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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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煙睫羽輕顫，眸中異色一閃而過，似是滔天怒火噴薄而出，然而下一瞬卻又恢覆了正常。她緩緩轉身，盈盈拜下：“小女見過雲王殿下。”
楚雲遠眸色迷離莫測，眼底騰起一片氤氳顏色。午後日頭足，竟將他的瞳仁照得淺淺如茶色，配以他光潔如玉的臉龐，豐神俊朗，似仙人下凡。他負手而立，眸子緊緊攫住謝長煙的身影，似是透過她看向了別人。
她今日扮作男子模樣，略施薄粉，更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雖不如上一世宮中那般盛裝韶華，可卻貴在懵懂單純。
楚雲遠靜靜打量著面目恭敬的謝長煙，神色恍惚。
他的皇後，似是與上一世大為不同了。
前生謝長煙雖城府頗深，但眼底卻始終保留著一抹明媚童真，仿佛世間汙物皆入不得她眼。然而這一世……
楚雲遠怔怔地望進那雙深不可測的剪水秋眸中，只覺身陷一團迷霧之中，花非花霧非霧，真真假假，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良久，楚雲遠才斂了心神，沈聲道：“無須多禮，起吧。”
“謝雲王殿下。”謝長煙從善如流地起身，邁著碎步側了側身，將亭中圓桌的上首石凳讓了出來。她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頗具大家風範，絲毫挑不出錯來。可楚雲遠瞧著她這般疏遠有禮的模樣卻如鯁在喉，恨不得撲上去將她覆在臉上的虛偽面具扯下來踩個粉碎。
謝長煙前傾著身子靜候半晌卻不見楚雲遠擡步而來，不由得疑惑地擡頭。這一擡眼，便望進了一雙似悔似恨，如癡如狂的星目當中。暗潮翻湧，雲卷雲舒，仿佛壓抑許久的情感即將破土而出。
謝長煙眉頭輕挑，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她現下一心想要覆仇，不願深思那雙眸子眼底翻湧的異色。
半晌，楚雲遠才龍驤虎步而來。然而他並沒有坐於謝長煙讓出來的石凳上，反而上前幾步，將她逼至涼亭圍欄旁的木柱上。
他星目緊緊攫住謝長煙，不讓她有機可逃，薄唇輕啟，低沈問道：“你上次還未說為何不願嫁與本王。
謝長煙胸口忽的一緊，腦中閃過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這楚雲遠怎的瞧著不大對勁？
她斂著眉眼沈思，可身前的楚雲遠卻步步緊逼，直至謝長煙後背緊緊貼著木柱，退無可退，只得硬著頭皮將郁邏搬出來頂缸，“小女心悅賢王殿下，願嫁與賢王為側妃。”
“哼。”楚雲遠輕哼一聲，輕蔑之意溢於言表，“給那殘廢做側妃豈不是委屈你了？若本王願以王妃之位迎你入府，你作何選擇？”
謝長煙臻首低垂，黛眉蹙起暗自思索起來。這楚雲遠今日當真奇怪，怎的會如此步步相逼？莫非是這一世與謝丞相狼狽為奸，想以通婚鞏固關系？可若與她這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女通婚卻又是下下策，且不論楚雲遠願不願意，謝丞相怕是一萬個不樂意。
謝長煙心底有些朦朦朧朧的感覺，可眼下她卻不願深究，於是便幹脆又搬出郁邏來。總之是兵來郁邏擋，水來郁邏掩。
“小女……願嫁與賢王做側妃。”
楚雲遠暗自咬牙，身側的大手緊握成全，骨節處發出一陣哢吧哢吧的響聲。他倏地揮出一拳，拳風剛硬，一下子嵌進了謝長煙身後的圓木柱上，他低垂著頭，聲音顫抖：“你……當真寧願嫁與那殘廢也不願嫁我？！”
謝長煙微微蹙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楚雲遠這般委屈失落的樣子，叫別人看了怕是還以為自己才是那負心漢呢。她低著頭暗自翻了翻眼，故作嬌羞道：“承蒙雲王錯愛，可小女心裏已然裝了人，萬萬容不下別人了。”
“你！”楚雲遠氣憤一聲，身後的木柱哢吧作響。謝長煙低垂著頭默不作聲，面兒上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實則卻是偷著樂，暗道最好直接氣死楚雲遠，省得她日後還要費心費力地置他於死地。
可楚雲遠終究是久居上位。平日裏喜怒不形於色，唯有碰到謝長煙才會破功。他閉著眸子深吸一口氣，不過幾息便恢覆了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樣，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謝長煙高高束起的烏發，道：“你在說謊。”
“……嗯？”
“你說謊，”楚雲遠倏地伸手擒住了謝長煙小巧的下顎，迫使她擡起頭來。楚雲遠的目光熠熠生輝，黝黑的眸子中爆發出一陣灼人火光，“本王知你心性，你若心儀賢王，定不會像如今這般隨其他男子出府游玩，定是會……”
“會什麽？”謝長煙下顎高擡，直勾勾地與楚雲遠對視，盈盈如水的眸中仿佛結了一層冰渣，如臘月寒冬，凍人心肺。
會乖乖待字閨中等夫君來娶？會安心待在後院相夫教子不問俗事？會以夫為天為愛奮不顧身？
可笑！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她上一世便是吃了這些三綱五常的虧，一腔癡心錯付才會死不瞑目。這一世，誰都休想再用花言巧語哄騙她！
她這般倔強頑固的態度是楚雲遠始料未及的。他怔楞地看著那雙微微上挑的眸子，一時間手下松勁兒，叫謝長煙溜了開。片刻，楚雲遠忽然低笑一聲，似受傷般地退開一步，顫抖著問道：“……你，討厭我？”
謝長煙瞇著眸子，脊背僵直，宛如一只警惕的花貓。她緊繃著嘴唇，並未答話。
謝長煙不說話，楚雲遠亦固執地望著她。二人對視許久，氣氛漸顯緊繃，仿佛拉滿了的弓，一個洩氣便有翎羽破空而來，直取人性命。
岸邊喧鬧嘈雜，男男女女細碎閑聊之聲不絕於耳，可這二人卻是格格不入。良久，還是楚雲遠率先打破了沈默。只見他唇邊忽然帶上了笑意，劍眉略彎，眼中柔情一片，踏上來兩步親昵地將謝長煙耳邊的碎發別過去，暧昧輕柔，仿佛適才那焦灼的氣氛不過是小兩口打架。
他道：“煙兒，我給你取個小字可好？”
謝長煙倏地揚起頭，腦中似有什麽“轟”地炸開，瞬間便有醍醐灌頂恍然大悟之感。
