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混沌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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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茵剛說完, 突然略一挑眉,朝空中望去。

孟子靖正站在雲頭, 神色沈沈的把他二人看著。

一夜之間, 這二人的元貞一齊破了。

究竟怎麽回事, 他不必想, 也知道了。

今日淩晨, 他忽覺心頭異樣, 道沖閉關的山洞外禁制破了, 他到山洞外,就見道沖挽著桑茵的手,從洞府出來。

她若想對人好, 便是柔情一眼,能將頑石化作一池春水,更遑論,桑茵看似精靈,不過最好擺布的白紙一張。

孟子靖喚她:“道沖…… ……”

突然之間, 他臉色大變, 極快的沖過來, 卻快不過道沖手中的寒芒。

寒芒穿透了桑茵的心口, 孟子靖心頭大駭,想要追過來,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罡風阻住了去路, 只能眼睜睜看著, 桑茵的魂力被吸入到了寒芒之中。

原來, 是這樣!

她和桑茵糾纏,就是為了奪取桑茵的混沌靈氣!

孟子靖從前尚不知桑茵乃是混沌之體,此刻見了這神魂之光,自然一眼認出。

他師姐也不知什麽體質,當年隨手點了個徒兒,卻是不知從何處生出的混沌。

道沖速度很快,很快抽幹了桑茵的魂魄,寒芒從他體內拔出,她毫不留情的反手一推,那肉丨身墜地,依舊變成了一頭毛發枯黃的老驢。

孟子靖繞過罡風,道沖已經跑了。他撫上老驢的眼睛,合上眼瞼,心想,或許該將這孩子的屍身收斂。可若是被她師姐看見,該不知有多心痛。

也只好捏了一道神火訣,將這早就無用的肉身焚化,骨灰和著黃沙,胡亂收斂了。

道沖速度不快,她早年便有傷,這些年又沒有好好用功,再好的天賦也荒廢。

孟子靖緊追不舍,時而傳音讓她停下,道沖並不理會,反而加快了速度。

她速度雖快,卻時不時的左右探看,似乎是在找什麽,最後在一處沙丘上停下,一掌劈開沙丘上的一塊裸石,平平無奇的沙丘突然從中間裂開一個漩渦。

沙流卷動著,像一條流沙形成的河流,很快就將道沖吞了進去。

孟子靖的角度,只看見道沖突然不見了,他顧不上罡風,沖上沙丘,趁著沙流的漩渦還未完全關閉,奮不顧身的跳了下去。

這一下去,他便知道壞了。

這漩渦根本不是什麽來不及,而是道沖故意留下的。因為,進了這沙丘,他靈力竟然全被封鎖住了。

他一腳一腳陷進沙中,儼然一個廢人,這樣艱難的行走了半刻鐘,終於看見朦朧如豆的油燈之下,道沖直直的站著,癡癡的望著墻上的一個“虛影”。

這是個魂魄。但已經徹底與燭龍魔氣融合,魂魄有了影子。

“阿修……”

孟子靖咯噔一下,楞住了。

道沖神色癡迷,分明是被惑神了。

他倒抽一口冷氣。道沖這百年來,日日都留在晏極,幾乎是在他和霍晅的眼皮子底下,自然不可能是這段時日被惑神。

那就是更早之前。

可這麽多年,竟然從未露出過半點端倪!

此人心計叵測,從更早之前,就將道沖惑神,卻從來沒有動用過,一直到今日,才算動了這最後的“棋子”,並且一擊得手,如願取得了混沌靈力。

道沖湊近了那面墻,虛影像是浮刻在墻壁上一般,二人親昵的貼近,道沖又喚他:

“阿修。”

輕聲呢喃,細語輕訴。

虛影無聲,這影子卻格外的溫柔。

“阿修,做成這件事,姐姐和你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孟子靖既怒且妒,卻被流沙緊緊的鉗住了腳,拼命使勁卻不能抽身。在道沖抱上那影子的那一刻,他突然周身一輕,靈力突然回歸。

像是一場美夢被突然之間驚醒,道沖被孟子靖一把拽開,那虛影也隱沒砂石之中,無影無蹤。

道沖甩開孟子靖的手,再去尋覓,沒有留下半點痕跡。白修瑩的魂魄已經和魔氣融合,一旦隱沒,便再無處可尋。

道沖怔怔的看著墻面,揉著手腕,冷冰冰的道:“你跟進來,是要為桑茵報仇?”

孟子靖愕然於她的冷漠、無情,一時竟然語塞。

道沖冷笑一聲:“你今日見了他那獨特的魂火,也該知道,他本來就不是什麽生靈,而是混沌。我不過取走了他的混沌之氣,過不了多少年,若有機緣,會在生出混沌。不過是一團靈氣,算是一個人嗎?”

“他比你像個人!”孟子靖怒急:“這種話,你有本事,當著師姐的面說一說!她要把你千刀萬剮,還是抽皮拔筋,我攔一下,就不是孟子靖!”

道沖見他動怒,眼風忽而一轉,纏綿一笑:“你瞧瞧你,自己說過的什麽話,全都不作數了?說是最戀慕我,肯對我好。結果呢,我不過動了霍晅的徒兒,你便氣的恨不得殺了我、吃了我,依我看,你還是對霍晅最好。既然如此,當初何必假做癡情,對我糾纏不清?”

