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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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煙攏著長袖端坐於案幾前，手中執筆在宣紙上來來回回地寫著。她已維持這個動作一個時辰了，小六待在屋裏悶得慌，墊著腳尖兒悄悄過去，只見一排行雲流水的大字，古墨生香，似婀娜嬌人兒一般。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小六低聲將紙上文字念出，才念了一行便誇張地抱著臂膀打了個寒顫：“哎喲，瞧瞧這酸不溜秋的。小姐啊小姐，嘖嘖嘖，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小六齜牙咧嘴地吸溜著，眉飛色舞道：“陷入愛河的女人啊，嘖嘖。”
她話語間多番戲謔，說得謝長煙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通紅，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她似是害羞般將宣紙捏作一團扔到小六身上，嬌嗔一句：“貧嘴！”
“哈哈。”小六高聲笑著，左躲右閃，抱頭鼠竄，“哎喲小姐別扔啦，我錯啦我錯啦。”
小六連跑帶顛，不小心撞到了多寶閣架子上，一盞青花瓷蓮燈險些掉落，她趕忙一把撈住那蓮燈，求饒似的道：“小姐，小姐，不鬧了不鬧了，摔壞了又要從我的工錢裏面扣了。”
謝長煙見此暗道一句小摳門鬼，那袁掌櫃為了追求小六可是將自己的月錢都交於了她，這會兒子竟還張嘴喊窮，真真是個小守財奴。
她揮了揮手，小六識趣退下，拿起了拂塵輕輕掃著屋內的玉器花瓶。屋裏再次安靜了下來，日子愈是臨近郁邏歸期，她這一顆心便愈發躁動不已，只恨不能讓時間快一些，再快一些，好叫郁邏快些歸來。
謝長煙又坐回了案幾前，胸前平鋪著一張上好的宣紙，她思緒紛亂，一會兒子想與郁邏說一說這陣子上京城中趣事，一會兒又想寫些大膽露骨的話語訴衷腸。思來想去卻又實在不知寫些什麽好，於是便幹脆隨性將墨潑於紙上，作起了潑墨畫來。
時間緩緩流逝，一身形欣長的男子躍然紙上。面具遮面，薄唇微抿，上揚的鳳眼如漩渦般漆黑深邃。整張紙都是墨色，唯那男子一襲白衣，格外突兀。謝長煙小心地攏著袖子，拿著細軟的狼毫筆仔細勾畫著郁邏的眉眼。
往日裏總是與他膩在一起，乍一分開才知道思念如潮，相思焚城。她啊，最是想念郁邏恣意上揚的語調，想念他囂張至極的無賴勁兒，想念他無微不至的關照，以及他吻她時，那輕柔又炙熱，綿長又急促的呼吸。
如今想來，郁邏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好似都有魔力一般，無時無刻不吸引著她的註意力。每每她的目光放至郁邏身上時，心尖兒上便聚集了一陣癢癢的酥麻之感。
這便是老人常說的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了罷？
眼瞧著畫卷將終，只差最後點睛之筆，緊閉的屋門卻突然被人大力推開，只聽謝嫻雅尖著嗓子，披頭散發，如潑婦一般闖了進來：
“謝長煙你給我出來！”
謝長煙心神一震，筆尖不自覺一抖，郁邏那白玉似的面盤上便多了一顆細小的淚痣。畫上生瑕，難免叫謝長煙心頭一陣氣憤。她“啪”地一聲將狼毫筆撂下，迅速將畫卷收起，瞇著眸子冷聲問道：“作甚。”
她的口吻實在冰冷，緊促的柳眉間似若隱若現地聚了一團戾氣，瑩潤的櫻唇亦是緊緊繃起，半瞇著眸子滿臉不耐。
這幅模樣，哪還有平日裏嬌嬌弱弱溫溫柔柔的樣子？
謝嫻雅被震了住，一下子便沒了適才的推門而入的氣焰。然而她一想到剛才陶姨娘身邊的得力丫鬟來報，說是外面謠言四起，不知何人將她那日夜裏勾引雲王之事畫成了畫貼遍了上京城大大小小的墻壁便抑不住心底的怒火。自薦枕席這事她做的仔細，事前根本不曾告訴過任何人，思來想去，也唯有謝長煙一人知曉她心裏存了攀上淮王這棵高枝兒的想法。
