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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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一番鬧劇到底還是驚擾了慈苑幾位主子。柳謝氏早早差了人來免去幾人的請安，只說讓她們安心休息，待晚宴十分再過去露面即可。
這倒合了謝長煙的心思。初夏將至，天氣燥熱，她倒情願在屋子裏避日頭。只是謝姿妍急於見楚雲遠一面，乍一聽這消息又急又氣，跳著腳地便要去慈苑討個說法。好在謝長煙及時將她拉了回來，這才又免去了一場風波。
臨近晚宴，謝長煙才領著氣呼呼的謝姿妍款款來到慈苑。
院中人頭攢動，丫鬟與小廝竟俱都換上了新衣裳，正端著雕盤綺食魚貫走來。謝長煙本是與謝姿妍並肩而行，待邁進了院子便自覺的錯後兩步，如不起眼的丫鬟一般跟在她身後。
“二位小姐來了，”寧姑姑親自在院中監督，可見柳謝氏對於此宴的重視，“快請進吧，老太太已等候多時了。”
她面兒上瞧著恭敬至極，實則不露痕跡地打量著眼前的兩位小姐。謝姿妍自小粉雕玉琢，不過豆蔻年華便艷冠上京。謝長煙低調內斂，不顯山不露水，可這會兒子一瞧，竟與滴粉搓酥的謝姿妍不相上下。
且看她舉止大方，溫婉可人，又知進退懂禮數，真真是可惜了命不好，生成了庶女。
謝姿妍妙目翻轉，雙頰緋紅，妾意盈盈，揉搓著手中的帕子問道：“寧姑姑，雲王殿下可在裏頭？”
寧姑姑這才收了心思，將目光從謝長煙身上移了開。她對著謝姿妍微微一伏，雖心底對謝姿妍這般直白孟浪的問話不敢茍同，可卻也知曉這是老太太的掌中寶，怠慢不得。
“回五小姐的話，雲王殿下與相爺有要事相商，適才去了書房，待開宴了才會回來。”
“……哦。”謝姿妍小嘴微撅，低頭揉著帕子，顯然是失望至極。謝長煙將她的心思看在眼裏，幾不可見地諷刺一笑，款款上前兩步，握住謝姿妍的小手柔聲安慰道：“想必定是要事了，說不得父親就是在書房裏與雲王殿下探討求親之事呢，妹妹可要打起精神來。”
“沒錯！”謝姿妍一聽雲王求親便如同打了雞血，她雙眼冒光，挺直了脊背，又擡手撥了撥鑲寶步搖，緊張問道：“姐姐，快看看我這般打扮可好？”
“你呀。”謝長煙露齒一笑，親昵地刮了刮謝姿妍的鼻尖，如大度的姐姐寵溺妹妹一般道：“好好好，妹妹哪都好。”
兩人在院中嬉笑打鬧，寧姑姑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瞧著。雖謝長煙一言一行一顰一蹙都仿若是貼心大姐姐一般的溫婉，可她卻始終隱隱覺得這庶女宛如鏡中花，水中月，朦朦朧朧地隔著一層水霧，叫人看不清猜不透。
***
戌時將至，二人早已入座。謝長煙坐於謝姿妍身後的位置，既顯謙和有禮，又不露痕跡地將謝姿妍讓了出去。她環視屋內，只見首位高懸，空無一人，想來是按照大楚慣來的官位尊卑之序給楚雲遠留的。柳謝氏坐於右下首，身後分別坐了陶姨娘與薛玲瓏。而左下首則是謝丞相與謝二爺。
至於她們這些個小輩，則都被排在了末位，唯有謝姿妍位置稍顯，坐於前排。
謝長煙斂著眸子，低頭靜靜地盯著盞中茶水，老老實實地當起了綠葉。
