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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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暑,氣候炎熱,傍晚時分,我爬上屋頂乘涼,看著東面的夜幕漸漸將西面吞並,天青色徹底融為一體,然後漸漸變成墨水一般的漆黑。

屋頂上風很大,那涼風夾帶著後花園湖水裏的涼氣以及荷花的幽香,先是半涼半熱,後就變成了涼風。

老皇帝纏著師父講經文,追求長生不老之道。只我一個人獨坐屋內,極是無趣。

我看著遠處一片燈火通明的宮外,心中十分向往,想著要是花稻在這裏就好了,我倆可以結伴出宮,有個照應,回來時候便是撒謊,也好將師父糊弄過去。

“咳咳。”有人輕咳兩聲,我擡頭望去,是姬長佑,他架著梯子爬上來,手裏提著一壇子酒,神色不自然的盯著我。

自從那日不歡而散後,他就沒給我好臉看,說話不好好說,游戲不好好玩,我脾氣也上來,姬如再邀請我玩的時候,我也不肯玩了,這幾日都安靜待在屋內,抄寫經文。

這廝堂堂一個男子,不知還在鬧什麽別扭,這不知上輩子是不是個大姑娘,這般忸怩,看得我一陣呲牙咧嘴。看他這樣,多半是被姬如逼著來的,我也不想理他。

“我問過你師父,你喜歡喝酒。要喝嗎?”

“那也得看是什麽人請的什麽酒,我可是挑食的。”

“你要是挑食,那我可真不知道不挑食的人長什麽樣子了。”

也是,這幾日他們禦膳房裏做什麽我吃什麽,香菜大蔥蒜姜和胡蘿蔔,沒有一個忌諱,可不是不挑食嗎?

我心中一笑,別過頭,不去理他。

他湊到我跟前,說道,“我說錯了,最不挑食的人的樣子,我還是知道的。那人有一雙大大濕漉漉的圓眼睛,很漂亮。”

聽他這麽誇我,我忍不住勾了下嘴角,然後很快隱去,接著,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

“還有白白的臉蛋,以及一雙大大的耳朵,可好吃了......”

這話就怪了,怎麽還就好吃了。

“......我最喜歡涼拌,多放點兒陳醋。還有她那兩只大大的鼻孔,呵吭呵吭吭吭!”

說著,他就將鼻子往上一推,哼哼起來。我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故作惡狠狠罵道,“好呀,你敢說我是豬!”

姬長佑伸手躲著,連忙說不敢,“小心酒,別打了。”

他打開酒壇,一股醇香鉆進我鼻子,我用力吸了一下,扒到壇子跟前問他是什麽酒。

“十年珍藏禦酒,獨家陳釀,別處可是嘗不到的。”

姬長佑從袖子裏取出兩盞金杯,我們一人一杯,滿上,喝了半夜。

“皇宮外面在做什麽?我見前幾日沒有這般熱鬧,可是發生什麽大事了?”我枕著手臂,躺在屋頂上,眺望著外面鑼鼓喧天的場景。

“外面是十日一度的廟會,他們會放花燈,跳大神,擺攤買賣,十分繁華。除正月外,若無大事發生,基本是逢六是廟。”

“逢六是廟?”

“對,就是每月初六,十六,二十六。”

“每個月都能這麽熱鬧三次,真好啊!”我有些羨慕地望著宮外。

“你想去看看嗎?”他忽然坐起,望著我。

“自然是想的。”

“那走吧,我帶你出宮。”姬長佑興沖沖的拉我起身。

“那宵禁怎麽辦?”我反手拉住他,“你又如何能出去。”

“我們偷偷溜出去,那些侍衛不敢攔我。大不了,在外面酒樓留宿一晚,如何?”

“我有辦法,可以悄無聲息地溜出去,然後悄無聲息地回來。”

“什麽辦法?”

我對他嘻嘻一笑。

片刻後,姬長佑扶著我肩頭,我帶著他禦劍飛行,從皇宮偏僻處的城墻上空飛過。

他興致勃勃的,對此事很新奇,“你們萬宗山上的人,都會禦劍飛行嗎?”

“嗯,都會的。”不過我是剛剛學會的,還不熟練。這話我沒敢和他說,怕嚇得他說放他下去。

“禦劍飛行好學嗎?”

“我學了兩個月才會的。”

“不算太難嘛。”

“不過,別的弟子,學會時間短則半年,長則一年半。”

姬長佑臉色一邊,然後讚嘆,“想不到你還挺厲害,那我敗給你也不虧了。”

我繼續道,“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先別著急誇我。要想修成禦劍飛行,首先得學會化氣成劍,萬宗山門人弟子多是五年左右學會化氣成劍,而我徒弟,他八歲時候就能化氣成劍了,很厲害吧?”

“你還有徒弟?”