然而現在可倒好，高枝兒沒攀上，清譽也被毀，還被爹爹勒令收心，老老實實地等著嫁給謝瑾那只豬！
謝嫻雅越想越怒，氣急之下竟一下子將八仙桌上的茶杯拂落於地。瓷器劈裏啪啦，應聲而碎，謝嫻雅瞪圓了一雙秒目，鼻頭通紅，指著眉眼淡漠的謝長煙質問道：“你還裝！我知道是你！只有你知道我打的什麽主意！”
謝長煙緩緩起身，信步走來，伸手拂開謝嫻雅指著她鼻尖的手指，睨著她問道：“我如何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
“你還在裝！你就不怕我狠下心來魚死網破，告訴爹爹事實？！”
謝嫻雅雙目微紅，梳得整齊的發絲亦根根立起，看來當真是氣得夠嗆。謝長煙靜靜看著她，忽然一聲輕哂：“哈。事實？什麽事實？”
謝長煙風輕雲淡的模樣更是激怒了謝嫻雅，只見她大步跨上前來，鼻尖險些撞上謝長煙的鼻頭，瞪大了雙眼一眨不眨，不願放過謝長煙眼底任何蛛絲馬跡：“事實就是你其實才是那個一直躲在背後攪得相府烏煙瘴氣的人！你受不了爹不疼娘不愛的日子，先是抱上了謝姿妍的大腿，然後又借著雲王挑撥謝姿妍與二姐關系！你拉攏了謝姿妍還拉攏了祖母，靠著她們二人撐腰又利用我娘打壓薛玲瓏！”
“不僅如此，你竟還利用我！你叫我去跟父親求情讓你認祖歸宗，還說我求了情便能助我脫離苦海嫁與淮王！如今不僅嫁給淮王成了癡人說夢，外面風言風語，我怕是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了！謝長煙！謝長煙！你真是夠狠！”
相府後院這幾個女人沒有傻的，謝嫻雅這些日子靜下心來，仔仔細細地將所有事件的前前後後都思考了一番，果不其然發現這些個獨立的事件看似偶然，實則卻都有謝長煙在暗地裏居心不良的推波助瀾！今日，即便冒著被爹爹動家法責罵的風險，她也要揭露謝長煙這人的歹毒用心！
謝嫻雅惡狠狠地瞪著謝長煙，試圖從那張傾國傾城的小臉上看出些心虛氣短來。可謝長煙卻萬分淡定，斂著眸子直勾勾地看了回去，那眸子裏仿佛盛了化不開的霧，又似乎藏了鋒利的冰渣，竟一下子反倒將謝嫻雅盯得生出了些許心虛來。
“你、你看什麽！”謝嫻雅外強中幹地一吼，“你為什麽不說話？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聞言，謝長煙慢悠悠地收回眼神，踩著一地的踩瓷片緩緩走來。
哢嚓……哢嚓……
瓷片被碾碎的聲音格外刺耳，那一聲聲黯啞的哢嚓聲直叫謝嫻雅頭皮發麻。她隨著謝長煙的步子緩緩後退，直到脊背頂到了門邊的紅木柱子上。
謝長煙的小臉兒無悲無喜，看向謝嫻雅的眼神是那麽的居高臨下，睥睨如九天神祗，又是那麽的平淡無波，仿佛在看一個死物。
謝嫻雅額角滑下來一滴汗珠子，心裏生出些不安來。可她料想謝長煙不會拿她怎麽樣，於是便硬著頭皮扯著嗓子喊了回去，仿佛如此就能給自己壯膽了一般：“你到底看什麽看！”
謝嫻雅避無可避，謝長煙才終於收了步子。她聘聘婷婷地立在那裏，脖頸優美，肌膚滑膩，宛如一朵水中蓮。她淡淡地看著謝嫻雅，慢條斯理地開口：“沒想到你不傻。”
“你！”謝嫻雅被她噎了一下，心底怒火更勝，“你才傻！你當真以為你能把所有人都刷的團團轉不成？！你等著，我今日便要在爹爹面前揭發了你的真面目。我謝嫻雅即便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這刻骨深沈的詛咒若是換成別人聽了怕是要被嚇得哆嗦，可謝長煙是在地府裏摸爬滾打了十三年的老鬼了，豈會被這般小兒科的話嚇到？
但瞧她諷刺一笑，不再看向狗急跳墻的謝嫻雅，反倒是走至窗欞便對著陽光瞧了瞧自己粉嫩圓潤的指甲蓋。今日她為了郁邏歸來，特意采來了今晨開的鳳仙花搗成汁塗到了指甲上，陽光一照，更襯得她肌膚勝雪，妖艷極了。
“剛說你不傻怎的就又犯了傻？”謝長煙不緊不慢，翹著小指剔了剔指甲邊上塗出來的染料，“我六歲那年孤苦伶仃獨自入府，自此受盡了白眼。人情冷暖，我獨自一人在那偏僻梨園一品便是十餘年。我入府時便知你們都不喜我，所以才自己瑟縮在角落裏不敢擅自出那破敗小院。可即便如此你都不曾放過我，動輒便指使身邊的丫鬟來我這裏冷嘲熱諷，折辱於我。”
