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

夏簡戟:“是等夏收後入川, 抑或是在此之前便擇日南下?”

諸葛評:“鳳翔府各縣之內,以及陳倉大散關和太白靖口關等關口上, 戍衛兵力皆已布防妥當。而在政務方面,府內各縣也已從大昭朝廷縣衙中的書吏裏提拔了可用之人,各縣民政事務處理已有序進行。

如此, 軍防和民政方面俱已基本安排妥當,日後只需費些心去督查,並查漏補缺就是。各項事務皆已基本妥當,隨時皆可動身南下。”

諸葛評做了多年的成都府知府幕僚, 過去成都府中的許多政務都是他在處理,真正的成都府知府只管吃喝玩樂。至於稱作幕僚,實則是做了知府應該做的事的諸葛評, 為何會被征抓了壯丁?無非也就是些爭鬥構陷之類的事情,說起來無聊,也就沒什麽好說的。

所以,諸葛評的能力可說超群。跟在炎軍攻下鳳翔府各縣的腳步後面,很快就能將一縣給梳理好,等炎軍攻占下整個鳳翔府後, 府內各縣的民政事務也盡皆有人負責了。如今已是走上了正軌。

於鳳翔府內的百姓來說, 從大昭朝廷變換到炎軍的管轄之下,暫時並沒有什麽不同。反而還因為聽說了炎軍的威名,和一些有關高產糧食的傳言,而對以後的日子多了期待。

這些情況夏簡戟也都知道,說出來只是為正式定下這事:“遲則生變, 既然如此,十日之後便動身南下,就不等夏收了。”

從太白縣來的葛蕤,對今年太白縣內糧食的情況,比夏簡戟要更加心中有數:

“可一前一後分兵兩路,十日後首領與武壯先帶領一支大軍動身南入川蜀。等到夏收之後,再由張一或其他適合之人帶軍,出太白縣靖口關、走褒斜道入漢中,在後運送糧食南下支援。

如此行軍,一是為防行軍不順,先行大軍糧草耗盡;

二也是將良種及時帶入川蜀,若行軍大順、極快便攻占了川蜀之地,還可趕上今秋的秋播,讓川蜀百姓少受些戰亂之苦,盡快恢覆耕種。”

以十萬川蜀壯丁,去攻打川蜀。

要麽是炎軍中的川蜀壯丁,因不忍與鄉親刀兵相向而反水;要麽是川地留守府兵,因不忍與外出兒郎父子/手足相殘,而自內開了城門不戰而降——就是不降、士氣也會大受影響。

夏簡戟的打算,就是將後面那種可能,想法變為必然,以最少的傷亡攻下川蜀。

因此葛蕤所說第一種可能——行軍不順,夏簡戟和在座眾人都不希望出現,都籌謀著第二種可能——行軍大順,指導川蜀之地的百姓秋播,並已經為此做足了準備。

堂中眾人商量著的各項軍政事務,姜秾不太擅長,只是在一旁聽著。

等到這會兒他們說到川蜀之地的秋播時,她才耳朵一動、眼睛一亮,聽得更認真了。

在場深知姜秾性情的一些人,心中一笑,然後暗自又惆悵又欣喜地感慨:

分別只是短短近半年時間,但在外征戰的他們卻已經歷了不少,早已不是當初還在溫寧村裏時,雖有小心思卻也還算單純的模樣了……

幸好,她還是那樣純粹,依舊只為種田和莊稼而動容,並未因身份上的轉變而變得有一絲的愛慕虛榮或驕矜自大,她依舊還是她。

也不知是不是看姜秾安靜旁聽,顯得無聊了,葛蕤在接下來的話裏就帶上了她:

“不管是軍糧,抑或是良種,都與太白縣今夏糧食的收成息息相關。夫人,不知今夏太白縣中的莊稼,收成如何?”

姜秾心中疑惑,葛師不是與她一道出來的嗎,他也種了這麽些年的莊稼,怎麽會估算不出田裏糧食的大概收成?雖然疑惑

,可既然問到了,她也不至於當場撅回去,認真回道:

“太白縣內多山,能夠耕種的田畝有近兩萬畝,以我們出太白縣時小麥長勢情況估算,除去留作秋播的糧種外,若能將剩餘出產的糧食都交換來、或者購買來,理論上能有百萬多斤的小麥良種。”

葛蕤也是知道這些的,又說:“若是將賦役法稍改,把應交的賦役銀換成等值的糧食上交,這百萬多斤的小麥良種便能盡數在手了……”

“此舉不可,就如葛師您以前所說,‘條編法’是很好的賦役法,只是大昭朝廷施行不力。因此我們現在也不宜更改——即使是以後還會改回來,一旦這樣做,會讓百姓適應不及,政策好壞很大程度上還在於一個‘穩’字。”夏簡戟否定道。

夏簡戟的插話在場文士謀士都認同,並沒就此展開討論,而是點頭應是後,由繼續討論如何把良種全都收歸起來。

葛蕤:“若是能有百萬多斤良種,就足夠把鳳翔縣內的上等良田全都種上了,還能給川蜀挪去二三十十萬斤。

然而太白縣縣衙的官田,以及從逃逸或犯事地主處收繳來的暫時歸屬於炎軍的田地,這二者田地裏產出的糧食除留種外,全部收歸過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普通百姓家出產的糧食,卻不能全都強征來,否則如此作為,真是比昏庸的大昭朝廷還遠遠不如!

