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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血色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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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芾身披霍晅的紫色鬥篷, 這鬥篷上綴著隱身符文,能避開修為比她高出數階的修士。她心浪起伏, 隱神訣或有波動, 唯有這鬥篷, 能保萬無一失。

她等了不過幾息, 當下急躁起來:“這是不落天!我自己的宗門, 你讓開, 我要進去!”

霍晅收回一無所獲的陣靈, 瞥她一眼,慢吞吞道:“半個時辰之前,沈師兄傳音給我, 無芳佳城出事,他已和江見疏趕往。隨後,就沒了消息。”

霍晅微微皺眉,突然望向身後的峽谷,緩緩搖頭:“看來, 不是沈師兄沒了消息。我方才放出去的傳音、陣靈, 無一回應, 倒是全都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秦芾強壓下性子:“你這是什麽意思?”

霍晅雙手結印, 言靈之力襲上峽谷,頓時,峽谷兩端現出一道同色的“網”。

“果然是大意了。白修瑩在門口, 就用言靈之力布下了屏障。”

說話間, 急雨咒化作的流光蝶翼已經回來了, 霍晅收回流光,微微吐出一口氣:“不落天裏,沒有一個魔族。”

秦芾甩袖便走:“我早說過,你不必這麽小心。不落天的屏障,唯有宗門弟子可以穿行而過,魔門弟子絕不可能混進去。”

霍晅道:“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其身可辨,其心難知。你又怎麽知道,你門下弟子之中,沒有白修瑩的人?又或者,他早派人潛入你門中,又或者,他挑唆利用不落天弟子。”

秦芾道:“不落天自有不落天的規矩,我門下弟子,生死,都是宗門之人。”

霍晅隨她快步行走,不落天氣候異常,這段路格外嚴寒,夾道兩邊的翠松上都結上了星星點點的霜華。她吐出一口寒氣,不甚樂觀:“你莫非是忘了,晏極的思雲樹?白修瑩此人的魅惑之術,非同尋常。我見過他留下的金殿,惑神之術十分厲害,江見疏連兩息都不到,就被迷惑住了。”

走過山間夾道,溫度漸漸升高,方才失去效力的陽光此時灑在身上,暖融融的,格外溫煦。

片刻,二人已登上矮峰峰頂,腳下正是深淵,如被一把利刃,從天降落,直直的削成了一道川谷。山淵之下,是一層朦朦朧朧的紅霧。霧光是雲氣形成,目力超凡者,便能看破雲氣,看透深淵底下,猩紅的血池。

尋常時,血池風平浪靜,絕不會有一絲風浪。

此時,卻如海上浪湧,湧動的血浪幾乎要擊穿雲氣。紅霧的色澤也隨著浪湧,深淺層疊。真勝似人間美景,叫人情迷。可這難得的美景之下,隱藏的都是重重滅頂之威。

血池之上,漂浮著一座巨大的“宮殿”,中心籠在雲霧當中的煙紫色閣樓,便是秦芾的秋光淡。

秋光淡四周,五座銀頂閣樓圍列,只有銀環虛虛的挽著,並沒有什麽作用。但六座主樓儼然而立,湧浪之中巋然不動。

秦芾面上似有血浪翻湧映上的血光,但細看之下,可看清微微顫抖的羽睫,和稍嫌煞白的面容:“不落天能漂浮在深淵之上,憑的就是這底下的血池。當年燭龍被斬伏在魔隙之下,魔力卻不得消亡。先輩們苦於無法,將其銷屍碎骨。燭龍之血,便藏在此處深淵,不落天世代鎮守。自然,不落天也受了血池的好處。燭龍之血性熱,秋光淡裏炎熱無比,可在此修行,也是事半功倍。利弊皆因此而起,不落天的祖師、秦家的先祖們貪得龍血帶來的好處,自願給自己設下這麽一個枷鎖,我身為後人,深深受益,也無話可說。”

此時此刻,她才恍惚的平靜下來。

“可不落天中,秦家的子弟已經太多了,外門弟子……更多。晅兒,這些都是命,也是我耗費了無數心血,培植的下一代。將來他們能撐起不落天,也能在數百年後,撐起這大洲正道!”

霍晅的神色寧和,如同半空中一動不動的秋光淡。

“我既隨你來,難道會不管嗎?”

秦芾咬了咬牙:“只怕你不願意。”

霍晅自踏入峽谷,就再沒認真看過她一眼。此刻,也只是似笑非笑:“只怕,這次,未必會如你願。”

風來,秦芾稍白的面容被一陣雲氣阻隔,她語氣有些急躁而顯得尖刻:“只要你願意,怎麽會不成?”

秦芾指尖逼出一滴血來,血符既成,雲霧乍然破開,二人踏上蜉蝣臺,剎那間就到了秋光淡門口。

門口蹲著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少女,乍然一見,欣喜若狂的撲了過來:“姑姥姥!你可算回來了!”

秦芾慈愛的揉了揉少女的頭,溫聲道:“小十九,這是怎麽了?秋光淡炎熱非常,怎麽守在此處?”

秦紫淩一見霍晅,有些吃驚,忙恭恭敬敬的見禮,疑疑惑惑的出聲:“玄心真人?”