“天寒地凍，你指揮著丫鬟爬到樹上將枝頭上的厚雪抖落下來，澆了我一個透心涼。烈日炎炎，你又叫那些狗奴才將我院子附近的大樹齊齊砍去，逼得我沒地方乘涼，生生曬得中了暑。我的好三姐，想當年你也不過是十多歲的孩子，怎的就學得這般心狠手辣呢？”
“我……”謝嫻雅也未料到今日這番攤牌竟將陳年舊賬都翻了出來。所謂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後宅本就是你鬥我我鬥你，可不是人人都撿那軟柿子捏嗎？可如今她靜靜聽著謝長煙一字一頓將往日種種敘述出來，心底裏難免冒出些細小的愧疚來。
“噓……我還沒說完呢，三姐。”
謝長煙打斷了謝嫻雅，又換了只手細細打量，“你可還記得我院中唯一的丫鬟錦鯉？那小丫頭手腳不幹凈，這麽些年沒少拿我東西。長了心的人合該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可那丫頭偏偏是個貪生怕死又不知足的。既然她那麽想要金銀珠寶，我便讓她拿個夠。”
“還有老太太撥來的杜鵑和月季。那姐妹倆乃是兩個極端，一個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便驕傲跋扈，另一個卻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我身邊從不留廢人，況且那杜鵑又暗地裏勾搭了薛玲瓏企圖將我逼上絕路，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先下手為強？”
謝長煙說著雙手相疊放於腹前，慢慢轉過身來。她逆光而站，半張臉被日光渡上了一層耀陽的光芒，另外半邊卻顯得晦暗而深邃。半陰半陽，加之她敘事時平平淡淡的語氣，叫謝嫻雅瞬間生出了些許莫名怯意。
她忽然憶起了那莫名其妙慘死在薛玲瓏後院枯井內的杜鵑，瞬間擡起頭來，雙目睜地極大，顫抖著問道：“你——是你！是你殺了杜鵑嫁禍給母親的！你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竟將人活生生的燒死！”
“呵呵。”謝長煙瞧著謝嫻雅外強中幹歇斯底裏的模樣竟然微微笑瞇了眼，“是呀，三姐。你說，像我這般心狠手辣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怎會那麽好心地放你一馬呢？”
“你……”謝嫻雅胸口劇烈起伏，腳底挪著小碎步向門口而去。她有些後悔了，不該被憤怒沖昏了頭，就這般毫無準備地過來與謝長煙當場對峙。往日她只以為謝長煙不過是有些心急手段，不曾想她竟如此心狠手辣，竟真的敢親手了結別人性命！而此時她又孤身在謝長煙的院中，若是這毒婦有心，那豈非是甕中捉鱉？！
“你、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謝嫻雅嘴上不停，試圖轉移謝長煙的註意力，腳底不停地往門口挪去，“你難道就不怕我將你說的話告訴爹爹與祖母？”
眼瞧著離門邊不過還有十步距離，謝嫻雅心裏稍稍松了口氣。她略一喘息，卻聽謝長煙忽然意味深長道：“怕，妹妹當然怕了。”
“呼……”謝嫻雅悄聲舒出口氣，又往門邊踏了一步，“看在姐妹一場的份兒上，只要你讓賢王說服淮王殿下娶我為側妃，我保證不在爹爹與祖母面前說一個字。否則……”
大門近在咫尺，謝嫻雅此刻完全放松了下來，竟生出了心思威脅謝長煙。她嘴上說得好聽，實則卻是打了卸磨殺驢的主意。
謝嫻雅一副大發慈悲饒你不死的模樣，又惹來謝長煙不屑的一聲輕哂。她懶懶地擡眼看了看院子裏的時辰鐘。申時一刻，好戲該開演了。
謝長煙輕嘆了一聲，微仰著下顎睨著仍洋洋自得的謝嫻雅，輕聲道：“可惜……姐姐你沒機會了。”
她的聲音如此之輕，轉瞬間便漂散在了風裏。
謝嫻雅心裏打著小九九，並未聽清，擰著眉頭追問了一句：“你說什——”
“謝嫻雅你個騷浪賤的小蹄子！以為躲在煙兒表妹屋裏本少爺就拿你沒辦法了？！來人，給本少爺砸門！”
院中謝瑾話音剛落，還未給謝嫻雅時間反應便聽一聲巨響，朱紅木門被生生砸裂。謝嫻雅本就貼著門邊站著，此時木門倒下，自然將她硬生生地拍落在地，哼哼唧唧了半晌仍直不起身子來。
