農田,可是都歸她管了,先要好好琢磨一下:那些田要怎麽耕種呢?

隴西的大片荒地戈壁,可以試著播種旱稻,或者‘耐旱三代’雜交小麥也能種。首先以隴西百姓和邊軍,實現自給自足為目標去努力吧……

姜秾這個人的本性,眾人是都看穿了。

葛蕤他們見她,為終於不用再發號施令而高興萬分,那樣子就像是甩掉什麽大麻煩一樣,也是心中莞爾。

而夏簡戟哪怕知道,她歡喜地迎接他的歸來,只是因為終於能卸掉麻煩了,並非是純粹為他這個人的歸來而感到高興,他也覺得受寵若驚了。

可不得受寵若驚嗎?難得她竟出城去迎接了他,甚至聽說前兩天知道他就快到了時,她都日思夜盼到茶飯不香了呢!

他們夫妻之間,現在到底只是虛假情深,雖見過面都閑下來了後,難得都有話說,甚至‘熱聊’到半夜,但終究只是在她睡熟之後,他給變成了相擁而眠而已。

成為真正夫妻的契機,也是可等不可求啊――是天意非要等到她十八成年不可。

……

“……升和帝亡後,言武威謊稱得升和帝禪讓,就地稱王,立國號燕,並定元‘武元’;隨即升和帝堂兄在北京登基為帝,覆立大昭國祚,改元景秀;趁此之機,米谷軍大膽出兵侵占南地沃土,如今南方大部已入其囊中。不過轉眼之間,時勢就已經巨變。

因而臣下鬥膽奏請,首領您是否也可順應時勢,擇日稱王?”

在葛師葛蕤之後,諸葛評、姚青雲、葛圭章

和張武壯等,文士武將也紛紛上書,奏請夏簡戟稱王。

炎軍本就是起義軍,揭竿而起反的很分明,稱帝建國也沒那必須名正言順的顧慮。

當然,像後昭那樣覆立大昭,言武威殺了升和帝卻謊言得了禪讓,打著名正言順的旗子稱王稱帝,也不失為一種可行途經。

炎軍作為起義軍,首領稱帝再正常不過,然而,夏簡戟卻遲遲為應下這事。

原因就在於,當初太白縣起義之初,他親口說過:‘解救天下萬民於水火之時,方為夏某稱帝之日。如今尚且只踏出一步,不敢稱王享樂,待夏某能護佑天下之民於安穩之時,才敢稱帝以為國為民理政。’

這裏所謂的天下,眼下後昭、後燕和米谷軍所占地盤,自也是被包含在內的,他們地盤上的百姓,也在‘天下萬民’之屬。

眼下還沒滅了‘天下’的其他勢力,還只解救了部分百姓(萬民)於水火,便先行稱帝,那就是違背了起義誓師時他親口所做的諾言。

為帝者金口玉言,言而無信是不行的。

“當初夏某於炎軍陣前,當著眾多炎軍兵士的面,有親口許諾:解救天下萬民於水火時,方為夏某稱帝之日。夏某又如何能言而無信?”夏簡戟推卻道。

奏請未獲批準,這事便暫時擱置了一段日子。

……

直到春三月時,南邊傳來消息:米谷軍首領之位,在又一番爭鬥之後,這次落在了聯盟首領之一的周玉章手上。不過兩日,周玉章立即便稱了帝。

立國號為越,建都江寧,開元烜陽。

這時候,就只有炎軍還沒個正經名頭,夏簡戟還只被世人稱作‘夏首領’,相比其他稱帝的勢力首領,在氣勢和地位上,似乎平白就低了一截。

稱帝這事不過早晚而已,而眼下夏簡戟再不給自己一個名號,就要晚了。雖然本質上沒多大區別,但時機已經成熟,宜早不宜遲嘛。

“後昭、後燕與後越皆已建國稱帝,唯餘首領一人,以解救川蜀、隴西、關內和鳳翔及長安幾地眾多百姓之功,卻依舊無名無號!首領,稱帝時機已到,不可再拖延了啊!”

夏簡戟言語堅決:“然話已出口,便不可更改,稱帝是萬萬不可的,夏某不能言而無信。”

這堅決之中,也是話中有話。

文士們品出味兒來了,聽懂了夏簡戟的言下之意:既然不可稱帝,那就先稱王吧!

在以前,稱帝之前都是先行稱王的,不管是前朝封的王、還是自稱的王,在稱帝之前必先稱王。

不過在近千年後的眼下,已經不再講究那麽多了,何況他們可是起義軍,本就沒指望名正言順。就像是鄴城軍和米谷軍,都是直接就稱帝了。

既然不可稱帝,那就講究一點,先稱王吧。

也算沒違背當初的諾言。至於當初說的‘稱王享樂’之語,聯合前後語境便知該是‘稱帝享樂’,口誤罷了。

因時勢變化,就由葛蕤等人來為夏簡戟的背信之舉給遮掩過去,最終達成了皆大歡喜的結局。

為了更合乎名聲,說明夏簡戟稱王確是眾望所歸,隨即就有駐守府城四方營,以及城外大營共計五萬的炎軍,於一日正午時分,齊聲呼喊:

“請首領稱王!賜我炎軍王師之名!”

“請首領稱王!賜我炎軍王師之名!”

“請首領稱王!賜我炎軍王師之名!”