霍晅微微一哂。

她為了戲弄秦芾,曾假扮宋暗風,沒想到,還能和這個小輩碰上,遂端正道:“霍羲淵。”

秦紫淩大驚之外,又有些一言難盡,但也不敢多問,忙道:“見過劍尊。”隨後才小聲道:“姑姥姥,小十九覺得,有些心慌不寧。不落天……是不是出大事了?莫均游也不見了。”

秦芾微微一凜,神色自若,問道:“怎會如此想?”

秦紫淩頓了頓,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突然覺得心悶的厲害,心神難安。本想來找莫均游問問,卻不想,他敷衍了我幾句,就走了。我再來尋他,怎麽也找不到了。”

莫均游的去向,秦芾自然知曉。只不過,秦紫淩向來直爽,今日和她說話,卻磕巴起來。

秦芾假做不查,又問:“是如何心神不寧?你這丫頭,真是奇了。怎會覺得,是不落天出事了?”

秦紫淩道:“倒,倒也不是。本來是想找姑姥姥,後來莫均游不見了,我才開始胡思亂想呢……姑姥姥,不落天真的沒事……”

秦芾冷不丁問:“夏不生幾時回來的?”

“昨夜……啊?”

秦紫淩低下頭,用手繞了繞頭發,最後毅然擡頭:“姑姥姥,確實是夏緋告訴我的。”

秦芾臉色不虞:“她回來作何?又是怎麽知道的?”

秦紫淩吐了吐舌頭:“今日,是她母親的忌日。她昨夜匆匆而來,獨自一個人準備祭祀。方才,她突然叫住我,問我今早為何睡的那麽晚。”

“她母親是我秦氏子孫,自有招雲閣的人準備祭祀,要她做什麽?”

秦紫淩見秦芾神色古怪,但並未真正動氣,稍稍放心,道:“大概……招雲閣弟子以為姑姥姥不在,就能偷懶了,給她母親用的,都是要扔掉的發黴的點心。夏緋一怒之下,持劍將招雲閣封了……”

“她敢封閣!”秦芾怒氣騰騰的轉過臉,正對上霍晅。這人倒好,臉上滿滿的寫著四個字——“幹的漂亮!”

秦紫淩忙為夏緋辯解:“她也是氣壞了。您知道,她母親是她唯一的親人。為人子女,若是連亡母受此辱都能無動於衷,哪堪為人子女?又哪裏有我秦家人的半點血性?”

秦芾素來偏愛秦紫淩,偏愛甚過,見她如此說,也沒說什麽,接著問:“後來呢?你雖與人交好,但她可向來不把你放在眼裏。”

秦紫淩道:“昨夜,招雲閣弟子顛倒黑白,要找莫均游逐她出去。恰好我在,看過之後,原原本本的說了。因此,這番招雲閣的當值弟子都遭了罰,莫均游也要罰她,但因死者為大,就先押後了。我也沒去見她,是今日她突然找來,問我,今早為何起的格外晚。”

秦氏內門弟子,每三月會有一次內比,前十名每日清晨,要降下蜉蝣臺在血霧上方冥想修行。秦紫淩自幼時起,便從未落後過,也十分堅持,從未有過缺漏。

因此,今早夏緋砸開她的門時,格外的吃驚。

“後來,她問我是不是有些心慌氣悶。姑姥姥,還真的是,慌悶難受,我就只想睡覺,和她說話的時候,都是呵欠連天的。”

秦芾冷笑一聲:“這之後,她就慫恿你,去找莫均游套話了?”

秦紫淩連連搖頭:“預感不良,一開始的確是她覺察到。但宗門既然出事,我等作為宗門弟子,豈可坐視不理?她想去秋光淡看看,是我攔下了,怕,怕又惹您動怒。”

秦芾素來厭惡夏緋,諸人皆知。

秦芾哪裏不知道夏緋耍了點小心眼,秦紫淩雖然不谙世事,但未必天真無知,只不過,事涉宗門,甘心情願做了這塊探路的小石頭。

秦芾揮退秦紫淩,道:“宗門無事,你先回去吧,靜心修行。姑姥姥回來了,你還是小孩子,專心修行要緊,不必操心。”

秦紫淩走出幾步,即將踏上蜉蝣臺,欲言又止的回過頭來。

“姑姥姥……”

秦芾真是疼愛她,這種時候,依舊耐性:“怎麽了?”

秦紫淩咬咬下唇:“若真是無事,姑姥姥為何不見夏緋?若是尋常,您勢必要叫她來訓丨誡一番。若是無事,為何……蜉蝣臺已經不能出不落天了?您不記得了,今日是巡山日,要派一行弟子出峽谷巡視。但我來之前,夏緋就發覺,蜉蝣臺已經出不去了。”

“您不在宗門,莫均游又不見了,夏緋當心惹出亂子,在招雲閣擺下了擂臺,誰贏了她,才準出招雲閣。”

秦芾衣袖一卷,三人一齊往招雲閣。

夏緋握著劍柄,搖搖晃晃的站在擂臺中央,對面的女子摔鞭襲來,她依舊未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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