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罰跪祠堂
關燈
小
中
大
經謝長煙一番震懾，芍藥果真老實了許多，一路悻悻地跟在她身後不言不語。自謝長煙搬進老太太賞賜的錦院之後便離薛玲瓏的春暖閣又近了些許，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來到了她院子前。
此時不過辰時一刻，春暖閣的丫鬟婢女便已嚴陣以待，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院中。謝長煙遠遠望去，只依稀看見人群中有一著絳紫襦裙的身影端坐於石凳上，想必定是薛玲瓏了。
謝長煙眸光微閃，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院中諸人，待瞧見並未有小廝在場時心下稍安。只要沒有小廝，便說明薛玲瓏今日並非準備動私刑，想來不過是將她抓來發洩一番心中怨氣罷了。
“小姐……”小六瞧著這陣仗，頗為不安地拽了拽謝長煙的水袖，湊過去兩步悄聲道，“我看來者不善，要不你跑吧，我幫你墊後。”
謝長煙一雙妙目微轉，看著院中裏三層外三層的下人，輕笑道：“你家小姐豈是畏手畏腳的鼠輩，你且放心，我如今是老太太眼中的搖錢樹，薛玲瓏不敢太過分。”
“可是——”
“噤聲，我們到了。”
謝長煙錯開層層丫鬟，蓮步款款，於薛玲瓏面前站定，彎膝行了一禮道：“母親安好。”
薛玲瓏美目微長，乃典型的杏核眼，中間飽滿，眼尾拉長，瞧著應是溫潤如水的眸子，可眼中不時閃過的算計卻破壞了美感。只見她側著頭，翹著蓮花指捏起一塊杏仁糕放入口中，絲毫沒有叫謝長煙起身的意思。
這便是下馬威了。謝長煙彎了彎嘴角，徑自起了身。往日裏溫順謙和不過是裝給別人看的，如今整個相府只有薛玲瓏一人，再裝下去她都怕自己惡心吐了。
“沒規矩！”薛玲瓏本是準備將謝長煙晾上一晾，好叫她知道知道相府究竟是誰當家做主，可未曾想這小小庶女竟如此大膽，未經允許便擅自起身，反倒讓她顯得十分被動尷尬。
謝長煙對薛玲瓏狠厲的批評充耳不聞，她錯開一步，眉梢冷淡，“芍藥說母親喊煙兒有急事，可煙兒瞧著母親分明未用完早膳，想來是芍藥這小蹄子膽大包天，假傳母親的意思了。”
謝長煙剛好站在芍藥旁邊，還未等薛玲瓏發話便突轉身反手賞了芍藥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這耳光來得突然，一時間不僅是芍藥這個當事人，便是連薛玲瓏都驚呆了。
啪啪啪——
謝長煙連續摑掌了十餘次才停了手，末了還拿出蘇繡帕子擦了擦指尖。她黛眉緊蹙，似是手掌沾染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憂心沖沖道：“母親，您當真是太善良了，對待下人可不能如此，不然豈不是叫他們騎到老虎頭上放肆了？煙兒知您平日心疼芍藥，定是下不去手罰她的，可無規矩不方圓，這黑臉煙兒便替您唱了。”
這一番話頭頭是道，大義凜然，竟叫狡黠圓滑的薛玲瓏都找不出反駁的話來。她美目瞠大，心疼地看了看捂著臉掉眼淚的芍藥，又向謝長煙投去陰狠一瞥。可謝長煙的眸子委實覆雜，明明是波光瀲灩的剪水秋眸，瞧著卻像骷髏頭上的兩個黑洞般死氣沈沈，宛如一汪死水，又如一道深淵。
薛玲瓏脊背發涼，直覺眼前的庶女不正常，那雙眸子透不出一絲光亮，就像在看死人一樣。她嘴唇蠕動，氣氛漸漸沈重，她心下惶恐，可亦不能在婢女面前折了面子，糾結了半晌才外強中幹地喝道：“你放肆！你敢對我的大丫鬟不敬？！”
謝長煙眉眼深沈，攏著衣袖站在原地，聲音清脆，“對大丫鬟不敬？母親您莫非是老糊塗了，不過是個丫鬟罷了，打便打了。我乃相府庶女，芍藥不過是個賣身丫鬟，孰輕孰重，想必母親您定是能分清楚的。”
