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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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謙的利息還沒到,皇宮裏的喜訊倒是來了。

雲嬪有喜,連跳兩級一躍成了雲妃。

宮裏的聖旨一道接一道,連久居深宮不問朝事的皇太後也笑得合不攏嘴。後妃有孕本來不是什麽新鮮事,實在是武帝狠厲,又不知是不是因為早年時長征戰傷了身子骨才導致皇嗣雕零。眼看已經是三十出頭的人了,子女卻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雲妃機靈,早早就抱上了秦貴妃的大腿。前有禦使大夫秦松打掩護,後有貴妃撐腰,雲妃這一胎竟然安安穩穩地瞞了三個月。還是武帝突然來了興致到她宮中坐坐被拒絕才發現了這天大的好事。

上京城中正四品以上官員及家眷都被邀請入宮同慶。謝瀾滄礙著容樂和楚雲遠的壓力不得不捎上了謝長煙。

進了二道門男丁和女眷就要分道揚鑣。達官顯貴三三兩兩抱團互相吹捧,謝瀾滄被人圍在中間,得意的樣子像能呼風喚雨了一樣。他臨走前有意無意地瞪了謝長煙一眼,然而後者只當他放了個屁,連眼皮子都沒掀就拉著謝姿妍往太後那兒去了。

女眷入宮都由太後一手安排,自然也要先去鳳儀殿。

薛玲瓏身為正一品大臣之妻自然站在眾多鶯鶯燕燕最前面,謝長煙與謝姿妍分立她兩側,但若細看便能看出她身子更加貼近謝姿妍,與謝長煙中間隔了不只兩拳距離。

在場的女眷心裏都跟明鏡兒似的,眼睛一轉就知道該捧誰的腳了。

“哎喲妍兒一晃都長這麽大啦,瞧這水靈勁兒。”

“可不是,姐姐真是好福氣,兒女雙全還各個都有出息。”

“是呀是呀,聽說二公子前陣子被皇上派去調查南方官鹽之事,前陣子回來收獲頗豐深得皇心呢,可是賞賜了不少好東西。”

“可不是,要說姐姐真是好命,後院只那唱戲的一個姨娘,婆婆仁慈,兒女雙全,夫君還體貼。”

薛玲瓏被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手帕交”左一句右一句地奉承著,不知不覺就有點飄,平時那股子精明勁兒早拋在腦後了。

她笑得見牙不見眼,假惺惺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妍兒這眼瞅就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我這當娘的心裏舍不得喲。”

“親都訂好了?誰家的才俊這麽大福氣?”

薛玲瓏就等這句話呢,她麻利地接嘴道:“嗨,小女不才,入了雲王殿下的眼。”

“雲王殿下?!”拍馬屁的貴婦人一下子失了聲。本來兩人的親事就八字還沒一撇,楚雲遠又心裏只惦記著謝長煙這個“前妻”,態度暧昧,壓根就沒表過態,是以外人連這門親事聽都沒聽說過。

“這……沒聽雲王殿下說過呀,姐姐?”那婦人諂媚的語氣忽然轉了個彎,帶著探究和懷疑像是薛玲瓏在騙人一樣。

已經有點飄的薛玲瓏差點要被她的語氣氣死。不由得拔高了嗓門道:“你麽知道什麽,這親事可是雲王殿下親自說的!什麽也不懂就別亂嚼舌根!”

她約莫著是在相府後院橫著走慣了,在鳳儀殿裏訓斥起比自己品級低的宮婦來也毫不留情。牙尖嘴利的面孔看得謝姿妍恨不得找個地洞藏起來。

“哦?哀家怎麽不知雲兒親自去相府說親之事?”

氣氛瞬間停滯。本來圍在薛玲瓏身邊七嘴八舌的婦人一個個小碎步向後退著,把相府夫人尖酸的嘴臉露了出來。

薛玲瓏面上尷尬。絞著手帕擠出笑容跪下請安。

太後今年五十有三,保養得當又穿金戴銀,身上的貴氣襯得她同光煥發,比之三十幾歲的薛玲瓏也不遑多讓。

太後沒吱聲,跪了一地的環肥燕瘦也不敢輕易起身,薛玲瓏額角的汗珠慢慢匯聚起來。幸虧相府衣物的料子好不透汗,不然若是叫旁人看見她後背上的汗印可真是出了洋相了。

咯吱。

繪色精致的琺瑯彩蓋子貼著茶杯劃過,聲音刺耳尖利。太後端著架子沒說話,睥睨的眼神卻落在了一襲杏黃襦裙的謝長煙身上。

她今日仍是中庸之道,不出頭也不落後,衣物中規中矩,說話也甚少,穩穩地停在一種女子中游之間。可奈何太後就是看謝姝毓這個剛進宮就封了貴妃稱號還和自己另一個兒子楚雲遠鬧出過傳言的女人不順眼。

她早就打聽好了,謝姝毓與謝長煙在相府互相使絆子看不順眼。凡是能給謝姝毓添堵的事兒,太後都樂意幹。

“這是長煙吧?”太後看向謝長煙的眼神慈眉善目,硬生生的忽略了跪了一地的人,“來,到哀家跟前兒來。”

謝長煙輕挑眉頭,拿不準這太後是什麽意思。前世她進宮那會兒,太後已經追隨著深愛的兒子楚武帝去了。

她邁著蓮步依言上前,雙手攏著放在腹前,盯著腳前的地面做出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來。