……

五萬炎軍的齊聲呼喊,聲勢震天,足有一刻方停。

府城內外的百姓,自然是都聽得清清楚楚的,消息很快便傳開。

不管是有人隱晦示下,還是自發領會上意――畢竟世上從不缺擅長審時度勢的聰明人,總之夏簡戟稱王這事,呈現出了眾望所歸之勢。

因為緊隨其後的是,隴西、關內、鳳翔府和長安府轄下各縣,相繼上呈萬民書,請願夏簡戟稱王。

就連山脈相隔的川蜀之地,其中各府隨後也都上呈了萬民書,衷心請願夏簡戟稱王。

在此期間,更有各地士林中人、商界中人和各行各業之代表,到達鳳翔府城,熱烈請願夏簡戟稱王。

這般眾望所歸之下,夏簡戟終於答應了稱王:“冬至那日,於長安稱王。”

此時,正值夏收。

鳳翔府中的上等良田裏,所種皆是‘高產二代’雜交小麥,又有火糞、綠肥、拌種劑和治病殺蟲液等增產保產之好物,加之風調雨順,鳳翔府得了個大豐收!

畝產竟果真有七八百斤之巨!傳言竟並未有一絲一毫的誆騙!

就連那些下等貧田裏,種的分發給他們的黃米、粟米和豆子等雜糧,也都有往常豐收年景裏的兩倍之多!也是大豐收啊!

值此大豐收之時,得知炎軍首領要在冬天時稱王,農人們自然而然就將稱王這事,視為了一個吉兆!

夏首領剛一答應稱王,田裏糧食就大豐收,這說明了什麽?說明夏首領果真是天命所歸之人,上蒼都要以大豐收慶賀他稱王!

於是,在夏簡戟稱王這事上,百姓們是萬分期待的,到這個時候了,就真的是眾望所歸了。

等以後農人們發現,他們一年兩年直至每年的麥子,都能畝產七八百斤時,他們前期時總是能歸咎到其他合適的‘吉兆’上去的,直到每年都有這個畝產,最後習以為常了,才會慢慢不再去牽附什麽吉兆。

……

稱王是為之後的稱帝做準備,如果不想以後勞師動眾,那麽在稱王的時候,就要把都城和國號這些,大致定下來。

稱王的王號,就是以後的國號,稱王的地點,就做以後的都城。

剛好,大昭花了十來年時間,耗費無數民力建造的長安西京皇宮,宮殿都還很新呢,能撿個現成的住。

歷史上有數個王朝定都於長安,那索性以後便也定都長安好了。

就算不把長安當做稱帝後的都城看待,去長安稱王也更方便,地方都是現成的,比在鳳翔府府城要好多了。

都城暫時定下了,至於要定什麽王號?或者說以後要定什麽國號呢?

中原這塊大地上,王朝更疊無數,好些個國號都已經被用了,倒是有些難想 。

從古至今,已有好些個重覆的國號了,後人為了區分,或在國號前冠以方位——如:西夏,或在國號前加‘後’字用先後區分——如:後唐。

夏簡戟並不打算取一個已用過的國號,最終決定:“我們既稱炎軍,那便將王號定為‘炎’吧。”

不是沒有人想到用‘炎’做王號,但‘炎’這個字,都知道是取自‘炎帝’,而眾所周知的是姜秾乃炎帝後人,若是以‘炎’做王號——以後還要做國號,未免會讓人將王號國號,與夏簡戟之妻姜秾聯想起來……

不過,既是夏簡戟親口說出來的,葛蕤點明了這方面顧慮,而夏簡戟依舊堅持用‘炎’做王號――更甚至做國號,那也就依他的了。

在葛蕤這裏,他是很喜歡姜秾這個晚輩的,既然夏簡戟有心、不想法避諱,那他又何必去多勸呢?秾娃兒那個孩子,當得起這份不能言明的殊榮。

當然,明面上的說法,肯定是要遮掩一二的。不管世人和後人私下裏怎麽議論,但記在正史裏的,還

是要淵源深厚、涵義高深才好。

“我中原百姓,莫不是炎黃子孫,以‘炎’做王號可時時告誡夏某及吾子孫,勿要重蹈大昭之覆轍,需得時刻心系百姓之安樂!

且炎帝起於姜水之畔,我炎軍又起於姜水之源,夏某承炎帝之志,如今亦是坐擁炎部舊地,定王號為‘炎’,再合適不過。”

稱王地點定在長安,王號確定是‘炎’,之後就要開始把六部各司等,這些朝堂及地方機構的章程拿出來。

討論過後,一致認為大昭的部司官職設置,本身上是沒問題的,有問題的只是坐位的人。

於是,最後決定了承襲舊制 ,只在六部之外多加了一個‘農部’。

……

時間過得很快,本來是早就應該要到長安去了的,但姜秾忙於隴西和關內的農事,夏簡戟也楞是沒打擾她,等到她主持完秋播之後,才出發往長安去。

路上無聊,一日姜秾坐在馬車上時,突然就想到了:

夏簡戟稱王後,她的身份也就隨之改變,她不再只是一個起義軍首領之妻,更不再是一個農婦,而是要變成王後了,以後或許還是皇後……

她再如何一心種田,也知道等她的身份變成王後――甚至皇後之後,再想要合離,就很難很難了。

那時候的她與夏簡戟,不再是一對普通夫妻,夫妻關系破裂之後,只有‘褫奪後位’,沒有夫妻合離一說。

姜秾意識到,當初她說的,只暫時占著夏簡戟妻子的身份,等他找到心愛之人便合離這事,亟待解決。

兩人究竟是合是離,都要在夏簡戟稱王之前商定,否則就再無轉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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