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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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被偷襲吻住的姜秾, 只覺心中沈眠著的一座死寂火山, 猛然間被喚醒, ‘轟隆隆’地噴發出來!

火山噴發引起的動靜不小,心跳‘咚咚’如地裂、如雷鳴,噴發出的熱量格外驚人,經脖頸一路燒至滿臉,再又從耳根燒至耳尖......

如果不是有夜色遮掩,夏五斤就能見著他秾妹臉上飄滿緋紅晚霞的樣子了,那般美景, 想必是綺麗驚人的......

之前入睡時將她圈在懷裏, 還有現在的這一個親吻,夏五斤做時都全無一絲欲念, 有的只有珍惜不舍, 以及克制之下的不甘。

他想著讓她保持完璧之身,這樣即便他搏輸了, 她以後的丈夫也會更加愛惜她,男人的劣根性他再清楚不過的。

但是,他又心有不甘!

他夏五斤向來不是個大好人,奸猾心狠、愛財摳門還鐘愛權勢。為了實現他的奮力一搏, 除王五七等幾人外其他不知情的村民他都瞞著,對收留的那些‘乞丐’他挾恩圖報、並以糧種利誘,又以兄弟義氣去鼓動他縣裏那些友人。

與純粹博愛的她一比,他的心......嘖,真是黑透了。

這樣心黑的他, 怎會甘心克制,只為將她完整的留給別人?他心中不甘,但終究還是克制住了,只是將她圈在懷裏睡了半夜,直到征抓壯丁的府軍和差役破門而入,在這即將離別或許就是永別的時候,他到底還是不甘心!

於是,就在黑夜裏吻了她。

被吻的姜秾內心有火山在噴發,可整個身體卻是僵直著動也不動......

片刻後,夏五斤後撤一步,退開了。

因為心有不甘才吻了她,可也正是因為這一吻,讓他心中的不甘叫囂得更兇狠了!她這樣滋味美好,他怎會甘心將她留給別的哪個男人呢?他想獨享她,只他一人能享用她......

但現在來不及了,只希望他能搏贏,屆時錦衣歸來,再一償日日夜夜以來的夙願。

“我在被褥下面放了一張文書,到時你看過後,自然就知道應該用在何處,或許能保你和村裏的人一時平安。”

那張文書是袁管事給他的,能證明他們溫寧村的人是‘皇室采菇人’,秾妹也跟著他學過認字——學得極快,她能看懂的。

若他搏輸了,他會死得利利索索的絕不牽連旁人,以後她們若是遇到大昭朝廷的苛政或征役,這張文書就能起作用了。

姜秾現在腦子裏一團亂糊,反應遲鈍得很,聽夏五斤說話,在腦子裏來回過了兩遍方才聽懂,回答的聲音有些飄忽不定:“哦,知道了。”

前世已經活了三十來年的姜大佬,與沈甜談論性需求、講豢養面首時,那是一點沒有羞赧!但其實......她什麽都沒經歷過,就連與異性牽手都沒有過,只有出於商業或禮儀需要的握手。更別說親吻了......

姜秾大佬看著一副個中精英老司機的樣子,實則純情得很。

“動作麻利點,別磨蹭!”從院中傳進來兵士的催促呼喝聲。

留給兩人說話的時間已經用盡。

夏五斤將包袱系上,提起就往外走,走到門邊時順便將墻上掛著的長弓取下拿在手裏。

夏五斤一出夫妻兩的臥室,就正撞上收拾了一個幹糧包袱的夏嬸,“五斤,這些幹果、果脯和柿餅等幹糧你都帶上,在到達軍營有軍糧吃之前,這些幹糧能讓你在路上填飽肚子,還有阿娘給你說......”

母子兩一邊說一邊出門往院子裏去。

還站在原地的姜秾楞怔片刻,終於回過神來,也連忙跟著出門去。

姜秾出來時,夏五斤剛好對著其中一個兵士,揚了揚手中幾乎與他等高的兩石長弓,“我們這種生活在山腳的野村農人,平時除了種田,更多還是要靠打獵維持生計,所以我們村的村民許多都會弓箭。小人想問一問,能否允許我帶上這把長弓?只帶長弓,不帶箭支。”

很巧,夏五斤詢問的人,正是這次負責帶隊到溫寧村來征抓壯丁的小隊長。

小隊長想到軍中的刀槍劍戟弓箭等兵器並不充足,就連原先的正規府軍,想要每人分得一套完整的甲胄和兵器都不能,到時這些征抓去的新兵,怕是很多連一把豁口刀都分不著。

如果有自帶的兵器,那是再好不過的了,這些本來就會用弓箭捕獵的新兵,以後直接就能編進弓手隊列裏去用,非常省事。

況且只帶弓,不帶箭支,也不用擔心他們半路叛亂生事。

“可以,把弓帶上吧。”