太後也並不在意謝長煙到底是不是如她情報中那般心機深沈,總歸沒礙著她兒子的事兒她也懶得管。

“哎喲,瞧這水靈勁。”太後故作親昵,拉過謝長煙的手順勢就將腕子上的鐲子套在了她的皓腕上,“不錯不錯,看著就是個有福氣的。哀家聽下人嚼舌根說你出身不好,生母早就去了是不是?真是個苦命的孩子,這些年委屈你了。”

謝長煙眼皮子一抽。她娘早八百年就死了真不知道太後這是唱哪出戲呢。

好在太後也沒指望她回答,松了她的手越過她的肩膀陰陽怪氣:“不過這都不是大事。這命苦的孩子啊就是懂事,可比爹娘溺愛長大的孩子知道進退呢。哀家今兒個第一眼看你就覺得甚合眼緣,那些個金銀珠寶忒俗,哀家也就不提了,想必謝丞相當了這麽多年官也不會虧了你的。”

太後話裏有話,薛玲瓏越聽越覺得脊背發涼。她甚至已經隱隱確定太後知道當初謝長煙在後院是怎麽被眾人排擠被奴仆欺負的了。

她生怕太後秋後算賬,可又前思後想怎麽也琢磨不明白這謝長煙是怎麽和太後搭上線的。

“哀家就問你一句,咱這大楚朝堂上,你可有看上的青年才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沒什麽可害羞的,想必這嫡出和庶出之間終究差了一個肚皮,你若想謀個稱心的郎君,哀家今兒就給你做主。”

太後這話一說薛玲瓏就明白過來她這是敲山震虎,針對自己呢。恐怕就是自己剛才飄忽所以時那些話不小心開罪了太後。

倒真不愧是在後宮中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女人,說話是殺人不見血,三言兩句就暗諷薛玲瓏偏心眼,苛待庶女。

這本不是什麽大事,可從太後的嘴裏一出來就不得不讓眾女重新審視這個並不得主母寵愛的謝長煙了。

集所有焦點於一身的謝長煙很尷尬。她摸不透這個太後的路數,又礙於尊卑等級不得不開口回她。

只是事情往往是那麽巧,她不過是晚了幾秒回答便聽一陣咕嚕轉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緊接著便是賢王容樂清脆的嗓音:“不勞太後費心,本王傾慕煙兒已久,前陣子回京時恰巧與謝丞相提及過此事,已得到他首肯,只待日後成親便可。”

賢王容樂雖然是個殘廢,可他手握重兵又得武帝信賴。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這籌碼都足夠讓在場的未婚少女們動心了。

烏壓壓跪下的人群蠢蠢欲動,謝長煙越過一片人海回眼望去,直直地望進了容樂的黑亮的眸子裏。

她看見的不是容樂。賢王沒有那樣恣意瀟灑的眼神。這樣睥睨的神態是屬於郁邏的。

她展顏一笑,唇邊的笑靨如同緩緩盛開的花兒,勾得郁邏心裏癢癢。

他想起前幾天夜夜溜進謝長煙屋裏廝混打鬧的情景,想起她溫軟的身體和飽滿的嘴唇,想起她合衣依偎在他懷裏像一只慵懶的貓兒。

可是一想到剛才太後問她有沒有意中人時她遲遲不開口的樣子郁邏又覺得分外憋屈。

這也不能怪他小心眼。郁邏活了幾百年,地府又不興陽間這些繁文縟節和酸腐的男女大防,他能知道婚前不能破身已經是做過功課的了,哪裏還知道陽間的女子都是不能主動提及婚事,否則會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不要臉。

郁邏霸占著容樂的軀殼,面上是如沐春風的微笑,眼裏卻是深沈嚴肅。

謝長煙一楞,大概也知曉這醋缸恐怕是又翻了。可礙著這麽多人,她也不好說什麽,只得日後找機會再哄一哄了。

她微笑了一下便轉過頭去,樣子拿捏得極好,像是與郎情妾意不勝嬌羞。郁邏見她扭過頭去心裏的氣就更大了,要不是時刻提醒著自己陰間與陽間各有規矩他恐怕是要上去理論一番的。

“哦,這哀家倒是真沒想到。”太後沒覺出郁邏不高興,笑著打了個圓場便將此事糊弄了過去,順勢松開了謝長煙的手道:“甚好甚好。你們瞅瞅這還沒成婚呢賢王便怕哀家欺負他媳婦兒了。一路特意趕來,哀家還能吃了長煙不成?”

太後徑自開著玩笑,跪在地上的女眷心裏苦哈哈地附和。

“行了行了,你們年輕人的事哀家不管了還不成?”太後語氣頗為親近,看上去與賢王很熟稔的樣子。

謝長煙立在身側若有所思。依照上一世的記憶來看,太後和容樂本是不熟的,只不過是礙著他幫著自己兒子鎮守南方而優待幾分罷了,不知這一世會不會出現什麽變故。

郁邏除了謝長煙眼裏壓根就擠不進別人,口頭上敷衍著推了幾句終於離開,臨走時看向謝長煙的那眼像是討債的債主一樣飽含深意。

假裝淑女的謝長煙心裏頓時叫苦不疊。這醋缸一翻想哄好又要下好大功夫。唉,就不能成熟點嘛。

“咦,你們怎麽還跪在地上?”太後做起戲來一點也不認真,賢王都走了她才像是如夢初醒地看清地上烏壓壓跪著的人,“行了都起來罷。哀家這鳳儀殿後院的花兒都開了,年輕人就要多出去走一走。去吧去吧。”她揮著帕子,“留著夫人們陪我這個老太婆就行了。”

憋了半天的少女們紛紛謝恩向外走。謝長煙拉著謝姿妍混在人群中,邁出門檻了還能聽見背後傳來的恭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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