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無方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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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晅冷淡淡, 但也並不在意,輕描淡寫:“你若真的知錯, 又叫我來做什麽?”

秦芾一時語塞, 無言以對。

霍晅道:“無論當時你如何糾結, 還是會選擇這麽做。就像現在, 你依然想要我來鎮壓血池一樣。”

秦芾靜靜的看著她, 自嘲一笑:“當身在局中, 固然初時覺得可笑, 可終有一日,也變成了可悲的枷鎖。這枷鎖是秦家世代府仙的,我做了府仙, 也成了我的。無論我起初如何不堪,如何的堅定,絕不會被這枷鎖所困窘,但我做了府仙。”

“霍羲淵,你永不會相信, 我聽了姑姥姥的話, 想的是, 若終有這一日, 就讓我和秦氏一起覆葬在血池之中。”

“可這件事來的太遲了,遲到,我已經成了一個合格的府仙。秦氏的尊榮就是我的尊榮, 秦氏的名譽就是我畢生擁護。我曾經有多不屑, 到後來, 就有多看重。”

“我對你不住。但你說的沒錯,我永不知錯。”

霍晅頓覺無奈,深深看她一眼,想說什麽,又覺,說什麽都是徒勞。

“說到底,不是你後來變了,而是你從一開始,就是最合適的府仙。骨子裏,流的就是秦氏的血,破釜沈舟,無妄匹夫的孤勇。”

秦芾頓時反駁:“胡說,我一開始,不是這樣想的,我從來沒想過,用你來鎮血池……秦氏向來對我不好,我為何要將不落天的尊榮放在第一位?”

霍晅冷冷的瞥她一眼:“既然沒有,那你起初知道了血池之危,為何沒有想過求助問心令令主,為何沒有想過知會天道各門?不落天若陷入血池之中,此處就將成為第二個魔氣濃厚的魔隙!你是知道的!即便你當時沒有求助天道,後來呢?你結識了我,結識了佛門若存金仙,為何仍然只字不提?”

秦芾再一次無言以對。

霍晅總是如此,深知她心,唯有她,能一針見血的戳中她的心,叫她無處可藏。

霍晅嘆息一聲:“你瞧,我早說過,你天生就是秦家人。你那姑姥姥,從來沒有看走眼。”

秦芾最後一次無言以對。

二人默然,坐在臺階上。

秦芾無精打采的靠在冰冷的石階上,問:“你看,我們像不像兩條落敗的喪家之犬?”

“那是你。我可不是。”

秦芾輕笑出聲:“第一次見你,我跟你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你答我的第一句話,也是如此。”

那時,霍晅結丹不久,出外游歷,到大洲西海深處一荒島之上,找到了罕有的五階靈獸無方琉璃。這無方琉璃四處游走,並且本身沒有一絲氣息,色澤會隨著四周景物變化,尋常時,擬山成山,擬水成水。

只有每隔百年,將內丹吐出體外吸收月華時,會露出本形。當時思雲樹病重,琉璃內丹能緩解他的痛苦。霍晅意外見到無方琉璃的蹤跡,自然是喜不自勝。

那時,她都沒想過,自己還不是這五階靈獸的對手。憑著一腔歡喜,就殺進了無方壽的老巢。

然後,見到了一個,被無方琉璃獸困在老巢中的倒黴蛋兒秦芾。

再然後,倒黴蛋兒變成了一對。

兩個剛結丹的小姑娘,被憤怒的無方攆進了洞穴深處,差不點兒就偷丹不成,反而成了無方獸的晚餐。

霍晅掏了一把中品靈符,才炸開了一個小洞,二人滾進洞裏,接著覆雜的山洞形勢,好容易暫時甩脫了琉璃獸。

秦芾嗑了一把補靈丹,氣喘呼呼的自言自語:“真是要命,要讓人知道,我偷丹不成,反而差點被靈獸吃了,真是丟臉死了。”

兩個人滾成一團,衣裳破了,頭發亂了,一臉的灰塵,秦芾哈哈大笑,指著她鼻子笑的接不上氣兒:“你看,我們兩像不像兩條落敗的喪家之犬?”

霍晅鄙夷道:“那是你。我可不是。”

秦芾不服氣瞪她:“你還不是被無方琉璃獸給攆到了洞裏?你要是不怕,你正面和它幹呀!剛才它甩尾的那一下,要不是我用昭天尺替你擋了一下,你能躲得過去嗎?”

秦芾嫌棄的摸出昭天尺,瑩綠透亮的骨尺上,都沾上了霍晅的血跡。

她正要拭去,霍晅忽而凝神,眉峰一挑,昭天尺猛地綻出了三尺幽光。

秦芾“嘩啦”一聲,把命根子一樣的骨尺給摔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幽幽的開口問:“方才,是你催動了證靈?”

