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邏在謝長煙的屋內逗留至天明。他存心報覆，臨近寅時才肯放謝長煙上榻就寢，害得她這一覺睡到了日曬三竿，連請安都錯過了。好在柳謝氏並未為難她，還道她是毒性未愈起不來身，著寧姑姑送來了一匣子的補品良藥。

郁邏把玩著其中一個白底青花小瓷瓶，笑道：“你這祖母有些意思，變臉像翻書一樣。”

謝長煙披著衾被懨懨地靠在床頭，沒精打采道：“不過是個好面子的勢利鬼罷了。”

郁邏瞧她沒精神的樣子，擔心地用手背碰了碰謝長煙的額頭。謝長煙蹙著眉一把拂開：“拿開，還不都賴你。”她說著還斜楞了郁邏一眼，那一眼似嗔似怒，加之她剛剛起身，說話還帶著些鼻音，不自覺地便沾染些少女撒嬌的媚態，叫郁邏都看呆了。

郁邏使勁拍打了兩下胸膛，試圖讓這顆不聽話的心臟安靜下來，結果反而引來謝長煙疑惑一瞥。她雙眸似水，波光瀲灩，又似早春的暖陽，一眼便叫人骨頭都酥酥軟軟得麻了。

“你幹什麽自己打自己？”

“呃，”郁邏摸摸光潔的鼻頭，掩飾地低咳兩聲，“我，我噎著了。”

噎著？謝長煙狐疑地左右看看。郁邏又沒吃東西，怎的會噎著呢？可看他耳根和臉蛋處都透著些粉紅，又確實像是噎著了。謝長煙百思不得其解，幹脆放在一邊不去想了。她翻出昨日從錦鯉手中拿回的錢袋子在手裏掂了掂，突然問道：“郁邏，你可會玩骰子？”

郁邏不知骰子是什麽玩意，可他莫名地不想在謝長煙面前折了面子，於是便拍著胸脯吹牛：“你相公堂堂陰間小閻王，統帥麾下十殿閻羅，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謝長煙瞧他吹牛皮的樣子，意味深長地笑笑，拿出五十兩碎銀，頭也不回地出門去。臨走時叮囑道：“三日後午時，我在東小偏門對面的街角等你，記著莫要用容樂的軀殼。”

待謝長煙走後，郁邏身後冒出一團黑霧，他偏頭看向那團虛無，斟酌著問道：“黑無常，你常在人間混，你說她這是什麽意思？莫不是對我有意思？”

“……屬下看不像。”黑無常聲音嘶啞，聽著格外滲人，“屬下覺得長煙小姐是想帶殿下您去玩骰子。”

“嘖，”郁邏恨鐵不成鋼地瞥了黑無常一眼，戳著那團霧氣批評道：“你是不傻？她帶我出去玩，還點名讓我用真身去，那自然就是對我有意思。”

“可屬下覺著……”黑無常正準備反駁，擡眼卻看見郁邏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忽的又想到這小閻王折磨鬼的十大酷刑，頭皮一陣發麻。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打個轉兒咽進肚裏，黑無常沒骨氣地奉承道：“……殿下英明，是屬下傻。”

“嗯，”郁邏滿意地沈吟一聲，擡手撕裂了空間，邁步踏進了幽暗無邊的黑色隧道裏，“走，回去跟本殿說道說道這骰子是個什麽玩意，可不能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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