薛玲瓏粉拳緊握，修剪精致的指甲狠狠地扣進了皮肉之中，殷紅的血珠子順著指縫低落在地。她抿著唇一言不發，身子都被氣得抖了起來。身旁的芍藥見狀便知這是不準備替她鳴不平了，她雖心中不滿，可謝長煙的話著實在理，若是再鬧下去恐怕要叫老太太回來好一頓修理。於是她小碎步挪過去，抹了抹淚珠子，委屈道：“夫人，算了，是奴婢不好。”
薛玲瓏正愁找不到臺階下，芍藥如此一說她便順桿下，清了清嗓子，硬生生地轉了話題：“聽說你經常溜出府去？你可知未經允許私自出府乃是重罪，是要動家法的！”
謝長煙睫毛顫了顫，並未搭話。她溜出府去鏡花緣收銀子的事只有小六知道，況且這些日子鏡花緣生意日益興隆，她早便放心地將諸事交給袁掌櫃打理了，算起來已有十餘日未曾出府了。薛玲瓏今日拿出這事來說，不知是一早便知道只等老太太出府，還是近日才知道的。
“哼，無話可說了？既然如此——”
“母親未免太過武斷，煙兒可未承認溜出府去。”謝長煙不著痕跡地偏頭打量了杜鵑半晌，見她額頭掛著汗珠子便知此事乃她告密，心下不由一涼，暗道人心果真變幻莫測，昔日那番功夫便算是她瞎了眼，養了一只白眼狼吧。
“母親也說了是聽說，煙兒每日在錦院中安分守己，這無非是空穴來風的無稽之談罷了。”
薛玲瓏打的什麽算盤謝長煙再清楚不過。現下已是四月中，五月開初便是百花會，這百花會乃是流傳許久的節日，亦是一年間男女可同席的唯一日子，不少夫人都會在那日幫兒女尋覓良胥賢妻。往年薛玲瓏自然是不會將她這小小“表小姐”帶去與會，可今時不同往日，有了郁邏版賢王殿下的幫襯，今年老太太是定會允她前去的。
雖說她身份不過庶女，嫁與賢王殿下亦只能是側妃，但薛玲瓏就是看不慣她這一飛沖天的輝煌之勢，不把此事攪和黃了誓不罷休。用溜出府去做借口對她加以懲罰，再合適不過了。
“哼！不見棺材不落淚！”薛玲瓏此時哪裏還有適才的恐慌感，她頤指氣使，仿佛勝券在握，“杜鵑，你說。”
果真是杜鵑。謝長煙眉眼彎起嘲諷的弧度，老僧入定般站在原地，看不出心思。
“奴，奴婢……”她怯懦地看了謝長煙一眼，似是良心不安，但轉而想到薛玲瓏答應她的條件便又一下子亢奮起來。她挺直了腰板，朗聲說道：“表小姐中毒那幾日，明著是借口餘毒未去的借口躲在房中休息，實則日日都溜出府去！”
她言之鑿鑿，絲毫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謝長煙表情未變，似是胸有成竹。她上前兩步於跪地的杜鵑面前站定，居高臨下，連杜鵑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都瞧得一清二楚。
“杜鵑，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竟汙蔑於我？汙蔑相府小姐，你可知乃是逐出府去的重罪？”
杜鵑額角冷汗淋淋，低垂著頭不敢與謝長煙逼人的目光對視。她確實是心存愧疚的，可這小小愧疚如何比得上天大的誘惑？她耷拉著腦袋，向薛玲瓏投去求救的眼神。
薛玲瓏還指望著杜鵑這個人證懲罰謝長煙，自然不會坐視不管。只見她輕咳一聲，眼神示意身後芍藥將杜鵑扶起，高擡著下巴厲聲問道：“人證已有，謝長煙你還不認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謝長煙的目光一直粘在杜鵑身上，似是要將她盯出個窟窿來，“煙兒捫心自問心安理得，為何要認罪？”
“你！”薛玲瓏未料到這陣仗之下謝長煙竟還如此冷靜。那日杜鵑來告密時說得確有其事，她本想著東窗事發，謝長煙定會於慌亂中露出馬腳，卻未料到她竟咬牙死不承認！可恨謝長煙心思縝密做事幹凈，別說物證了，連人證都只有杜鵑一人，不然今日定是要上家法的。
