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恩威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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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鵑之死果真如石沈大海。不僅薛玲瓏,連杜鵑心心念念的高枝兒瑾哥兒竟也並未追查,草草著人將燒成黑炭的屍身卷了扔出府去,消沈了不過半日便又開始了歌舞升平美女環繞的日子。

偌大的相府,似乎除了謝長煙及曾與杜鵑同屋的大丫鬟月季,便再也無人惦記著這位風光一時的通房丫頭了。

柳謝氏上午差人來了信,說是山路坎坷,怕是要到下午時分才能回府。老太太一回來,薛玲瓏的好日子便也算是到頭了,她忙前忙後地整理儀容,根本抽不出時間去看看尚“關”在祠堂的謝長煙。

謝長煙倒是樂得清靜。她著小六把月季叫了來,明面兒上是共同悼念一番死因蹊蹺的杜鵑,實則打的什麽主意,那便不得而知了。

月季這些日子總犯心悸的毛病。她與杜鵑不同,她乃是家生子,自爹娘開始便在這大宅子中浮浮沈沈了一輩子,算得上是見過風浪的丫鬟。她與杜鵑同屋,自然是知道杜鵑如何搏來瑾哥兒屋裏人的身份的。杜鵑前腳將表小姐溜出府的事說與主母,後腳便死於非命,這其中千絲萬縷,叫人不得不生疑。

她咬著拇指跟在小六身後,神色稍顯憔悴。小六如今是表小姐身邊的紅人,一言一行無不代表著表小姐的態度。可看她這樣子,坦坦蕩蕩,從容平靜,絲毫瞧不出殺人放火的痕跡。若此事並非表小姐所為,那便一切好說,可若當真是她殺死了杜鵑,那這表小姐恐怕便不像表面上那麽怯懦隨和了。

其一,這殺人放火的時機委實於她有利。薛玲瓏將表小姐關入祠堂並著人把守全府皆知,不可能躲過四個老媽子的眼睛溜出去殺人。

其二,地點也挑選得極是巧妙。杜鵑乃薛玲瓏一手擡至通房的,卻又莫名其妙地被燒死在薛玲瓏的院子裏,如今府內已有風聲在傳是二人起了爭執,杜鵑出言不敬惹怒主母才慘遭殺害。

如此分析下來,不論如何杜鵑之死似乎都與表小姐無甚關系。可是……

“到了。”小六與看守的四個老媽子打過招呼,於祠堂門前收住腳,“月季姐姐,你自個兒進去吧,小姐說想與你說說心裏話。”

月季心中稍沈,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好咽咽口水,伸手推開了那扇朱紅大門。

彼時謝長煙正乖巧地跪在軟墊上,雙手十合對著如來佛像低聲吟唱,遠遠聽著似是在為枉死的杜鵑祈禱。月季穩住心神,於謝長煙身後站定,低聲喊道:“小姐。”

“你來了,”謝長煙睜開眼,神色晦暗莫名,仍跪坐在軟墊上並未起身,“月季,我待你如何?”

月季的心徹底向下沈去。此話一出她便明白了個中隱情。杜鵑之死,必定是謝長煙所為!她緊張地深吸口氣,這才恍然大悟,相府竟然不知不覺的變了天。

“小姐待奴婢關懷備至,親如姐妹。奴婢心懷感恩,願為小姐赴湯蹈海,萬死不辭。”

謝長煙睫毛輕顫,稍稍偏過頭去,漆黑的眼珠緊緊地攫住月季,如影隨形,似跗骨之蛆。她問道:“你可知杜鵑是如何死的?”

月季身體一顫,忙做恭敬狀低下頭去,謙卑道:“回小姐的話,奴婢不知。可府中諸人都在傳她與主母起了爭執,是以……”

謝長煙突兀揚手,打斷了月季的話。她收回目光,扶著身側的案幾直起身子,嘆道:“你當真是個妙人兒,與杜鵑迥然不同。”

謝長煙緩緩坐到太師椅上,蔥削的如玉十指攆著一顆貢品葡萄珠來回把玩,“聽聞你還有個弟弟,今年有十歲了吧?薛玲瓏待人苛刻,竟耗到這般歲數也不同意他去學堂。你我情同姐妹,待祖母回來,我自是會說些好話叫她同意。”

月季眼觀鼻鼻觀心,心中雖不願讓年幼的弟弟也卷進這後宅鬥爭,可窮苦人家的孩子若想有出息,唯有讀書考官這一條出路可拼。謝長煙開出的籌碼委實誘人。

她猶豫許久,謝長煙也並未出聲去催。屋內沈香芬芳,煙霧繚繞,謝長煙似隱在煙霧之後,叫月季分辨不出真心假意。良久,她“噗通”一聲跪地,鄭重其事地行了一伏地大禮,以額觸地,聲音蕭肅,“多謝小姐成全!”

謝長煙盯著月季的頭頂,眼神幽幽。她手中的紫紅葡萄“噗”地一聲被碾了粉碎,汁水濺到了她白皙幼嫩的臉頰上,猶如一道血印子。月季愈發緊張,隔著幾步遠謝長煙都能聽到她牙齒相碰的細碎響聲。謝長煙驀地一笑,又捏起一顆葡萄放進口中,細細咀嚼,“月季,你是聰明人,當知杜鵑所說我私自出府乃是胡謅的假話。她誣賴相府小姐,賣主求榮,死不足惜。”

月季直起身子,又行了一大禮,順著謝長煙的話說道:“是,奴婢曾聽月季多次抱怨丫鬟差事,相比是想借著此番由頭飛上枝頭變鳳凰。”

“妙極。”謝長煙斂著眉眼,一顆一顆揪著葡萄串,“你乃我貼身侍女,單憑這一身份你弟弟便可得賢王青睞,或可破格進入青山書院也未可知。”

青山書院?!月季倏地瞪大眼,她當真是做夢也未想過弟弟可以進入青山書院!

大楚歷史悠久,青山書院自開國便傳承至今,培育出的大家高官數不勝數,便是連當今聖上亦是拜在青山書院院長名下。若是能擠進青山書院,她弟弟便是一飛沖天,那麽年邁勞苦的爹娘便不用每日辛辛苦苦地看人臉色了!

喜從天降,月季如今當真是心懷感激。她不斷地磕著頭,連連說著:“謝謝小姐。”

謝長煙將目光從月季身上移開,又上下打量起如來佛像來。待月季識趣地退出祠堂後,謝長煙身後騰起一團黑霧。黑無常凝出人形,冰冷道:“事情都辦好了,你可放心,杜鵑之魂不會來擾你清閑。”

謝長煙瞧著佛像銅鈴大的雙眼諷刺一笑,說道:“世人都道凡事拜拜菩薩便能應驗,殊不知菩薩才是最為心狠之人,高高在上,蔑視眾生。如此想來,有事還不如去拜拜郁邏,以郁邏愛湊熱鬧的性子,想必是樂意插手人間雜事的。”

黑無常一陣緘默,半晌後才猶豫著開口:“你本就被判官廢去一身修為,魂魄不穩,若是再如昨日那般枉造殺孽怕是撐不過五年。且好自為之吧。”

他不喜謝長煙,說完便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中,不知去向。

謝長煙喊著西域進貢的奶香葡萄,輕哼一聲,喃喃道:“本就是偷來的五年,便是拼著魂飛魄散我也要將她們一個個拖入地獄。上輩子欠了我的,這輩子便連本帶利的給我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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