“雲王殿下到——”
院中小廝一聲高呼，遠遠可見一人身如玉樹，炳如日星，龍驤虎步，帶金佩紫。一襲偃月青袍更顯儒雅，頭戴玉冠，手執羽扇，鼻若懸梁，唇若塗丹。劍眉星目，彰顯威儀。
正是雲王楚雲遠。
他一進門便鎖定了默默無聞的謝長煙，眸中光彩大盛，如火樹銀花，絢爛迷人。可惜謝長煙眼觀鼻鼻觀心，即便早早察覺了他如炬目光亦不曾擡頭，仿佛上不得臺面的怯場庶女。
反倒是謝姿妍，見楚雲遠往這邊張望便羞紅了臉蛋兒，含羞帶怯，似嗔非嗔地飛過去一枚秋波。
楚雲遠一窒，敬謝不敏地偏過頭去，昂首大步地走上了主位。待他坐定才端起了酒樽，遙遙向謝丞相一擡，朗聲道：“本王不請自來，還望謝丞相海涵。”
“哎，”謝丞相連連擺手，客套地端起酒樽抿了一口，“雲王殿下可莫要折煞老臣了。殿下能來，是老臣三生有幸啊。”
他說著又端起酒樽回敬。觥籌交錯，二人你來我往地說了一會兒客套話，謝丞相才笑著拍了拍掌，不多時便有穿著西域胡服的少女魚貫而入，跳起舞來。
鼓聲歡快，胡服奔放。舞姬腳系銅鈴，顧盼生姿。這一應舞姬有九人，其中八人擺了蓮花陣，將那一身奇裝異服的白衣女子圍在其中，但見那人輕紗遮面，發髻高聳，白衣勝雪，長袖善舞，回裾轉袖之間宛若飛雪飄花，迷人心神。
楚雲遠杵著腮幫子，歪歪扭扭地坐在首位，星目微瞇，不見悲喜。
忽然，曲風一轉，仿若從婀娜椒房殿轉至了塞外炊煙處，鼓聲漸快，似暗藏殺機。只見那白衣女子嬌喝一聲，從水袖中抽出一把靈蛇軟劍，劍梢尖利，寒芒刺股，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端的是翩若游龍，矯若驚鴻。
片刻，餘音繞梁，鼓聲漸歇。那白衣女子飛身向楚雲遠刺去，於他身前幾步遠停住，玉臂輕揚，隨手挽出一朵劍花，收勢站定。
屋內一片寂靜，頗有些被那女子驚艷住的意思，便是連向來驕橫的謝姿妍都美目微瞠著陶醉其中。
啪啪啪。
謝丞相率先拍手叫好，捋著胡須慢慢站定，道：“這妮子當真是好身手，可文可武，身段妖嬈。夫人啊，”他轉頭看向薛玲瓏，似疑惑似不解，“以前可不曾聽說咱們相府藏著這樣一位妙人兒，你這是打哪請來的？”
薛玲瓏起身盈盈一拜，唇邊笑意隱晦，眼神卻是萬分篤定。她道：“老爺若是知道了此人身份，可莫要怪妾身擅作主張。”
“不怪不怪，”謝丞相擺手笑笑，“快叫她把面紗摘下來瞅瞅吧。”
謝長煙微瞇著眸子，耳尖稍動。這薛玲瓏與謝丞相一唱一和，盡顯夫妻恩愛，又將此人烘托得神秘勾人。莫非……
她微微側頭，目光鎖定了謝姿妍身側空置的位置上。
此時場上那女子緩緩擡起藕臂，翹著蘭花指將面紗摘下。只見那鵝蛋臉上嵌著一雙遠山眉，杏眼圓張，流光溢彩。此人臻首高擡，質傲清高，似九天玄女般高不可攀，偏生那雙靈動的雙眸又沾染些俏皮顏色，既清冷又活潑，引得人想一窺究竟。
“謝——！”
謝姿妍妙目圓睜，纖纖十指緊緊地扣進了檀香扶手裏，青筋暴起，睚眥欲裂。她磨著後槽牙，在看清那人面容時便幾乎要沖去決一死戰，好在身後的謝長煙眼疾手快，一下子將她死死按住。