薛玲瓏瞧謝長煙平靜的眉眼，胸中氣悶更甚。驀地她拍案而起，指著謝長煙喊道：“好好好，你如今是翅膀硬了，我這做母親的也管不了你了！來人啊，”她身後的丫鬟得令呼啦啦地踏上前來，“給我把謝長煙押進祠堂，餓她個三天三夜不給飯吃，我看你認不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此時不過辰時一刻，春暖閣的丫鬟婢女便已嚴陣以待，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院中。謝長煙遠遠望去，只依稀看見人群中有一著絳紫襦裙的身影端坐於石凳上，想必定是薛玲瓏了。
謝長煙眸光微閃，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院中諸人，待瞧見並未有小廝在場時心下稍安。只要沒有小廝，便說明薛玲瓏今日並非準備動私刑，想來不過是將她抓來發洩一番心中怨氣罷了。
“小姐……”小六瞧著這陣仗，頗為不安地拽了拽謝長煙的水袖，湊過去兩步悄聲道，“我看來者不善，要不你跑吧，我幫你墊後。”
謝長煙一雙妙目微轉，看著院中裏三層外三層的下人，輕笑道：“你家小姐豈是畏手畏腳的鼠輩，你且放心，我如今是老太太眼中的搖錢樹，薛玲瓏不敢太過分。”
“可是——”
“噤聲，我們到了。”
謝長煙錯開層層丫鬟，蓮步款款，於薛玲瓏面前站定，彎膝行了一禮道：“母親安好。”
薛玲瓏美目微長，乃典型的杏核眼，中間飽滿，眼尾拉長，瞧著應是溫潤如水的眸子，可眼中不時閃過的算計卻破壞了美感。只見她側著頭，翹著蓮花指捏起一塊杏仁糕放入口中，絲毫沒有叫謝長煙起身的意思。
這便是下馬威了。謝長煙彎了彎嘴角，徑自起了身。往日裏溫順謙和不過是裝給別人看的，如今整個相府只有薛玲瓏一人，再裝下去她都怕自己惡心吐了。
“沒規矩！”薛玲瓏本是準備將謝長煙晾上一晾，好叫她知道知道相府究竟是誰當家做主，可未曾想這小小庶女竟如此大膽，未經允許便擅自起身，反倒讓她顯得十分被動尷尬。
謝長煙對薛玲瓏狠厲的批評充耳不聞，她錯開一步，眉梢冷淡，“芍藥說母親喊煙兒有急事，可煙兒瞧著母親分明未用完早膳，想來是芍藥這小蹄子膽大包天，假傳母親的意思了。”
謝長煙剛好站在芍藥旁邊，還未等薛玲瓏發話便突轉身反手賞了芍藥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這耳光來得突然，一時間不僅是芍藥這個當事人，便是連薛玲瓏都驚呆了。
啪啪啪——
謝長煙連續摑掌了十餘次才停了手，末了還拿出蘇繡帕子擦了擦指尖。她黛眉緊蹙，似是手掌沾染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憂心沖沖道：“母親，您當真是太善良了，對待下人可不能如此，不然豈不是叫他們騎到老虎頭上放肆了？煙兒知您平日心疼芍藥，定是下不去手罰她的，可無規矩不方圓，這黑臉煙兒便替您唱了。”
這一番話頭頭是道，大義凜然，竟叫狡黠圓滑的薛玲瓏都找不出反駁的話來。她美目瞠大，心疼地看了看捂著臉掉眼淚的芍藥，又向謝長煙投去陰狠一瞥。可謝長煙的眸子委實覆雜，明明是波光瀲灩的剪水秋眸，瞧著卻像骷髏頭上的兩個黑洞般死氣沈沈，宛如一汪死水，又如一道深淵。
薛玲瓏脊背發涼，直覺眼前的庶女不正常，那雙眸子透不出一絲光亮，就像在看死人一樣。她嘴唇蠕動，氣氛漸漸沈重，她心下惶恐，可亦不能在婢女面前折了面子，糾結了半晌才外強中幹地喝道：“你放肆！你敢對我的大丫鬟不敬？！”
謝長煙眉眼深沈，攏著衣袖站在原地，聲音清脆，“對大丫鬟不敬？母親您莫非是老糊塗了，不過是個丫鬟罷了，打便打了。我乃相府庶女，芍藥不過是個賣身丫鬟，孰輕孰重，想必母親您定是能分清楚的。”
薛玲瓏粉拳緊握，修剪精致的指甲狠狠地扣進了皮肉之中，殷紅的血珠子順著指縫低落在地。她抿著唇一言不發，身子都被氣得抖了起來。身旁的芍藥見狀便知這是不準備替她鳴不平了，她雖心中不滿，可謝長煙的話著實在理，若是再鬧下去恐怕要叫老太太回來好一頓修理。於是她小碎步挪過去，抹了抹淚珠子，委屈道：“夫人，算了，是奴婢不好。”