“是啊,不過這話就說來話長了,一會兒我再告訴你。我們繼續說化氣為劍的事,我六歲拜師入門,如今我十四歲,學會化氣為劍用了八年時間。”

“那你短短兩月學會禦劍飛行,那也很厲害了。”

“那是因為,我萬宗山門人弟子都是極有天賦之人,他們學禦劍飛行,除了一本《禦劍術》的書之外,別得都是自行摸索的,全憑個人資質。而我,先是被師兄□□一月,後來,師父又親自教導我禦劍飛行,我才勉為其難學會的。”

姬長佑神色變得覆雜,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我又補充道,“其實,我是萬宗山上資質最差的那個,不過我徒弟是最厲害的那個。”

“......”姬長佑面露憂愁之色,“也就是說,你們萬宗山上的人,除了你之外,我一個都打不過。”

“錯,你連我都打不過的。別人,也應該打不過。”我見他有些灰心喪氣,不自在地撓了撓下頜,然後安慰道,“只要不和萬宗山上的人比,你在平常人之中,也是很厲害的。再說,你是皇子,可以當大將軍,領兵打仗,再厲害的人,一人也難擋千軍萬馬不是?”

“也是。”姬長佑展顏一笑,恢覆鬥志。

我挑了一人煙稀少的小巷落地,從巷子走出去,然後融入如溪水一般沿著一個方向,緩緩流動的人群。

我四處張望著,見四處燈火輝煌,人群興高采烈的,也不由跟著一臉喜悅。

街道兩邊有賣小吃的,可是,我沒有錢,我轉頭問姬長佑,他也聳肩,也沒帶錢,我們兩個窮鬼只能看得別人吃得美滋滋的。

有一個七歲小孩路過我身邊時候,我差點兒忍不住去搶了他的糖人。

姬長佑也是一陣懊悔,“早知道就帶些音量了,我怎麽沒想到這一茬。”

“能出來看看就很好了。”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我看到前方有一群人圍的水洩不通,十分熱鬧,便拉著他跑過去,仗著自己身量小,從人群中擠了進去。

那攤位背水而擺,架子上掛著一串串花燈,花燈下面寫著一張張小字,我湊近一看,寫著“畫時圓,寫時方,有它暖,沒它涼。”也不知道說得是什麽東西。

攤主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他拱手對眾人介紹,“在下做些花燈生意,愛附庸風雅,做了個猜燈謎比賽,博個噱頭。只要有人肯花一文錢參賽,並且能猜對十條燈謎,在下所有的花燈,不收取一文錢,任君挑選。若是能答對三十個謎底,除了這頂龍鳳呈祥花燈外,更贈送王季先生真跡的折扇一把。”

說著,那人打開扇子,供四周人一覽。有些書生見狀,不由激動起來,當即就決定報名參賽了。

我聽聞周圍竊竊私語,想必王季定是一位很有名的人物。

“王季是做什麽的?”我手肘戳了戳姬長佑,他回答,“王先生是一位極有名氣的書法家,畫家,他生性高雅,淡泊名利,其作品千金難求。富賈官員,多少人因為有他的字畫而面上增光。”

“這個人竟然能有王季的真跡,要是真有人能答對,他豈不是很虧。”

姬長佑淡然一笑,湊到我臉邊,附耳道,“這扇子多半是贗品,是這商人拿來糊弄人的手段。商人重利,常耍些手段騙騙人,好叫人爭先恐後的購買他的東西。我倒是有王季先生的真品,你可要瞧瞧。”

我搖頭,“我對筆墨一竅不通,給我看,可是暴殄天物了。不過,那花燈倒是好看。”

那商人說完,就有敬仰王季先生的文人騷客開始踴躍報名參賽。

“你想要花燈嗎?”姬長佑側頭詢問。我點頭,遲疑道,“可是我們沒有錢,也不能參加比賽。”

姬長佑神秘一笑,“我有辦法。”

然後他便拱手和那商人一拜,拉著他去一邊交談起來,那商人笑著答應了。

然後,我們便可以參加燈謎比賽。

“你和他說了什麽,他怎麽會同意我們參賽。”

“我威脅他,他要是不叫我參賽,我就把他扇子是贗品的事說出去。當然,他要是肯叫我們參賽,無論結果如何,我也會贈送他一幅王季先生的真跡。”說著,他就把一塊玉石給我看了一看,上面寫著一些小字,“這生意他穩賺不虧,自然肯叫我參加了。”

“你認識王季?”

“王季是我舅舅,他從小教我讀書。”姬長佑得意一笑。

“那這東西很珍貴吧?”我指著玉石問道。

“沒事,宮裏還有很多。我要得舅舅的筆墨,可容易多了。走吧,我們去猜燈謎。”

“可我不會猜燈謎。”

姬長佑拍拍胸脯,“有我呢!”

我原先以為姬長佑是個大老粗,沒想到,他竟然文武雙全。一口氣猜完了十道燈謎,可是,到了第二十八道燈謎時候,卻再也猜不對了。

我看了一眼那盞巨大的龍鳳呈祥的花燈,覺得分外惋惜。姬長佑毫不留戀的將玉石拋給商人,然後挑一個雪白的兔子花燈給我,有些遺憾地說:“我托大了,只有這個兔子花燈給你。”

“兔子也很可愛。”

“是嗎?”姬長佑見我不嫌棄,展顏一笑,又興沖沖地拉我往逛去別處,尋找好東西。

也不知什麽地方起了騷亂,摩肩擦踵的人群快速湧動起來,我倆被沖散。等人群稀疏時候,我發覺自己已被擠到湖岸邊,完全找不到姬長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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