孟子靖失望至極:“你何必故意胡言亂語?我既然跟下來,你要做什麽,我必定拼命攔你。你若還念從前舊情,就給我一個明白。你怎會和魔修為伍?你和他的計劃到底是什麽?”

道沖面上依舊帶著婉轉笑意,聲音淡淡的。格外清醒。

“什麽叫做和魔修為伍?你又知不知道,我原本和他就是一路?他是我弟弟,他叫白修瑩,我叫白修慧。我們很快,就會永遠在一起了。”

“這百年來,你糊裏糊塗,言語間總是帶著淡淡醉意,還從沒這麽清楚過呢。”孟子靖嘲諷一笑。突然厲聲發問:“你覺得自己對了嗎?”

道沖搖搖頭:“你不是我,你怎會明白阿修與我的情義?你既不是我,遑論評估他人之事?”

孟子靖道:“他人之事?你們的情義再如何也好,不該牽涉他人的性命!何況,道沖,你真以為,自己是他姐姐白修慧嗎?”

霍晅傳出陣靈,孟子靖已知曉,白修瑩的目的便是用年輪覆活自己的姐姐白修慧。可那仙器,卻被霍晅打碎了。

他窮其一生,再也不可能找回那個凡俗女子,也恨極了霍晅。

至於道沖,她自幼就在名門正派長大,比白修瑩要小上百餘歲,又怎麽可能會是白修慧?

道沖嗤笑一聲,剛要說話,就被孟子靖幹脆利落的打斷。

“你絕不可能是白修慧。”

道沖道:“他和我早在百餘年前,就已經相認了。”她面上泛起紅暈,專註又柔和。“你說的也不錯。我的確不是白修慧。上一世,我是他的姐姐,但這一世,不是了。”

孟子靖痛心且怒,語音轉冷:“呵,你可知,白修瑩入魔門為禍,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覆活自己的姐姐白修慧。若你就是白修慧,他為何還要做這麽許多?”

道沖微微轉過臉來,終於正色看了孟子靖一眼。

“你說什麽?”

孟子靖道:“他入魔門,做了魔門軍師,又策劃這一切,做了這麽多惡,都是為了開啟年輪,救活白修慧。為何要如何麻煩?因為那個凡俗女子,在那一世就已經魂飛魄散了。”

他即便有通天的手段,也不能讓一個消失的無影無蹤的人,重新回到這世上。

除非河水倒流,除非時光回溯,否則,他再見不到白修慧了。

所以,他才要設計殺了霍晅,借用言靈之力開啟年輪。

“若你果真是白修慧,若果真你們百年之前,就已經相認,他何必還要冒險行事?你可知道霍晅的脾氣?若不是那白修瑩有言靈之力護體,他做下那麽多惡事,有十條命,也不夠霍晅拔出天劍掄一掄的。”

道沖直直的站著,突然伸手,從臉頰上拭下一滴晶瑩的淚珠。

孟子靖究竟心軟。

“隨我回去吧。桑茵的事,我一力承擔!霍晅不知實情,不會……”

道沖慢慢搖頭,任由孟子靖拉住了她的手腕。

“太遲了。”

即便心裏有多惱恨,可對著道沖,孟子靖依然溫柔。這種時候,仍然只是隔著衣袖,輕輕拉著她的手,細細的苦勸。

“孟徇因,我半生濫飲,可喝過最好的酒,是你釀的。就算泡在酒缸裏,又如何?從來沒有真正大醉過。自我遇見了他,每一日都在道義中掙紮,在情思中沈淪。連酣醉一場都是奢望。要能豪醉一場,忘了那個人,就好了。”

她眼中神光慢慢清醒,已從惑神中清醒過來。

孟子靖心中卻一片冰涼:“道沖,你人在哪裏?真身在哪裏?告訴我!”

這時候,孟徇因已經意識到,眼前這個“道沖”,只不過是道沖留下的、用來拖延孟子靖腳步的一抹虛影。

道沖的幻術的確不精通,可要用來糊弄一個心神大亂、關心則錯的孟子靖,太過輕易。

可這幻相不會回答他,只是輕輕的笑了笑,抓緊時間告訴他四個字——“護好自己”。孟子靖從一開始就錯了,什麽時機都被自己生生錯過,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在眼前消失,成了一滴隱在沙塵之中的酒水。

她消失前,一直楞楞的盯著地面。

孟子靖急忙扒開沙塵,驚喜若狂的從裏面找到了道沖隨身攜帶的那把銀光小刃。

便是這把匕首,奪走了混沌桑茵的靈氣。

可道沖不會無緣無故把匕首留在此處。孟子靖註入靈氣一探,不禁松了口氣。

靈氣基本全無,但還存留著桑茵的一點魂魄,混混沌沌的被封印在匕首之中。

孟子靖心想,總算能對他那小師姐有個交代。

頭一回這孩子身死,被霍晅強行打入一頭老弱病驢之中,她躲在暗處,哭的日月無光。

混沌不愧是靈元生出,孟子靖剛註入靈氣,桑茵便清醒過來,急切傳念:“快!他們要炸開燭龍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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