薛玲瓏正愁找不到臺階下，芍藥如此一說她便順桿下，清了清嗓子，硬生生地轉了話題：“聽說你經常溜出府去？你可知未經允許私自出府乃是重罪，是要動家法的！”
謝長煙睫毛顫了顫，並未搭話。她溜出府去鏡花緣收銀子的事只有小六知道，況且這些日子鏡花緣生意日益興隆，她早便放心地將諸事交給袁掌櫃打理了，算起來已有十餘日未曾出府了。薛玲瓏今日拿出這事來說，不知是一早便知道只等老太太出府，還是近日才知道的。
“哼，無話可說了？既然如此——”
“母親未免太過武斷，煙兒可未承認溜出府去。”謝長煙不著痕跡地偏頭打量了杜鵑半晌，見她額頭掛著汗珠子便知此事乃她告密，心下不由一涼，暗道人心果真變幻莫測，昔日那番功夫便算是她瞎了眼，養了一只白眼狼吧。
“母親也說了是聽說，煙兒每日在錦院中安分守己，這無非是空穴來風的無稽之談罷了。”
薛玲瓏打的什麽算盤謝長煙再清楚不過。現下已是四月中，五月開初便是百花會，這百花會乃是流傳許久的節日，亦是一年間男女可同席的唯一日子，不少夫人都會在那日幫兒女尋覓良胥賢妻。往年薛玲瓏自然是不會將她這小小“表小姐”帶去與會，可今時不同往日，有了郁邏版賢王殿下的幫襯，今年老太太是定會允她前去的。
雖說她身份不過庶女，嫁與賢王殿下亦只能是側妃，但薛玲瓏就是看不慣她這一飛沖天的輝煌之勢，不把此事攪和黃了誓不罷休。用溜出府去做借口對她加以懲罰，再合適不過了。
“哼！不見棺材不落淚！”薛玲瓏此時哪裏還有適才的恐慌感，她頤指氣使，仿佛勝券在握，“杜鵑，你說。”
果真是杜鵑。謝長煙眉眼彎起嘲諷的弧度，老僧入定般站在原地，看不出心思。
“奴，奴婢……”她怯懦地看了謝長煙一眼，似是良心不安，但轉而想到薛玲瓏答應她的條件便又一下子亢奮起來。她挺直了腰板，朗聲說道：“表小姐中毒那幾日，明著是借口餘毒未去的借口躲在房中休息，實則日日都溜出府去！”
她言之鑿鑿，絲毫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謝長煙表情未變，似是胸有成竹。她上前兩步於跪地的杜鵑面前站定，居高臨下，連杜鵑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都瞧得一清二楚。
“杜鵑，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竟汙蔑於我？汙蔑相府小姐，你可知乃是逐出府去的重罪？”
杜鵑額角冷汗淋淋，低垂著頭不敢與謝長煙逼人的目光對視。她確實是心存愧疚的，可這小小愧疚如何比得上天大的誘惑？她耷拉著腦袋，向薛玲瓏投去求救的眼神。
薛玲瓏還指望著杜鵑這個人證懲罰謝長煙，自然不會坐視不管。只見她輕咳一聲，眼神示意身後芍藥將杜鵑扶起，高擡著下巴厲聲問道：“人證已有，謝長煙你還不認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謝長煙的目光一直粘在杜鵑身上，似是要將她盯出個窟窿來，“煙兒捫心自問心安理得，為何要認罪？”
“你！”薛玲瓏未料到這陣仗之下謝長煙竟還如此冷靜。那日杜鵑來告密時說得確有其事，她本想著東窗事發，謝長煙定會於慌亂中露出馬腳，卻未料到她竟咬牙死不承認！可恨謝長煙心思縝密做事幹凈，別說物證了，連人證都只有杜鵑一人，不然今日定是要上家法的。
薛玲瓏瞧謝長煙平靜的眉眼，胸中氣悶更甚。驀地她拍案而起，指著謝長煙喊道：“好好好，你如今是翅膀硬了，我這做母親的也管不了你了！來人啊，”她身後的丫鬟得令呼啦啦地踏上前來，“給我把謝長煙押進祠堂，餓她個三天三夜不給飯吃，我看你認不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