謝長煙身子少傾，雙手按在謝姿妍圓潤的肩頭，貼近她耳邊沈聲道：“妹妹冷靜，此時若是沖上去與二姐姐理論，怕是要叫雲王殿下看笑話，惹他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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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合了謝長煙的心思。初夏將至，天氣燥熱，她倒情願在屋子裏避日頭。只是謝姿妍急於見楚雲遠一面，乍一聽這消息又急又氣，跳著腳地便要去慈苑討個說法。好在謝長煙及時將她拉了回來，這才又免去了一場風波。
臨近晚宴，謝長煙才領著氣呼呼的謝姿妍款款來到慈苑。
院中人頭攢動，丫鬟與小廝竟俱都換上了新衣裳，正端著雕盤綺食魚貫走來。謝長煙本是與謝姿妍並肩而行，待邁進了院子便自覺的錯後兩步，如不起眼的丫鬟一般跟在她身後。
“二位小姐來了，”寧姑姑親自在院中監督，可見柳謝氏對於此宴的重視，“快請進吧，老太太已等候多時了。”
她面兒上瞧著恭敬至極，實則不露痕跡地打量著眼前的兩位小姐。謝姿妍自小粉雕玉琢，不過豆蔻年華便艷冠上京。謝長煙低調內斂，不顯山不露水，可這會兒子一瞧，竟與滴粉搓酥的謝姿妍不相上下。
且看她舉止大方，溫婉可人，又知進退懂禮數，真真是可惜了命不好，生成了庶女。
謝姿妍妙目翻轉，雙頰緋紅，妾意盈盈，揉搓著手中的帕子問道：“寧姑姑，雲王殿下可在裏頭？”
寧姑姑這才收了心思，將目光從謝長煙身上移了開。她對著謝姿妍微微一伏，雖心底對謝姿妍這般直白孟浪的問話不敢茍同，可卻也知曉這是老太太的掌中寶，怠慢不得。
“回五小姐的話，雲王殿下與相爺有要事相商，適才去了書房，待開宴了才會回來。”
“……哦。”謝姿妍小嘴微撅，低頭揉著帕子，顯然是失望至極。謝長煙將她的心思看在眼裏，幾不可見地諷刺一笑，款款上前兩步，握住謝姿妍的小手柔聲安慰道：“想必定是要事了，說不得父親就是在書房裏與雲王殿下探討求親之事呢，妹妹可要打起精神來。”
“沒錯！”謝姿妍一聽雲王求親便如同打了雞血，她雙眼冒光，挺直了脊背，又擡手撥了撥鑲寶步搖，緊張問道：“姐姐，快看看我這般打扮可好？”
“你呀。”謝長煙露齒一笑，親昵地刮了刮謝姿妍的鼻尖，如大度的姐姐寵溺妹妹一般道：“好好好，妹妹哪都好。”
兩人在院中嬉笑打鬧，寧姑姑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瞧著。雖謝長煙一言一行一顰一蹙都仿若是貼心大姐姐一般的溫婉，可她卻始終隱隱覺得這庶女宛如鏡中花，水中月，朦朦朧朧地隔著一層水霧，叫人看不清猜不透。
***
戌時將至，二人早已入座。謝長煙坐於謝姿妍身後的位置，既顯謙和有禮，又不露痕跡地將謝姿妍讓了出去。她環視屋內，只見首位高懸，空無一人，想來是按照大楚慣來的官位尊卑之序給楚雲遠留的。柳謝氏坐於右下首，身後分別坐了陶姨娘與薛玲瓏。而左下首則是謝丞相與謝二爺。
至於她們這些個小輩，則都被排在了末位，唯有謝姿妍位置稍顯，坐於前排。
謝長煙斂著眸子，低頭靜靜地盯著盞中茶水，老老實實地當起了綠葉。
“雲王殿下到——”
院中小廝一聲高呼，遠遠可見一人身如玉樹，炳如日星，龍驤虎步，帶金佩紫。一襲偃月青袍更顯儒雅，頭戴玉冠，手執羽扇，鼻若懸梁，唇若塗丹。劍眉星目，彰顯威儀。