此時,隔壁姜家,姜雙五在周翠娘的幫助下也收拾好了包袱出來,聽到了小隊長的話,於是周翠娘立即回身進屋,把姜雙五的長弓也取了出來。

“孩他爹,你也把弓帶上。以後出去打仗時分到箭支了,也能用得上,否則萬一分不到兵器,那就要赤手空拳上陣去,就更是要有去無回了。”

周翠娘當然不懂打仗的事情,但她知道征抓的壯丁太多的話,肯定不是每個人都能分到兵器。而且,她親眼所見,府軍打仗都是讓用弓箭的弓手先射殺一陣,等敵人沖上前來時,弓手就後退,再由槍手和刀手頂上。

這樣看來,在軍隊裏弓手多半是死在後面的,也就是說能活下來的希望總要大一些的。若是她丈夫帶著弓,那以後當弓手的可能就大,活著回來的可能就更大了。

面對征抓壯丁的府軍,姜雙五和夏五斤兩人都沒有抵抗,反正抵抗也無用,收拾衣服和幹糧包袱的動作不慢,等他們收好之後在出發之前,還能再說會兒話。

周翠娘和夏嬸啼哭不已,兩家隔得近,最後索性就聚到一處了,互相叮囑著夏五斤和姜雙五,‘要警醒些...’,‘不要莽撞的直往前沖...’,‘要放聰明些...’,‘一定要活著回來...’

......

先前姜秾因被吻而生出的羞赧情緒早已消退,也把先前直覺夏五斤像是有所準備的想法拋在了腦後,只餘下滿心擔憂和恐懼,不管怎樣,在這時候被抓去充軍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極可能會有去無回。

從來情緒都是理性平淡的姜秾,也忍不住眼泛熱意,鼻子堵塞呼吸不暢,嗓子更是生疼,但她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只是站在一旁掉著眼淚。

她這輩子的阿爹姜雙五,沈默寡言不會說漂亮話,卻勤勞顧家又疼愛妻兒,對她非常疼愛,可如今卻要被抓去充軍了。

還有夏五斤,雖然剛才他偷襲一吻讓她手足無措,但攸關生死時,什麽旖.旎情思也全都沒了,只剩下純粹的擔憂,他從小就過得不容易,雖然曾經有不少缺點——嬉皮笑臉、吊兒郎當,但自從長大後就已經變得很好了。

不是她軟弱多愁,是她真的非常驚惶和恐懼,她這世的父親和亦親亦友的丈夫,要被充軍了,他們只是□□凡胎的普通人,沒有三頭六臂無法刀槍不入,上了戰場刀後是會死的,很可能會永遠都回不來......

從未有過這麽一刻,她從未這樣強烈希望她體內的所謂神農之力,能夠更加玄異!要是能像沈甜曾經所說的,她身上的神農之力能讓旁人沾染過去就好了,這樣就能庇佑他們了。

於是,姜秾難得親近的抓住姜雙五的一只粗糙大手,聲音難掩哽咽道:“阿爹,你一定要活著,你一定能活著回來,答應我。”聲

音並不激昂,但其中的祈求和執拗顯而易見。

神農祖宗,請求您庇佑您的後人。我體內的神農之力,快快去阿爹那裏,去庇佑著這個人。

姜雙五木訥不善言辭,許多感情都習慣了藏在心裏,他也不懂要怎麽表達,可此刻面對女兒的懇求,他哪裏會忍心拒絕:“嗯,阿爹答應你,阿爹一定活著回來。”

和阿爹說過後,姜秾又轉過身,雙手抓住夏五斤的手腕,“夏五斤,你會活著回來的,對嗎?”

嘴上問著,同樣在心裏祈求神農祖宗庇佑,又使勁想著要把神農之力傳遞出去,也好多多庇佑眼前這人......

兵士手中舉著的一支火把‘呼呲呼呲’的跳躍著火光,借著火光,夏五斤看清了面前這張清冷嬌妍的臉上,滿是惶恐和擔心,臉上還有水光在火光下閃動......

他心裏陡然大痛!幾乎想立即就轉身回屋去拿出那張文書,放棄他奮力一搏的籌謀,可是不行!如今箭已在弦上,許多原本可以避開的人想來也都按照約定被征去充軍了,他若是不去那就是白白的送那麽多人去死,哪怕她驚惶傷心,他如今也不能放棄了。

於是他回握著她的手,點頭堅定道:“對,我一定會努力活著回來。”

這一搏,他必須要搏贏,他要回來見她!