#####目測還有一章咱家鬼見愁就要回來了，同志們快敲鑼打鼓歡迎吧，我這親媽都想他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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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小六低聲將紙上文字念出，才念了一行便誇張地抱著臂膀打了個寒顫：“哎喲，瞧瞧這酸不溜秋的。小姐啊小姐，嘖嘖嘖，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小六齜牙咧嘴地吸溜著，眉飛色舞道：“陷入愛河的女人啊，嘖嘖。”
她話語間多番戲謔，說得謝長煙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通紅，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她似是害羞般將宣紙捏作一團扔到小六身上，嬌嗔一句：“貧嘴！”
“哈哈。”小六高聲笑著，左躲右閃，抱頭鼠竄，“哎喲小姐別扔啦，我錯啦我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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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揮了揮手，小六識趣退下，拿起了拂塵輕輕掃著屋內的玉器花瓶。屋裏再次安靜了下來，日子愈是臨近郁邏歸期，她這一顆心便愈發躁動不已，只恨不能讓時間快一些，再快一些，好叫郁邏快些歸來。
謝長煙又坐回了案幾前，胸前平鋪著一張上好的宣紙，她思緒紛亂，一會兒子想與郁邏說一說這陣子上京城中趣事，一會兒又想寫些大膽露骨的話語訴衷腸。思來想去卻又實在不知寫些什麽好，於是便幹脆隨性將墨潑於紙上，作起了潑墨畫來。
時間緩緩流逝，一身形欣長的男子躍然紙上。面具遮面，薄唇微抿，上揚的鳳眼如漩渦般漆黑深邃。整張紙都是墨色，唯那男子一襲白衣，格外突兀。謝長煙小心地攏著袖子，拿著細軟的狼毫筆仔細勾畫著郁邏的眉眼。
往日裏總是與他膩在一起，乍一分開才知道思念如潮，相思焚城。她啊，最是想念郁邏恣意上揚的語調，想念他囂張至極的無賴勁兒，想念他無微不至的關照，以及他吻她時，那輕柔又炙熱，綿長又急促的呼吸。
如今想來，郁邏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好似都有魔力一般，無時無刻不吸引著她的註意力。每每她的目光放至郁邏身上時，心尖兒上便聚集了一陣癢癢的酥麻之感。
這便是老人常說的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了罷？
眼瞧著畫卷將終，只差最後點睛之筆，緊閉的屋門卻突然被人大力推開，只聽謝嫻雅尖著嗓子，披頭散發，如潑婦一般闖了進來：
“謝長煙你給我出來！”
謝長煙心神一震，筆尖不自覺一抖，郁邏那白玉似的面盤上便多了一顆細小的淚痣。畫上生瑕，難免叫謝長煙心頭一陣氣憤。她“啪”地一聲將狼毫筆撂下，迅速將畫卷收起，瞇著眸子冷聲問道：“作甚。”
她的口吻實在冰冷，緊促的柳眉間似若隱若現地聚了一團戾氣，瑩潤的櫻唇亦是緊緊繃起，半瞇著眸子滿臉不耐。
這幅模樣，哪還有平日裏嬌嬌弱弱溫溫柔柔的樣子？
謝嫻雅被震了住，一下子便沒了適才的推門而入的氣焰。然而她一想到剛才陶姨娘身邊的得力丫鬟來報，說是外面謠言四起，不知何人將她那日夜裏勾引雲王之事畫成了畫貼遍了上京城大大小小的墻壁便抑不住心底的怒火。自薦枕席這事她做的仔細，事前根本不曾告訴過任何人，思來想去，也唯有謝長煙一人知曉她心裏存了攀上淮王這棵高枝兒的想法。
然而現在可倒好，高枝兒沒攀上，清譽也被毀，還被爹爹勒令收心，老老實實地等著嫁給謝瑾那只豬！
