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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窗花女兒尤精巧,行雪地少年自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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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一過,很快便是除夕。這些日子,浥城已陷在一片大雪紛飛中。天地是白茫茫,其間透出黑瓦,似一幅古雅的水墨畫。

除夕,是辭舊迎新的日子。像郁家這樣的大戶人家,自然是忙碌得緊。最要緊的,當是除夕夜宴。廚房早已擬好菜單給郁太太過目,前日已開始準備了。飛禽走獸,素食湯羹,一應俱全,半點馬虎不得。郁府各處也已掛了大紅燈籠,滿目張燈結彩。

曜秋苑今日也起得早。念恩伺候完朱墨吃藥,便同淇芷一道剪窗花。朱墨支著頭坐在書案旁,本要寫副春聯掛著,一時也想不出好的,遂與念恩她們剪窗花去了。朱墨素來多在詩書畫樂上用功,這剪紙的手藝自然不如丫頭們。淇芷是最細致的,不一會兒已剪成了幾朵八寶團花,讓小丫頭們貼上窗了。這會子,淇芷正剪繁覆的年年有餘圖。

念恩的手藝也不如淇芷,她朝淇芷探了探頭,笑道:

“淇姐姐,好難得的手藝。”

淇芷今日著了件桃花紅襖子,領口袖口都用狐貍毛封了。因是過年,才鮮艷些。她只笑道:

“不過時時練著便有了,也不是什麽難事。”

朱墨著了件銀鼠蜀錦短襖,倚著熏籠剪紙,聽見她們的話,遂擡起頭瞧淇芷的年年有餘,驚道:

“好精致啊!我也別剪了,省得貽笑大方。”

“這大過年的,小姐是折煞我啊!”淇芷笑道。

“待剪好了,正好貼這扇窗上。”朱墨道,輕支起身後的窗。

忽一陣風灌進來,夾雜著雪,她猛地咳了幾聲。念恩忙關了窗,淇芷倒了杯熱茶來。朱墨接過,飲了口,念恩又替她順氣。

“今日是辭舊迎新的日子,”念恩道,“來年,小姐的病也就好了。”

“是啊!”淇芷附和道。

朱墨只笑笑,隔著窗望去,又道:

“今年的白菊,都雕了吧?”

“來年還會開的。”念恩道。

朱墨垂著眼,淺笑地點點頭。忽聞得腳步聲,只見彤烏掀簾子進來。她著了件水紅褙心長襖,也封了毛領,裏面是一件天水碧的織錦上衣,與下裙是同樣的料子。一進屋子,她便摘下紅狐貍毛的手套,交給身旁的沁君,笑道:

“二姐過年好。”

朱墨見她來了,也起身道:

“三妹過年好。”

彤烏看了一圈,桌上幾個青瓷盤子盛滿了新鮮瓜果和小食,屋中也貼了不少窗花,像是過年的樣子。只是近日朱墨的病更厲害了,又抵著過年,除了丹青,也鮮少有人顧及到她。彤烏自病好後,卻常來探望。

“我見二姐今日氣色好多了!”彤烏道,也是圖個吉利,“是個吉兆!”

“那便托你的福了!”朱墨笑道,“前些日子你也病得厲害,如今都見好了。”

彤烏也笑著點點頭,只道:

“午後大娘那裏有牌局,咱們去湊個熱鬧?”

朱墨搖頭道:

“你知我不愛熱鬧,又不會打牌。”

“大過年的,二姐待在屋子裏有什麽趣兒?”彤烏勸道,“我的牌也打得不好,不過是同家裏人一處樂樂。”

還不待朱墨答話,只見緋玄領著滌蕊也進來了。他著了件絳紅長袍,搭了根黑灰色羊毛圍巾。

“二姐!”緋玄喚道,“三姐也在!”

“四弟也來了。”朱墨笑著招呼他坐。

緋玄將凳子移至炭爐前,伸手烤火,不時又搓搓手,一副剛受了天寒地凍的模樣。

“四弟也畏寒,倒和莫姐姐很像!”朱墨笑道。

緋玄撓腮笑笑,抓了把桌上的腰果,只道:

“咱們上大哥那裏吧!聽聞大嫂今日是親自下廚呢!”

“就想著吃,你倒清楚!”彤烏笑道。

朱墨聽罷,只道: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屋子裏還有事。”

“大過年能有什麽事?二姐一同去吧!午後還上太太那裏打牌呢!”緋玄勸道。

“是啊,二小姐。”念恩也勸道,“這一家子過年,你哪能不去?我陪著你。”

朱墨擡頭看看念恩,念恩微笑著點點頭。朱墨遂應下了,只道:

“且容我更衣,你們上外屋等我。”

說罷,彤烏和緋玄便領著丫頭出去了。朱墨換了件新近做的朱紅底繡纏枝海棠的雲錦大襖,領口袖口封了銀狐毛,底下配了條寶象花織金裙瀾的銀灰羅裙。出屋子前,念恩又給她加了件朱紅暗紋雲錦鑲狐貍毛的鬥篷,戴了配套的手套。

彤烏和緋玄早已穿上鬥篷,彤烏是洋紅色的,緋玄則是黑色織金的。三人帶著丫頭行在雪地裏,色彩繽紛,倒像是冬日的妝點。

他們幾個是從側門進的儂玉居,只因正廳對著前門,今日坐滿了郁家各處的管事。年底的紅利前些日子已派下去了,這回是等著丹青發過年的紅包。他們中有字畫館的掌櫃、鄉下看祖屋的、收田租的,還有家中幾個大管事。朱墨與彤烏又不好隨意見男客,故而直去了內院。

書蔚正在廚房忙著,莫然在一邊打下手,忽見他們三個闖進來,著實驚了一跳。

書蔚笑道:

“正想著去請你們,這下好了,自己來了!”