對她最重要的即將離去的這兩個男人,姜秾使勁向他們傳遞了神農之力——但她也不知道究竟成功沒有,她希望是成功了的,因為她想要庇佑兩人平安的願望極其強烈。

沈甜不是說了嗎,在帶有玄幻因素的世界裏,只要心之所想的意念足夠強烈,那就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像是越級殺敵、死後重生之類的,她不要那些,她只想她所關心之人能夠平安的活著!

主要是她除了在心裏祈願外,別無他法。曾經信奉科學的人,竟然只能祈求神靈的庇佑,寄希望與看不見摸不著的玄異神農之力,也是可笑啊 。

夏嬸和周翠娘見姜秾這樣,心裏也萬分不好受,她們三個人都可能會失去最重要之人:失去兒子,失去丈夫和女婿,以及失去丈夫和父親......想著想著,夏嬸和周翠娘就更加心痛了,痛得兩人攙著姜秾,三人一起抱頭痛哭起來。

不過,姜秾只是默默流淚,她不知道要怎麽哭出聲來,也不會像夏嬸和周翠娘一樣哭訴,她不知道要哭訴些什麽話.....

再如何不舍,離別也終將到來。

在震天響的哭嚎聲之中,府軍和差役呼喝著村裏所有壯丁,用鋒利得能將人一槍戳個對穿的長.槍驅趕著,往村外面轉移。

“老實點!別磨蹭!否則刀槍無眼!”

“好好走路!不要妄想些無望的事情!給爺我老老實實的!”

婦人、老人和孩子們哭嚎著,亦步亦趨緊緊跟在兵士的後面。

其中,嚴家的嚴嬸哭得最是淒厲,她的丈夫、她的兒子終究還是要兩個都被抓去,她一直都沒放棄想要從兵士手裏搶回嚴寶,但也只是徒勞,她只能在一次又一次被兵士踹翻在地後,再又爬起來哭嚎著繼續去追趕......

在這個時候,誰都不會去嘲笑她,因為跟在後面的人都是一樣的悲痛和不舍。

然而,任憑親人們如何悲痛哭嚎,手執鋒利長.槍的府軍,只是冷酷地驅趕著壯丁們出了村。

後來見家屬還一直在後面跟著,就留下兩個府兵在後面,端著長.槍守住路口,攔住還想繼續跟隨的婦人、孩子和老人。

無法繼續跟下去了,剩下來的老人和婦孺只能止步,望著月色下影影幢幢被呼喝驅趕離開的親人,一時間呼喊聲四起:

“五七

,五七他爹!你們一定要回來啊!”

“孩他爹,我和孩子在家裏等你回來!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否則我們娘倆可要怎麽活啊,唔唔......”

“寶寶,娘的寶寶啊!你要跟緊你阿爹啊,聽見了嗎!孩他爹,你要一定護得我們兒子平安啊!”

......

夾在眾多呼喊聲裏,沈甜也對離去的沈雙二和張武壯呼喊道:“阿爹,武壯哥,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

聲音剛落,就傳來張武壯雄渾而響亮的回答:“甜甜你放心,我一定活著回來!”

最後,也許是受周圍村民的悲痛傷別情緒感染,姜秾終於也喊出聲來:“阿爹,夏五斤,你們一定會沒事的!我向我們的神農祖宗請求過了,神農一定會庇佑你們的!”

對,一定會的。神農再怎麽也是個神仙,是三皇五帝之一的炎帝,如果他能保佑她關心之人平安無事,那她就不再怪他將她送到這裏了。

她也會努力去獲得更多人的信仰,達成神農祖宗將她弄來這裏的目的:大概地,是改變農皇(炎帝)因信仰減少而神力不足,最後可能消散的結局。

姜秾不知道已經被驅趕著即將消失在視線之外的兩人,有沒有聽見她的呼喊,但她希望他們是聽見了的......

“好的!謝神農祖宗保佑!”

遠遠傳來的,是夏五斤的聲音,他聽到了。

“阿爹曉得了!”然後是姜雙五的聲音。

自始至終,狂士葛蕤都只是靜靜地站著,目送他的二兒子和孫子遠去,在深夜的月輝之下,他雙眼錚亮眼底閃爍著瘋狂!

狂士葛蕤的一雙老眼並不渾濁,反而清亮逼人,他沒有因為繼大兒子死去後,如今二兒子和孫子也將充軍赴死而悲痛,或者心灰意冷只餘死寂,反而是孤註一擲的瘋狂。

成,則開辟新天下;敗,縱然全家赴死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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