但用尋常糧食去換,恐怕袁家也不能弄來足夠的糧食,拿去與百姓交換啊……”

全國大旱是去年秋播前結束的,在旱了兩年後,普通百姓大多不能及時弄到糧種進行秋播,但大地主卻不會如此,就算陳糧做種會影響收成,等今年夏收時,也大概還是能有往年一半或三四成的收成。

因此,袁家是能夠弄來百萬多斤糧食,去與百姓交換的,但是炎軍暫時卻沒那麽多錢財去支付購買。

事實上,眼前支付購買這批糧食去換良種的錢,還是有的。但炎軍十多萬,要養活這麽多人,所需軍糧不會少,難道以後籌措軍糧也直接出銀錢去購買?那是不可能的,承擔不起。

“由炎軍向百姓借貸罷。”事情涉及種田,姜秾難得腦子裏靈光一閃,想到了她所在歷史中有‘國債’一說,便出主意道。

“給百姓開具借條,向百姓們借糧食。借條上寫清某年某月借糧多少,承諾以後還糧多少,或者用免除多少年的賦役相抵,最後再以炎軍首領私印蓋戳——這能讓百姓們放下心借糧。等到兩三年後炎軍的囤糧富足了,便歸還給百姓,或者兌現免除相應年限賦役的承諾。”

“此法大好!大好!”撫掌大讚者是諸葛評。

有先前的傳言打底,又有剛才更換椅子的言行加持,最後再有這‘借貸法’,諸葛評是從心底裏認同了姜氏這首領夫人。

“從古至今,歷來在亂世之中,各方大軍籌集糧草都是如蝗蟲過境一般,將境內的糧食都收繳幹凈,能留下糧種,都算是仁慈有遠見的了。哪還會如炎軍一般講道理,不取百姓之糧?

炎軍向百姓開具借條,待來日囤糧充足後,再還回去或者免除相應年限的賦役,百姓必然會欣然應允,且還會大讚炎軍乃仁義之師!夫人所說法子真是大好啊!”

不管百姓是否樂意,大軍籌措糧草時,總之最後都得應。炎軍能夠開具借條,並承諾日後歸還,百姓們還真是會欣然應允。

葛評沒有言明的一點好處,葛蕤也坦誠的說了出來:“那些百姓是炎軍的債主,自是萬般盼望炎軍能戰無不勝,結束這亂世,然後才好來兌換借條。

有百姓們的殷殷盼望,炎軍就是民心所向的仁義之師——當然以前也是、如此以後只是民心更深了,炎軍必然能戰無不勝!

這借貸法,不止今年可以在太白縣施行,之後在川蜀之地、在鳳翔府其他縣內,也一樣可以施行。如此一來,以後炎軍的糧草便不用愁了。”

這法子,就算張武壯也都聽懂了:“債主必然是希望欠債的過得好,不然他們的債就打水漂了、就沒了!這樣一來,不愁百姓不向著我們炎軍!”

張武壯這話才算是說透了,在場一些腦子裏沒太多彎彎繞的武人,也都聽明白了,紛紛感嘆:

“這法子雖然無賴了點,但著實大好!”

“說什麽無賴呢,夫人這法子是有遠見!夫人出的這法兒大好!”

“也別還糧食了,就全都免除相應年限的賦役!只有朝廷官府才能名正言順的免除百姓賦役,這樣等到去還債的時候,炎軍必然是已經大功告成了!”

“哈哈哈對,成了就兌換借條,沒成的話,那也就沒辦法了!”