“大嫂做什麽好吃的!”緋玄笑道,不停地掃視著廚房的備菜。

周遭幾個小丫頭也在忙著,離書蔚遠遠的,生怕弄臟了她。

“過會子便知了,急什麽?”書蔚笑道,“你們上屋裏去吧,這裏又冷又臟的。我忙完便去和你們說話。”

“想來是我們礙著大嫂了!”彤烏說笑道。

“喲!真是新年新氣象!咱們三小姐也學會耍嘴皮子了!”莫然在一旁笑道。

書蔚掩唇笑了笑,向莫然道:

“妹妹同他們去吧,我隨後就來。”

莫然應了聲,忙拾掇拾掇,便帶著他們去了書蔚的屋子。

屋子裏燒著碳,自然是暖和許多,各人皆卸去了鬥篷手套,抱了個手爐。莫然一面招呼他們,一面喚小丫頭上新茶,又叫奶娘把秋兒抱過來。瓜果點心皆是桌上現成的,倒不必費心。

“莫姐姐快歇歇。”彤烏見莫然忙罷,拉她坐下。

她才坐下,奶娘便抱了秋兒來。秋兒穿了件正紅萬壽襖,是個喜歡笑的孩子,見了母親,便往上撲。莫然接過秋兒,貼在臉上親了親。

只聽奶娘笑道:

“秋少爺就是粘姨娘。”

“哪有孩子不想娘的?”莫然笑道,遣了奶娘,“你去吧!”

“許久不見秋兒,”朱墨靠近莫然坐著,正逗他,“越發像哥哥了。你看,他像是不認得我了。”

“秋兒秋兒,這是二姑姑呀!”莫然向秋兒道,“還送過你硯臺呢!怎麽不認得了?”

秋兒像是懂得,朝朱墨伸開臂膀。朱墨忙抱住他,她從未抱過孩子,顯得笨手笨腳的。秋兒只帖在她身上。

莫然見狀,忽笑道:

“到底是姑娘家!哪有這樣抱孩子的?”

說罷,莫然便接回秋兒。朱墨抱歉地笑了笑。眾人圍著秋兒玩了一會子,書蔚也回來了。她一邊卸去絳紅鬥篷,一邊笑道:

“方才去請娘,說是晚上還有的鬧!中午便不來了!你們大哥也忙著外邊的事,午飯是要請家中各處管事的,年年如此,回頭你們罰他!”

書蔚也逗了一會兒秋兒,只見萍兒進來,道:

“大少奶奶,近午時了。”

“喲!這麽快!”書蔚道,“那擺飯吧!”

罷了,眾人便擁著書蔚去了飯堂。秋兒本該叫奶娘帶下去,只是午飯並非正式家宴,書蔚又疼他,便讓莫然帶秋兒同桌了。

今日午飯雖說是書蔚親自下廚,其實也只有年糕是她做的。她當慣了少奶奶,廚房的事哪裏做得來?也不過是擔個名,大家在一處高興高興。因想著午後上拙古齋打牌,午飯很快也就罷了。

往拙古齋的路上,雪地難行,小姐、奶奶們皆由丫頭扶著。莫然則同奶娘一起顧著秋兒。原本天冷,怕他受涼,可郁太太實在喜歡得緊,只好抱他去拜年了,一路上難免多照顧些。

拙古齋那裏,苑兒早已擺好了牌桌,見他們進來,忙笑著相迎:

“來這麽早!都是有牌癮的!”

各人都脫著鬥篷,苑兒也上前幫莫然。莫然笑向苑兒、萍兒等人,道:

“太太這裏開一桌,咱們幾個也開一桌,如何?”

“就你癮大!”苑兒笑道。

莫然拉著她道:

“好姐姐,牌場上從來都是癮大的輸給癮小的,有章法的輸給亂來的!你這不是損我麽?”

眾人都給她逗笑了。書蔚轉頭向莫然玩笑道:

“你只管放手打去!若真輸光了,你就和太太說,那是秋兒的飯錢!”

“是了是了!”緋玄捧腹不已,笑道,“太太一聲令下,她們哪還敢贏你?只怕太太還要貼補貼補!”

“你們說得莫姐姐也太沒臉了!”彤烏笑道。

“那有什麽關系?”莫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只笑道,“我就這沒臉沒皮的性子,哪天真耍起渾來,看你們怎麽招架?”

“誰要耍渾啊?”只聞得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笑道。

郁太太從裏屋走出來,著了件棗紅緙絲長襖,雍容典雅。苑兒忙上前攙扶,又答道:

“是莫姨娘!怕輸了秋兒的飯錢!”

“你這蹄子也忒小家子氣了!”郁太太指著莫然笑道。

“太太說我我是不怕的。”莫然笑道,“借太太金口提及,我也沾沾好手氣!”

“好好好!”郁太太被哄得很是開心,又道,“秋兒呢?抱來我瞧瞧。”

奶娘把秋兒轉至莫然懷裏,莫然又抱給了郁太太。郁太太說秋兒長得好,又誇了奶娘一番,免不得多些打賞。待秋兒被抱走,郁太太便開了牌局。桌上正有郁太太、書蔚、朱墨、緋玄,朱墨不大會,便與彤烏組成一家,二人輪流著來,另一人幫忙看牌。郁太太留苑兒看牌,念恩與萍兒伺候著茶水。剩下的莫然、沁君、滌蕊、淇芷倒閑了下來,也在外屋湊了一桌。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何加不了卷標了,一點加卷標,就變成了這個章節的編輯界面~~~好苦惱~~~

此章節開始就是末卷·情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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