謝嫻雅越想越怒，氣急之下竟一下子將八仙桌上的茶杯拂落於地。瓷器劈裏啪啦，應聲而碎，謝嫻雅瞪圓了一雙秒目，鼻頭通紅，指著眉眼淡漠的謝長煙質問道：“你還裝！我知道是你！只有你知道我打的什麽主意！”
謝長煙緩緩起身，信步走來，伸手拂開謝嫻雅指著她鼻尖的手指，睨著她問道：“我如何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
“你還在裝！你就不怕我狠下心來魚死網破，告訴爹爹事實？！”
謝嫻雅雙目微紅，梳得整齊的發絲亦根根立起，看來當真是氣得夠嗆。謝長煙靜靜看著她，忽然一聲輕哂：“哈。事實？什麽事實？”
謝長煙風輕雲淡的模樣更是激怒了謝嫻雅，只見她大步跨上前來，鼻尖險些撞上謝長煙的鼻頭，瞪大了雙眼一眨不眨，不願放過謝長煙眼底任何蛛絲馬跡：“事實就是你其實才是那個一直躲在背後攪得相府烏煙瘴氣的人！你受不了爹不疼娘不愛的日子，先是抱上了謝姿妍的大腿，然後又借著雲王挑撥謝姿妍與二姐關系！你拉攏了謝姿妍還拉攏了祖母，靠著她們二人撐腰又利用我娘打壓薛玲瓏！”
“不僅如此，你竟還利用我！你叫我去跟父親求情讓你認祖歸宗，還說我求了情便能助我脫離苦海嫁與淮王！如今不僅嫁給淮王成了癡人說夢，外面風言風語，我怕是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了！謝長煙！謝長煙！你真是夠狠！”
相府後院這幾個女人沒有傻的，謝嫻雅這些日子靜下心來，仔仔細細地將所有事件的前前後後都思考了一番，果不其然發現這些個獨立的事件看似偶然，實則卻都有謝長煙在暗地裏居心不良的推波助瀾！今日，即便冒著被爹爹動家法責罵的風險，她也要揭露謝長煙這人的歹毒用心！
謝嫻雅惡狠狠地瞪著謝長煙，試圖從那張傾國傾城的小臉上看出些心虛氣短來。可謝長煙卻萬分淡定，斂著眸子直勾勾地看了回去，那眸子裏仿佛盛了化不開的霧，又似乎藏了鋒利的冰渣，竟一下子反倒將謝嫻雅盯得生出了些許心虛來。
“你、你看什麽！”謝嫻雅外強中幹地一吼，“你為什麽不說話？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聞言，謝長煙慢悠悠地收回眼神，踩著一地的踩瓷片緩緩走來。
哢嚓……哢嚓……
瓷片被碾碎的聲音格外刺耳，那一聲聲黯啞的哢嚓聲直叫謝嫻雅頭皮發麻。她隨著謝長煙的步子緩緩後退，直到脊背頂到了門邊的紅木柱子上。
謝長煙的小臉兒無悲無喜，看向謝嫻雅的眼神是那麽的居高臨下，睥睨如九天神祗，又是那麽的平淡無波，仿佛在看一個死物。
謝嫻雅額角滑下來一滴汗珠子，心裏生出些不安來。可她料想謝長煙不會拿她怎麽樣，於是便硬著頭皮扯著嗓子喊了回去，仿佛如此就能給自己壯膽了一般：“你到底看什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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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瞧她諷刺一笑，不再看向狗急跳墻的謝嫻雅，反倒是走至窗欞便對著陽光瞧了瞧自己粉嫩圓潤的指甲蓋。今日她為了郁邏歸來，特意采來了今晨開的鳳仙花搗成汁塗到了指甲上，陽光一照，更襯得她肌膚勝雪，妖艷極了。
“剛說你不傻怎的就又犯了傻？”謝長煙不緊不慢，翹著小指剔了剔指甲邊上塗出來的染料，“我六歲那年孤苦伶仃獨自入府，自此受盡了白眼。人情冷暖，我獨自一人在那偏僻梨園一品便是十餘年。我入府時便知你們都不喜我，所以才自己瑟縮在角落裏不敢擅自出那破敗小院。可即便如此你都不曾放過我，動輒便指使身邊的丫鬟來我這裏冷嘲熱諷，折辱於我。”
“天寒地凍，你指揮著丫鬟爬到樹上將枝頭上的厚雪抖落下來，澆了我一個透心涼。烈日炎炎，你又叫那些狗奴才將我院子附近的大樹齊齊砍去，逼得我沒地方乘涼，生生曬得中了暑。我的好三姐，想當年你也不過是十多歲的孩子，怎的就學得這般心狠手辣呢？”