正是雲王楚雲遠。
他一進門便鎖定了默默無聞的謝長煙，眸中光彩大盛，如火樹銀花，絢爛迷人。可惜謝長煙眼觀鼻鼻觀心，即便早早察覺了他如炬目光亦不曾擡頭，仿佛上不得臺面的怯場庶女。
反倒是謝姿妍，見楚雲遠往這邊張望便羞紅了臉蛋兒，含羞帶怯，似嗔非嗔地飛過去一枚秋波。
楚雲遠一窒，敬謝不敏地偏過頭去，昂首大步地走上了主位。待他坐定才端起了酒樽，遙遙向謝丞相一擡，朗聲道：“本王不請自來，還望謝丞相海涵。”
“哎，”謝丞相連連擺手，客套地端起酒樽抿了一口，“雲王殿下可莫要折煞老臣了。殿下能來，是老臣三生有幸啊。”
他說著又端起酒樽回敬。觥籌交錯，二人你來我往地說了一會兒客套話，謝丞相才笑著拍了拍掌，不多時便有穿著西域胡服的少女魚貫而入，跳起舞來。
鼓聲歡快，胡服奔放。舞姬腳系銅鈴，顧盼生姿。這一應舞姬有九人，其中八人擺了蓮花陣，將那一身奇裝異服的白衣女子圍在其中，但見那人輕紗遮面，發髻高聳，白衣勝雪，長袖善舞，回裾轉袖之間宛若飛雪飄花，迷人心神。
楚雲遠杵著腮幫子，歪歪扭扭地坐在首位，星目微瞇，不見悲喜。
忽然，曲風一轉，仿若從婀娜椒房殿轉至了塞外炊煙處，鼓聲漸快，似暗藏殺機。只見那白衣女子嬌喝一聲，從水袖中抽出一把靈蛇軟劍，劍梢尖利，寒芒刺股，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端的是翩若游龍，矯若驚鴻。
片刻，餘音繞梁，鼓聲漸歇。那白衣女子飛身向楚雲遠刺去，於他身前幾步遠停住，玉臂輕揚，隨手挽出一朵劍花，收勢站定。
屋內一片寂靜，頗有些被那女子驚艷住的意思，便是連向來驕橫的謝姿妍都美目微瞠著陶醉其中。
啪啪啪。
謝丞相率先拍手叫好，捋著胡須慢慢站定，道：“這妮子當真是好身手，可文可武，身段妖嬈。夫人啊，”他轉頭看向薛玲瓏，似疑惑似不解，“以前可不曾聽說咱們相府藏著這樣一位妙人兒，你這是打哪請來的？”
薛玲瓏起身盈盈一拜，唇邊笑意隱晦，眼神卻是萬分篤定。她道：“老爺若是知道了此人身份，可莫要怪妾身擅作主張。”
“不怪不怪，”謝丞相擺手笑笑，“快叫她把面紗摘下來瞅瞅吧。”
謝長煙微瞇著眸子，耳尖稍動。這薛玲瓏與謝丞相一唱一和，盡顯夫妻恩愛，又將此人烘托得神秘勾人。莫非……
她微微側頭，目光鎖定了謝姿妍身側空置的位置上。
此時場上那女子緩緩擡起藕臂，翹著蘭花指將面紗摘下。只見那鵝蛋臉上嵌著一雙遠山眉，杏眼圓張，流光溢彩。此人臻首高擡，質傲清高，似九天玄女般高不可攀，偏生那雙靈動的雙眸又沾染些俏皮顏色，既清冷又活潑，引得人想一窺究竟。
“謝——！”
謝姿妍妙目圓睜，纖纖十指緊緊地扣進了檀香扶手裏，青筋暴起，睚眥欲裂。她磨著後槽牙，在看清那人面容時便幾乎要沖去決一死戰，好在身後的謝長煙眼疾手快，一下子將她死死按住。
謝長煙身子少傾，雙手按在謝姿妍圓潤的肩頭，貼近她耳邊沈聲道：“妹妹冷靜，此時若是沖上去與二姐姐理論，怕是要叫雲王殿下看笑話，惹他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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