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六十大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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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一刻,夕陽斜照,相府門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大楚對於官服有相當嚴苛的規定。一品官員可穿仙鶴紋樣補服,二品配錦雞補服,三品帶孔雀補服,四品則是鴛鴦加身。如今放眼望去,相府門外竟是滿目的錦雞與孔雀,連鴛鴦圖樣都是少之又少,可見謝丞相權勢滔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竟是連四品的官員都不放在眼中,未曾列在邀請之列。

“呵呵,謝丞相,恭喜恭喜。”薛太尉今日一襲藏藍朝服,官帽都未來得及脫下便急匆匆地趕了來。倒不是他有多敬重柳謝氏,而是他與謝丞相乃是沆瀣一氣的狐朋狗友,狗友的娘過生辰,他怎麽也得早些來捧捧場子不是?只是他開口便是恭喜謝丞相,叫不知道的人聽了怕是會以為今日這熱鬧景象是謝丞相新擡進府一名小妾呢。

謝瀾滄倒未想如此多,見來人乃是“多年至交”,趕忙舉著手中的酒樽,側身讓出一條道來,道:“薛太尉,同喜同喜!”

他說這話時綠豆眼聚起一陣光亮,嘴角的笑意亦稍顯晦暗莫名。兩人相視一笑,極其默契,仿佛一起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一般,一切盡在不言中。

謝長煙老老實實地站在謝丞相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直勾勾地盯著笑得見眉毛不見眼的薛太尉,忽然勾唇笑了笑。

薛太尉,薛玲瓏之父。年愈古稀,乃是謝丞相的“忘年交”。兩人在官場上相互扶持,一路過關斬將,不知誣賴構陷了多少忠良,踩著別人的屍骨齊齊爬上了三公的位置,將半個大楚不動聲色地收入囊中。

若是她未記錯,前世薛太尉與謝瀾滄倒臺乃是因為兩人手腳愈發不幹凈,竟將主意打到了軍餉上。往日裏苛捐雜稅楚雲遠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那時軍餉乃是重中之重。沒了軍餉,他一展拳腳征服各國的雄圖便不能實現,如此才最終動了殺心,判了相府與太尉府滿門抄斬。

雖說是滿門,卻終究有一落網之魚……

謝長煙心思百轉,收了目光,看向了身前幾步處空置的位子。

謝姝毓……

謝長煙還未來得及深思謝姝毓今日為何還未到場便見謝丞相一臉不耐煩地轉過頭來,擡手如轟蒼蠅一般將她揮退了幾步,皺著眉頭,捋著山羊胡,冷聲道:“去去去,沒眼力價的東西!這是什麽場合,容得著你在這兒杵著嗎?!”

薛太尉順著謝瀾滄的目光看過來,見謝長煙衣著雖顯大氣,卻不如謝姿妍那般光芒四射,華貴至極,心底便將她的身份猜出了個七八分來。

老家夥上下打量了謝長煙幾眼,見她面若嬌花,腰似楊柳,黛眉微蹙,滿腹委屈,不由得色心大起,又貪婪地看了她好幾眼,王八眼中的淫光叫謝長煙心底陡然生起一陣怒火,只恨不得伸出手去將那對腌臜的招子挖出來餵狗!

“哎哎,謝弟,不是為兄說你。你呀,真是越老越不知趣兒了,莫不是被玲瓏管得這般嚴?怎的對美人兒如此態度?”

佳人當前,薛太尉有心顯擺兩句。他料定謝長煙不過一個未入族譜的私生女,憑他與謝丞相的交情,要過來好好調教怕是不費吹灰之力。他如此想著,只覺得心都酥了,早已不管用的兄弟似也隱隱地有了感覺。

只可惜有柳謝氏偏寵,又有賢王橫插一腳,謝丞相縱然是有心將謝長煙隨意指給薛太尉做妾亦不可能。他擡袖擦了擦油光鋥亮的額頭,面兒上稍顯尷尬,側跨一步,將嬌俏的謝長煙擋了起來:“呵、呵呵……薛兄,不過是小小庶女,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謝瀾滄如此說意思便十分明顯了。相府庶女,即便是如謝嫻雅那般的破鞋也沒有嫁給半條腿進墳墓的老家夥做妾的道理。

薛太尉一楞,著實未料到謝瀾滄竟會駁了自己的面子,當下便有些不悅。一張老臉耷拉下來,眼見著便要出言為難,卻聽門口的侍童扯著嗓子高喊一聲:“雲王殿下到——”

