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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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離開後,這山上只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整天聽著山中鳥鳴,水聲。偶爾遇到藍胖子和李灰耳糾纏不清,打鬧追逐,我都會停下來看上許久。

一日,師父告訴我下山去,說是山下有一個我的有緣之人。

我領命而去。

山下百姓的光景不大好過。我一路沿南而下,見路上戰火紛飛,路有餓殍,哀鴻遍野。

體弱的百姓淪為乞丐,沿街乞討,有一些身強體壯的,則是淪為暴民,燒殺搶掠,□□婦女。

我正好遇到一些打劫糧鋪的暴民,就是在這一堆暴民中,我遇到了東方星宿,我未來的徒弟。

他今年不過七八歲,由於饑餓,面黃肌瘦,一雙眼睛卻是又黑又亮,帶著一些野獸的狠勁。

他像是一條滑手的魚一樣,游刃有餘於暴民中,趁人不註意,溜走一些銀兩,扛上一些米食。

臨走時候,還不忘壞心地大喊一聲,官差來了。暴民大驚,使得場面越發混亂,他卻樂得大笑,來時無聲,去時無息。

暴民作亂的事情,已不是憑我一人之力可以制服的,自有官府出手,我便悄悄跟上他。

我們這些道人素來隱匿於市井之中,不顯山不露水。若是暴露了自己,也會給自己招惹些麻煩,畢竟,長生不老,多大的誘惑。

人很聰明,知道自己扛不動糧食,就多偷些銀兩,手腳又利索,偷雞摸狗又不被發現。這是我對東方星宿的第一印象。

自然,我不喜歡他這樣的人,許是因為我還小的時候被人騙過,對他這樣的人,甚是不喜。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我還是好奇地跟上了他。

他悄悄來到一出荒地,荒地上有一出斷壁殘垣的破屋子。

他從河裏打上水,開始用破鍋煮粥。之後,從懷裏掏出偷來燒雞,要吃。

不知是煙火或是燒雞的香味的原因,招來了一些乞丐。

那些人看到他手裏的東西,二話沒說,一擁而入,那孩子人單力薄自然敵不過,迎接他的,是一陣拳打腳踢。

有時候,被欺壓的弱者,一旦三五成群,只會效仿欺壓他們的人,一同欺負更弱的人,借以發洩自己被欺壓的怨氣。

而那個被欺壓的弱者呢?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忽生惻隱之心,他畢竟還是個孩子,我便過去看看他的傷勢。不帶我走到他跟前,他就猛然坐起,瞧見我,一邊打量著我一邊提防著我。

“你傷勢可還好?”我問他。

他臉上臟兮兮的,沒有什麽傷痕,許是見我沒惡意,才點點頭,回了一句,“沒事。”

空氣中還慘留著燒雞的香味,可不九,我就被另外一種惡臭給熏的頭暈眼花,“什麽味道。”

他給我指了指裏面,我往裏一瞧,看到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已經死了,屍體開始腐爛,身上的臭味便是從她身上發散出來的。

我愕然:“她是誰?你為什麽待在這裏?”

他眼神閃爍,然後哀傷地垂下頭:“我阿姊,被他們玷汙了,她自殺了。我,我想找棺材埋了她,可是,我辦不到......”

“這就是你為何守在這裏的原因嗎?”

“嗯。”

“你父母呢?”

“死了。”

我嘆了口氣,心中對他的偏見消失了,甚至有些愧疚對他袖手旁觀。他姐姐身體腐爛了,他都不肯離去,看來,他雖然做些偷盜勾當,不過是為生計所迫,本性不壞。

我便幫他埋了他阿姊。城內,因為上午發生□□之事,官兵查的嚴,不叫乞丐進城,夜晚,我便與他歇在此處。

晚上,我睡夢間,卻感受到有人偷偷摸摸掀我衣衫,袖口,找什麽東西。

我裝作沒有察覺,然後那人終於在我袖口中翻出我的銀兩。他拿起來,顛了一顛,碎銀子撞擊出悅耳的聲響。

那人高興地冷哼一聲,罵了一句蠢貨,就身離開。

這時候,我睜開眼睛,瞧著那小小的單薄身影,心中一陣覆雜,“你拿了我的錢,想去哪裏?”

他脊背一僵,而後撒腿就跑,我虛空一抓,他就被我抓到跟前,我拎著他脖頸,不顧他一臉震驚地盯著我,反手將他壓倒我腰側,伸手痛打他屁股。

他倒是沒喊疼,只臉色憋的通紅。

這一頓打完,氣也出了,我不想再管他,第二天天亮,我就離開去別處了。

可是,他卻不知為何偷偷跟上我。我心頭發冷,不想見他。於是,故意往不好走的小路上前進。

他三天跟下來,身上多了許多傷口。

我看他愈發生氣,越覺得他可憐,就走過去,叫他不要跟著我,我要回家了,他默了片刻,只問我是不是神仙,我搖頭沒理他。

我不想再故意整他,就往平坦大路走。三天來一直相安無事,我沒料想,他卻忽然主動找麻煩。

一隊似匪似兵的二流子走過,他忽然主動往人家身上唾了一口,那人自是不好惹的,上來就對他拳打腳踢。

我瞧他抱頭蜷縮在地上,任由那男子□□,而那一雙似野獸般明亮兇狠的眸子卻軟了下來,直直望著我,似是在哀求。

我強行扭過頭,故作無動於衷。

男子出夠氣,離開。他爬起來,一拐一拐的跪到我跟前,扯著我衣服一角,嘶啞著嗓音道:“對不起,我騙了你。那個人不是我阿姊,我只是為了躲避他們才去的那地方,因為那裏死了人,他們都躲著不去......”