怪不得楚雲遠一直怪怪的，怪不得他一直追問願不願嫁與他為妻，怪不得他總是一副故人相見不相識的糾結模樣。原來，他竟也是重生之人！
謝長煙一陣目眩，眼前天昏地轉。她強打起精神來，袖中帕子狠狠揪起。她千算萬算，竟算漏了這一環！一招棋錯，滿盤皆輸，好在她發現得早，尚有轉變策略的餘地。況且楚雲遠的樣子，分明是還不知道她亦是重生之人。
變數陡出，打破了她原本的計劃。如今之計，唯有見招拆招，先將楚雲遠敷衍過去，待她回府之後再細細謀算了。謝長煙深吸一口氣，唇邊噙笑仰起頭來，正欲開口，卻聽不遠處又傳來厥無歌張揚不羈的喊聲：
“喲呵，幹什麽呢這是？本皇子一會兒不在就來搶人，這就是你們大楚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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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遠眸色迷離莫測，眼底騰起一片氤氳顏色。午後日頭足，竟將他的瞳仁照得淺淺如茶色，配以他光潔如玉的臉龐，豐神俊朗，似仙人下凡。他負手而立，眸子緊緊攫住謝長煙的身影，似是透過她看向了別人。
她今日扮作男子模樣，略施薄粉，更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雖不如上一世宮中那般盛裝韶華，可卻貴在懵懂單純。
楚雲遠靜靜打量著面目恭敬的謝長煙，神色恍惚。
他的皇後，似是與上一世大為不同了。
前生謝長煙雖城府頗深，但眼底卻始終保留著一抹明媚童真，仿佛世間汙物皆入不得她眼。然而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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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楚雲遠才斂了心神，沈聲道：“無須多禮，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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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煙前傾著身子靜候半晌卻不見楚雲遠擡步而來，不由得疑惑地擡頭。這一擡眼，便望進了一雙似悔似恨，如癡如狂的星目當中。暗潮翻湧，雲卷雲舒，仿佛壓抑許久的情感即將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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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楚雲遠才龍驤虎步而來。然而他並沒有坐於謝長煙讓出來的石凳上，反而上前幾步，將她逼至涼亭圍欄旁的木柱上。
他星目緊緊攫住謝長煙，不讓她有機可逃，薄唇輕啟，低沈問道：“你上次還未說為何不願嫁與本王。
謝長煙胸口忽的一緊，腦中閃過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這楚雲遠怎的瞧著不大對勁？
她斂著眉眼沈思，可身前的楚雲遠卻步步緊逼，直至謝長煙後背緊緊貼著木柱，退無可退，只得硬著頭皮將郁邏搬出來頂缸，“小女心悅賢王殿下，願嫁與賢王為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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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煙心底有些朦朦朧朧的感覺，可眼下她卻不願深究，於是便幹脆又搬出郁邏來。總之是兵來郁邏擋，水來郁邏掩。
“小女……願嫁與賢王做側妃。”
楚雲遠暗自咬牙，身側的大手緊握成全，骨節處發出一陣哢吧哢吧的響聲。他倏地揮出一拳，拳風剛硬，一下子嵌進了謝長煙身後的圓木柱上，他低垂著頭，聲音顫抖：“你……當真寧願嫁與那殘廢也不願嫁我？！”
謝長煙微微蹙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楚雲遠這般委屈失落的樣子，叫別人看了怕是還以為自己才是那負心漢呢。她低著頭暗自翻了翻眼，故作嬌羞道：“承蒙雲王錯愛，可小女心裏已然裝了人，萬萬容不下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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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楚雲遠終究是久居上位。平日裏喜怒不形於色，唯有碰到謝長煙才會破功。他閉著眸子深吸一口氣，不過幾息便恢覆了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樣，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謝長煙高高束起的烏發，道：“你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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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煙一陣目眩，眼前天昏地轉。她強打起精神來，袖中帕子狠狠揪起。她千算萬算，竟算漏了這一環！一招棋錯，滿盤皆輸，好在她發現得早，尚有轉變策略的餘地。況且楚雲遠的樣子，分明是還不知道她亦是重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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