她結丹之後,姑姥姥才肯將昭天尺給她摸了一摸,才肯告訴她如何催動證靈。這個不起眼的小丫頭……

秦芾這才細看了一眼,但見她手持青綠柳枝,隨手一握,如捏著一根拐杖,並不似尋常握劍的姿勢。劍勢起時,才改換手勢,尋常時看來,甚是平平無奇。

此時亂發之下,雙眸微微垂落,更是沒有半點犀利神采,鋒芒內斂,絲毫不肯顯露。

秦芾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

光是這一點,她就不如這丫頭遠矣。

她以前不懂,為何姑姥姥總是說她急功近利、鋒芒畢露,還總是沾沾自喜,自己是不落天小輩之中,修行最為進益的一個。這次終於得了姑姥姥認可,得了昭天尺,她也是洋洋自得。

可見了這丫頭,她才明白,什麽是姑姥姥所說的,靈光內斂,聲色不露,神采巋然。

霍晅收了神識,輕飄飄的拍了拍手:“對不住,一時好奇。秦仙子莫怪。”

她如此稱呼,自然是認出了她出自不落天。

秦芾卻還一頭霧水,哪兒能看出她是誰啊?可丟了什麽,不能丟了場面,於是絞盡腦汁想了想,若是猜錯了,難免丟人。可若是說一個同輩之中身份最厲害的,雖然錯了丟人,但她身份不如那人,勢必也會有些黯然。

於是,秦芾這傻丫頭,咬咬牙,開口了:“看這位仙子劍法卓絕,神瑩內斂,想必,一定是晏極山蘅仙老祖尊駕座下愛徒羲淵仙子?”

她都做好了表情,這丫頭說不是,她便一臉遺憾的認錯,務必要讓她看清,她臉上的遺憾和同情之色——你瞧瞧你,劍法再厲害,身份還不是不如我?

哪知道,霍晅淡淡的一瞥,轉過臉去,還輕輕的“嗯”了一聲。

秦芾一口氣憋在心口,好大一會兒才禿嚕出兩字兒:“呵,呵。”

霍晅輕呵一聲,似笑非笑:“幹什麽皮笑肉不笑的?若說,你一個不落天的無名子弟被無方琉璃攆進來,是丟人,再加上我堂堂晏極的天劍傳人,還能被這麽一直五階靈獸給奈何了。那就不叫丟人,丟人的也不是你我,而是整個天道正宗!呵,所以,敗家之犬也只有你。”

不落天的無名子弟秦芾:…… ……

她梗了半天,差點沒被霍晅給噎死,可自己又實在無法,只好壓下脾性舔著臉問:“那羲淵道友有何良計?”

“良計沒有。良機還是有的。何況,這無方琉璃獸,我若硬扛,也不是打不過。”霍晅道。

秦芾隱秘的翻了個白眼:“那你方才為何不動手?”

霍晅將柳枝立於石上,念念有詞,很快,就見這柳枝在石頭上,發出了嫩芽,底下生出了白白胖胖的根須。

秦芾瞪大了眼睛:“你是木靈根?”

可她也從未見過,木靈根能讓已經枯死的草木覆蘇。

霍晅此時才不過結丹,勉力讓柳枝紮根,已經耗費不少靈氣,便松開手,讓它自行生長。這柳枝過了片刻,竟然真的將根須紮進了石頭裏。

秦芾看的目瞪口呆,方覺姑姥姥說的極對。她雖有幾分天賦,可向來把眼光放在與同門爭一時長短上,不利修行。

這一回出來,果然是長了見識。

霍晅這才回答她的話:“你問我方才為何不動手,我問你,你為何找這無方琉璃的麻煩?”

秦芾道:“我想要它的皮子,做結丹法寶的……反正就是有用,你管這麽多做什麽?還是抓緊時間逃命吧!”

霍晅蹭了蹭下巴:“你要皮子,也好,我要內丹。你現在知道,為何我方才不動手了?你我若是硬殺它,也成,可勢必耗盡靈氣。這時候,內丹並不在無方琉璃體內,而無方琉璃獸本體一旦死去,內丹就會不受控制的散出五彩瑩華,到時候,就算路邊的阿貓阿狗,也能撿了這個大便宜了。”

“這倒不錯。”秦芾趕忙問,“那現在怎麽辦?”

霍晅道:“方才,琉璃獸也不是不追我們,而是,每晚它都要回到藏內丹之處,和內丹一起吸收月華。時辰到了,它才不得不放棄我們,去找內丹。我們現在,當然是去找內丹。”

秦芾急了:“可我們怎麽知道,內丹在哪裏呢?”

霍晅無奈的道:“不落天的金丹弟子……難道都不知道用神識打個記號嗎?”

秦芾羞紅了臉,喏喏一笑:“方才被無方獸追的跟狗一樣,你還惦記人家的金丹啊?我就光想著逃命了。”

霍晅一本正經:“你知道,我們修真,要有做賊的覺悟。”

秦芾:…… ……

她疑心自己聽錯了:“什麽?”

到底,碰見了一個什麽人?這晏極山名師手底下出的高徒,連見識都,都這麽獨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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