我拉回自己衣服,不去看他可憐的模樣,因為,我怕自己會不忍心。

我點頭:“我知道,後來想想也察覺出不對勁。我早已不怪你,你沒必要跟著我。”

“我不會再騙人了,求求你,收我做徒弟好嗎?我想像你一樣。你要是不解氣,再打我一頓也可以。”他還是一副可憐無助的模樣。

我還是不為所動,付了茶錢,轉身要走。

他還是倔強地跟著我,終於,在烈日炎炎下,他虛弱地跌倒在河邊,我也停了下來。

他躺在地上喘息許久,最後堅決道:“那你殺了我吧。”

我聽得一楞,他一掃弱小無助的模樣,面無表情地盯著我,“是不是我不在做壞事,你就肯收我做徒弟?我決心不再偷盜,可是,我不偷盜又活下去,一定會被挖餓死。餓死實在太難受了,求你給我個痛快。”

他坐在地上,無悲無喜盯著我的樣子有幾分像一個人。我瞧著他出了神。

他站起身,見我還是不開口,一頭紮到河水裏,驚得我快要魂飛魄散。

我從水裏撈起他來,他吐了吐慣了一肚子的水,然後笑了,死死摟住我的脖子,臨暈前得意的說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因為......你太善良了。”

我拿他沒辦法,明白他大概是師父口中的有緣之人。從此,東方星宿就成了我的徒弟。

東方星宿人機靈的很,連帶師父也對他青眼有加,說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確是聰穎的很。

那日,許久不來的稀客李重陽到訪,我們相聚於八角亭,秉燭夜談。

外面正淅淅瀝瀝下起雨,刮起斜風,天氣有些涼。

李重陽正好帶了醴酒過來,幾杯酒下肚,身體就暖和過來。而後,我便將從方丈島上取來的鳳犀琴贈於他。

他瞧見了很是歡喜,摸了摸琴弦,彈奏一曲,高雅得很,可我這個俗人不大懂。

他這一曲子叫我想起當年和師兄爭鬥的不可開交時候,他拉我們息戰的光景。那時候,他是坐在我二人中間,彈奏國風,我們迷迷糊糊入夢,嘴角掛涎。

空靈悅耳的琴聲放空了我的腦海,我仿佛置身雲端,變得輕飄飄的。

夢中,我飛到了煙霧繚繞的仙境,師父坐在高高的山上,我想接近他,卻怎麽也不能夠。

可有一個女人,卻輕易越過我,走到師父跟前,攬著他手臂,裝作親昵。師父還叫我叫她師娘,我心中一疼,喃喃喊了聲師父,淚水就滾滾落下。

東方星宿喊醒了我。

我從桌上爬起,才發覺眼淚已經濕了臉,李重陽坐在一邊,臉上依舊笑得溫柔。

“你怎麽來了。”我問他。

他給我披上拿來的披風,“外面風大,怕你著涼。”

我順勢給他介紹一下東方星宿。

可東方星宿確是對他不大禮貌,橫眉豎眼,不知怎麽回事。

李重陽笑著說無礙,一臉包容,弄得我有幾分不好意思。

他卻變戲法一樣手裏出現了一朵兩儀小花,兩儀花多是一半白一般黑,就像太極圖一樣,可這多小花竟是罕見的一半白一半紅。

他說方才忽然鋪了一首樂曲,叫我聽聽如何。我點頭說好。

李重陽調適了一下琴弦,如水聲泠泠,似珠玉碰撞的琴聲響起。琴聲意境開闊,格局高雅,而後從小處著手,似是纏綿悱惻,又是哀怨淒婉,最後豁然開朗,柳暗花明。

不過,我卻是最喜那一段哀怨淒婉,像是紮進我的心裏,郁結難散。

李重陽說,這曲子叫紅花。我很喜歡,他就答應給我寫下曲譜,改日教我。

東方星宿卻不開心了,“彈棉花一樣,有什麽好聽的。”

我對李重陽尷尬一笑,轉身教訓他,不知禮數。

他抱臂,振振有詞道:“對他懂什麽禮數,誰叫他偷親你的!你死心吧,我師父才不喜歡你,師父喜歡我......”

我臉色通紅,一把捂住東方星宿,不叫他胡言亂語。

李重陽倒是臉色不變,與我寒暄幾句後,告辭離開。

李重陽走後,我忽略東方星宿對李重陽的編排,問他:“你瞎說什麽喜歡不喜歡,嗯?我喜歡誰。”

他睜圓眼睛,無辜道:“你自然喜歡我,不然喜歡誰?我師祖?還是九師伯?還是那個姓李的?”

我聽得心中一涼,凝視著他,不知他是瞎說還是真知道了些什麽?

自從知道師徒相戀是□□後,我便放棄喜歡師父。可是,我做不到,所幸就放任自己對師父的喜歡。

我本以為我喜歡師父,反正我不說,沒人知道,可他這話,叫我忐忑不安,我對師父的喜歡,難道表現的這麽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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