人群一陣騷動,往日裏趾高氣昂的二品官員紛紛低下了頭顱,向後撤開一步,自覺地為楚雲遠讓出一條路來。

楚雲遠今日一襲絳紫仙鶴朝服,未帶官帽,烏發只用一頂竹葉青玉冠束起。他面若刀削,劍眉斜飛入鬢,雖明眸皓齒,卻於眉梢間隱隱攛了一股子殺伐果決的戾氣,一下子便鎮住了適才還頤指氣使的兩人。

他龍驤虎步而來,好巧不巧地站在了謝長煙身前,無形間將她擋在了身後,似是如此便能將她籠於自己的羽翼之下一般。

只聽楚雲遠氣沈丹田,不怒自威,說話間夾雜著罡風內力,冷硬道:“謝丞相,薛太尉,怎的在大門口杵著?莫不是二位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走不動道兒了?”

“老臣……老臣……”謝瀾滄被楚雲遠一噎,支吾有些答不上話來。若說上京城中他最怕的人,除去坐於寶座之上一怒千裏的楚武帝,便是眼前這乖張不羈的雲王與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殘廢賢王了。

雲王瞧著面善,實則卻是個不好糊弄的,動輒便派出手下武官“教訓”異己。偏他又生性警惕,做事毫無痕跡可循,是以上京城中不知多少人聽雲王之名而色變。再說那殘廢異姓王,雖廢了雙腿,可腦子卻著實叫人望塵莫及,朝堂之上時不常地便挖個坑等人跳。折在他手中的官員亦不知凡幾。不過好在往日裏這兩位親王一個鎮西,一個守北,常年不曾回京,他與薛太尉的日子這才能好過一些。

謝瀾滄有心拉攏楚雲遠,趕忙給一旁呆楞著犯花癡的謝姿妍遞了個眼色過去。可轉眼間卻不經意地瞥到了稍遠處聘聘婷婷而立的謝長煙。見她雖妝容不如謝姿妍精致華貴,卻勝在冰肌玉骨,媚態天成,只溫溫柔柔地站著便可吸引住人的目光。

謝丞相心底一動,忽然生出了個大膽的想法。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幾眼繃著臉的楚雲遠,又瞧了瞧稍遜幾分的謝姿妍,末了才看了看姿色妍麗的謝長煙,低著頭琢磨了起來。

若是將那野種指給雲王,如此便能有謝姿妍與謝長煙兩人的雙保險。美色當前,即便是雲王怕是亦插翅難飛。可如此一來,賢王那邊……

鬼使神差地,謝瀾滄恍然記起賢王年少時亦是位少年英雄,即便是後來戰場失利雙膝中箭,卻仍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死士跟隨左右。若是被賢王知曉他將謝長煙指給了雲王,那他這相府,怕是永無安寧之日了……

不妥不妥。

謝瀾滄暗自搖了搖頭,雖心有不甘,卻最終只得放棄這大膽的計劃。他打定了註意在謝姿妍與謝姝毓兩人之間選一人指給雲王為妃,自然便不可能叫謝長煙杵在一旁搶了謝長煙的風頭。

只聽他又擰著眉喝了一聲,驅趕道:“楞著幹什麽?還不去看看你毓兒表姐在幹什麽?”

他故意在楚雲遠面前提起謝姝毓的名字,自然是想要叫楚雲遠有個印象。只可惜他卻不知如此正中謝長煙下懷。

只瞧謝長煙面兒上又作出一副委屈狀,盈盈水眸裏波光瀲灩,似是下一秒便會流出淚來,好不惹人憐惜。她微微彎膝,委曲求全,啞著嗓子,應道:“是。”說罷便躬身退下,向謝姝毓的院子走去。

越是往後院方向,人聲便越發稀疏。待拐過一假山小湖時,謝長煙竟是不經意間瞥見了石塊中藏著的一抹明黃。她腳底一頓,雙眸微瞇,停頓不過一息便覆又擡起了步子,仿佛適才那停頓不過是錯覺罷了。

她思緒百轉,便走便低頭思考。

普天之下,敢穿明黃的,唯有天子一人罷了。

天子……

楚武帝……

是了,皇上!

電光火石間,謝長煙計上心來。她收了步子於謝姝毓院前站定,意味深長地勾起了唇,眸子顯得愈發深邃晦暗,隱約可見其中翻湧的暗潮與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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