“我……”謝嫻雅也未料到今日這番攤牌竟將陳年舊賬都翻了出來。所謂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後宅本就是你鬥我我鬥你，可不是人人都撿那軟柿子捏嗎？可如今她靜靜聽著謝長煙一字一頓將往日種種敘述出來，心底裏難免冒出些細小的愧疚來。
“噓……我還沒說完呢，三姐。”
謝長煙打斷了謝嫻雅，又換了只手細細打量，“你可還記得我院中唯一的丫鬟錦鯉？那小丫頭手腳不幹凈，這麽些年沒少拿我東西。長了心的人合該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可那丫頭偏偏是個貪生怕死又不知足的。既然她那麽想要金銀珠寶，我便讓她拿個夠。”
“還有老太太撥來的杜鵑和月季。那姐妹倆乃是兩個極端，一個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便驕傲跋扈，另一個卻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我身邊從不留廢人，況且那杜鵑又暗地裏勾搭了薛玲瓏企圖將我逼上絕路，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先下手為強？”
謝長煙說著雙手相疊放於腹前，慢慢轉過身來。她逆光而站，半張臉被日光渡上了一層耀陽的光芒，另外半邊卻顯得晦暗而深邃。半陰半陽，加之她敘事時平平淡淡的語氣，叫謝嫻雅瞬間生出了些許莫名怯意。
她忽然憶起了那莫名其妙慘死在薛玲瓏後院枯井內的杜鵑，瞬間擡起頭來，雙目睜地極大，顫抖著問道：“你——是你！是你殺了杜鵑嫁禍給母親的！你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竟將人活生生的燒死！”
“呵呵。”謝長煙瞧著謝嫻雅外強中幹歇斯底裏的模樣竟然微微笑瞇了眼，“是呀，三姐。你說，像我這般心狠手辣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怎會那麽好心地放你一馬呢？”
“你……”謝嫻雅胸口劇烈起伏，腳底挪著小碎步向門口而去。她有些後悔了，不該被憤怒沖昏了頭，就這般毫無準備地過來與謝長煙當場對峙。往日她只以為謝長煙不過是有些心急手段，不曾想她竟如此心狠手辣，竟真的敢親手了結別人性命！而此時她又孤身在謝長煙的院中，若是這毒婦有心，那豈非是甕中捉鱉？！
“你、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謝嫻雅嘴上不停，試圖轉移謝長煙的註意力，腳底不停地往門口挪去，“你難道就不怕我將你說的話告訴爹爹與祖母？”
眼瞧著離門邊不過還有十步距離，謝嫻雅心裏稍稍松了口氣。她略一喘息，卻聽謝長煙忽然意味深長道：“怕，妹妹當然怕了。”
“呼……”謝嫻雅悄聲舒出口氣，又往門邊踏了一步，“看在姐妹一場的份兒上，只要你讓賢王說服淮王殿下娶我為側妃，我保證不在爹爹與祖母面前說一個字。否則……”
大門近在咫尺，謝嫻雅此刻完全放松了下來，竟生出了心思威脅謝長煙。她嘴上說得好聽，實則卻是打了卸磨殺驢的主意。
謝嫻雅一副大發慈悲饒你不死的模樣，又惹來謝長煙不屑的一聲輕哂。她懶懶地擡眼看了看院子裏的時辰鐘。申時一刻，好戲該開演了。
謝長煙輕嘆了一聲，微仰著下顎睨著仍洋洋自得的謝嫻雅，輕聲道：“可惜……姐姐你沒機會了。”
她的聲音如此之輕，轉瞬間便漂散在了風裏。
謝嫻雅心裏打著小九九，並未聽清，擰著眉頭追問了一句：“你說什——”
“謝嫻雅你個騷浪賤的小蹄子！以為躲在煙兒表妹屋裏本少爺就拿你沒辦法了？！來人，給本少爺砸門！”
院中謝瑾話音剛落，還未給謝嫻雅時間反應便聽一聲巨響，朱紅木門被生生砸裂。謝嫻雅本就貼著門邊站著，此時木門倒下，自然將她硬生生地拍落在地，哼哼唧唧了半晌仍直不起身子來。
#####目測還有一章咱家鬼見愁就要回來了，同志們快敲鑼打鼓歡迎吧，我這親媽都想他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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