……

姜秾:“……”

不是、沒有、別亂說。

被他們這麽一解讀,這‘借貸法’真的是很無賴了。

“對,若歸還糧食,還要費大力去運輸,途中還會有損耗,最終換到百姓手中的不知能有多少,平白傷了百姓們的信任。還不如日後直接免除相應年限賦役,來得便捷。”夏簡戟總結道。

於是,這‘借貸法’便就此定下了。

只等夏收後,找個書店之類的地方,開版印刷出統一格式的借條來,再一張張蓋上夏簡戟的私印。然後派一個信得過的親信去負責此事,以防施行時多方勾結、收受賄.賂,多填了借貸的糧食數量,以牟取日後更多年限的免除賦役權利。

因說著說著,話題就跑偏了,堂上眾人又都開始說些陰謀陽謀算計的了。

……

“天下士紳地主,如薛家者甚多!等到明年夏收後,軍糧便不用擔心了,只在此之前還要以戰養戰、過得緊巴一點,那不如索性把以前那些仗勢欺人、侵占兼並百姓田地,卻還欺壓佃農的士紳地主們,全都給端了!不、是為民伸冤了。

等炎軍最終解救天下萬民於水火時,就把那些田地按照戶中人口多寡,重新分給平頭百姓。”夏簡戟說到興起時,說話措辭也不顧那麽多了。

堂上眾人都是絕對忠心的人,不會把今天商議的洩露出去半句。不過,這事就算洩露出去了也無妨。

甚至夏簡戟和葛蕤他們還謀算著,若以後形勢需要,他們還打算把這事兒主動給洩露出去,如此就能在‘借條’之上,在炎軍與百姓之間再加固一層牽絆,等著他得了天下後給他們分田。

至於那些地主?嚇跑了就跑了唄,即使一時跑脫,但等夏簡戟率炎軍問鼎天下後,不照樣要落在他手上?

“百姓受有權有勢又有權者欺壓太久了,兼並和強占田地尚且滿足,‘產去稅留’更是常事,百姓的日子實在太苦了!若是能從根子解決了問題,把士紳地主手上的田地,拿去重新分給百姓,再推廣開夫人培育出的良種,以及增產保產的耕種之法,那百姓們的日子會好過許多。

如此,方不負我等初願啊……”葛蕤感嘆。

何止葛蕤一個人,在場眾人除姚青雲(且再算一個諸葛評)之外,都是深受過被欺壓之苦或耕種勞累之苦的人,普通百姓之苦他們是再清楚不過了,夏簡戟的打算他們都再同意不過了。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夏簡戟便決定了南入川蜀後,要如何對待那些川蜀地頭蛇:“那便定了,大軍入了川蜀後,先打大昭朝廷駐守的府軍,再行整治那些仗勢欺人的士紳地主!”

說不定,大昭朝廷的府軍,早已聞訊逃的逃、散的散

了呢?畢竟炎軍要率十萬大軍攻入川蜀這事,大昭朝廷早就‘料定’了,那些川地駐守府軍應是早就知曉了的。

若果真如此,他們就會輕松很多了。

把一些大事都拿出來商議並決斷過後,又確定了相應的具體施行細節。如此直到午時太陽當頂了,方才基本商議完畢。

“我與武壯率軍五萬南下後,這北地後方就交予諸位了!”夏簡戟最後安排道。

“農耕諸事,由夫人總領指導,諸葛先生和葛師在旁協領。“

姜秾點頭答應,諸葛評和葛蕤起身出列,同聲道:“在下領命!”

“北地的其餘民政諸事,還請諸葛先生總領,葛師協助。”

諸葛評和葛蕤再次同聲領命:“在下領命!”

“府城安危及至整個鳳翔府和北地的布防,就交由姚將軍在府城坐鎮指揮了,必要時還要勞累姚將軍帶兵或護衛,或驅趕懷不軌之心者。”

姚青雲起身出列:“在下領命!吾非身死,絕不使不軌之人入城一步!”

“夏某信姚將軍。”夏簡戟繼續安排,“圭章,陳倉縣便交給你了。”

葛圭章起身出列,揖道:“在下領命。”

姚青雲統領北地後方即整個鳳翔府的安危防守,不到必要他的人都要鎮守在府城,而扼南北咽喉的大散關所在陳倉縣,交予了葛圭章,這是一種制衡。

但也不無夏簡戟的小心眼:可不能把葛圭章放在府城,與他秾妹隔得太近了,平日他在的時候不用顧慮這些,但他不是要率軍南入川蜀嘛,雖然相信兩人的品性,但也止不住他吃醋啊!所以,這兩人還是隔遠點吧!

“五七和張二,你兩且隨我南下。張一,你到時在葛師的安排下,運送糧草和良種南下支援。四七、八郎、大壯和進財你等,有隨我南下者,也有留守北地者,之後幾日內再行安排。”

王五七等人起身出列,齊聲道:“在下領命!”

如此,就算是安排妥當了。

大軍南入川蜀,這種聲勢浩大的大事,早就已經在做準備了,否則僅這十日的準備就太倉促了。

十日倏忽即過。

夏簡戟與張武壯帶領五萬大軍,在留守北地的炎軍眾人的掛念之下,在大昭朝廷等各方勢力或喜或憂之中,出了大散關,走陳倉道經褒城,轉道漢中並火速攻占了下來,算是聲勢浩蕩的入了川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