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看門狗江見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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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耗了五日夜, 江見疏也有些倦乏,道:“你也算瞎貓碰到死耗子, 再封了這一個, 咱回家了, 各回各家, 精進修為。你這麽一鬧, 魔門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必定會重整旗鼓, 卷土重來。到時候你可別把我供出來。我哪知道你要幹什麽?再說了,也是你動的手,我最多就是找到了兩個小的傳送點。”

霍晅嘿然一聲:“放心, 一會兒,還有好事,非你不可。”

江見疏一聽她這話,先打了個冷戰。

“一聽你這語氣……”

話沒說完,那縷黑氣竟然又盤旋起來, 在陣中心游走, 像是一條煙霧盤成的泥鰍, 靈活又滑膩, 叫人看了就覺得渾身的每個毛孔都十分的不舒服。

“這是什麽玩意兒!”

霍晅搖搖頭:“我也不知。”

江見疏頭發都要炸開了,指著霍晅的鼻子大罵:“你看看你這幅氣定神閑、胸有成竹的德行,是不知道的樣子嗎?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你要真惹的魔門大舉報覆, 我非得被江家那群老東西滅了不可!”

“江宗門, 您無理取鬧的口水都噴我臉上了!狗爪子拿開點!”霍晅再次翻了一白眼, “真的是。從我今日見你,翻的白眼比我過去一年都多!你看你這點出息!江家除了你,還有誰能拖得動焱陽劍?也就是你,還忌憚那群長老。個個擊破就是了。”

江見疏:“……你說的輕松!那群老家夥,賊精賊精,個個老奸巨猾,我一開口,就知道我要拉什麽shi……呸呸,就知道我什麽心思了”

霍晅道:“他們洞察你的心思,有什麽奇怪?你這脾性,被人一眼看透也不足為奇。你只要給他們一點無法拒絕的誘惑,那麽,明知是陷阱,他們也會跳了。比如……你可以提出,迎娶某位長老的外戚之女,與他聯姻。從此後,在焱陽門,你第一,他第二,你不必再受那麽多人掣肘,他呢,也可以獨大。”

江見疏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我還是繼續受人挾制吧。總有一日,他們再管不到我。這到底是什麽?”

黑氣在黃沙中不斷游走,狂風吹過,竟然不受半點影響,並且,次次都能安然無恙的避開罡風。

江見疏既驚訝,又懵:“這是什麽?五個銅板一副的耳墜子裏,怎麽會有這樣強韌的魔氣?都快開智了吧?”

靈氣匯聚地心,在靈源之處,開智而生混沌。魔氣若開智,便會生出禍世兇獸。

江見疏悚然一驚:“但修真界根本就沒有魔氣本源,這魔氣怎麽會開智的?”

“什麽開智?不過是有人舍得,將自己的一魂強行和這魔氣融到了一處。也算喪心病狂。他若來了,我都要說一聲佩服。”

江見疏:“……的確是條漢子。你說的究竟是什麽人?魔門門主?”

“魔門門主?他哪有這個魄力?”霍晅輕笑一聲。“呵,我若再不管,這魔門的門主都快成了個空架子了。我今日封印這幾處,他還要重重謝我。”

霍晅收了靈氣,將手心的玉墜“放開”,那魔氣一感應到玉墜的氣息,就急切的拿“尾巴”將它勾了過去。從此刻開始,“泥鰍”不再是混亂的畫圈,就連江見疏這樣的,也看出來了。

“這,這是一道符箓!”

霍晅:“難得啊,江宗主也有開智的時候。”

江見疏剛一伸手,就被一直默默不言的沈流靜給打掉了。

江見疏:…………

他真是忍不住,一見了她這故弄玄虛的樣子,就想指著她鼻子罵。

不過,看沈流靜冷面若斯,也不敢太過造次。

他也是男人嘛,還是懂的。可以指著沈流靜的鼻子,他未必動真氣。可誰要是敢說他媳婦兒一句壞話,那就不好了。

沈流靜淡淡道:“這玉墜,便是開啟這符箓的玄竅。而這符箓,又是開啟此處陣法的陣眼。換一句話說,若不是布陣之人,其他人拿這玉墜前來,就能打開陣法,進入傳送陣。而不必像之前的傳送點,每到固定的陰日陰時,才能打開。”

江見疏震驚太多,已經是一臉平靜了:“也就是說,有一夥修為極高的魔門弟子,通過這個傳送陣,可以隨時隨地,自由出入。”

他越想越覺驚怕:“可近百年來,魔門從未在修真界做過什麽大案。便是小打小鬧,也很快就被壓了下去……這說明,他們所求,更多,所謀之事,也更可怕!到底是什麽人?”

霍晅神色如舊,微微垂落的眼角卻昭示出她眼中暗藏的殺氣,蓬勃怒發:“不著急,一定會碰面的。先毀了這陣,再收拾這些野心勃勃的魔修。”

她手指微微一動,正隨著黑氣游動的玉墜,乍然碎裂開來,瑩綠的粉末纏在黑氣當中,觸目驚心。

符箓玄竅被毀,黑氣茫然了一瞬,原先游畫的符箓立刻亂了,又漫無目的的游走起來。而陣法已經完全打開,露出了隱藏在其中的傳送陣。

霍晅在陣法中布好萬丈光,逸逸然啟動。

然後,沈流靜從袖囊中取出木桌,搖椅,各種靈果、烤好的靈獸肉,還在搖椅上鋪了一層軟綿綿毛茸茸的墊子。

霍晅最喜歡這軟乎乎的毛,窩在裏面恨不得打上好幾個滾兒,眼神剛飄了一飄,沈流靜就將清甜的靈露送到了她嘴邊。

“你們兩這是不是反過來了?媳婦兒在前邊沖鋒陷陣,夫君在家料理家事?沈道兄,以後,您還要奶娃娃嗎?”江見疏席地一坐,看著防護陣中心的焱陽劍,終於忍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看你們這婦唱夫隨,我覺得自己好像一條看門狗。”

霍晅差點把靈露噴了:“一天天的,說別人不留情就算了,對自己也這麽狠。”

江見疏漠然道:“沒人疼沒人愛的人,就是這樣。恐怕,我要做一輩子的狗了。”

月色熹微,黃沙漫卷處,只見昏黃,幾乎只能瞧見一點月光的影子。可越是輕薄,越是勾人心弦。

叫人按捺不住的渴望。哪怕瞧見了的月光,也是抓不著、留不住、傷心最重。

在霍晅吃完了一桌子的吃食後,江見疏突然開口:“你傳信給我的前一日,我見到了她。”

她是誰?

江見疏這種沒腦子的暴脾氣,這跋扈囂張的一世,唯有容情二字,再難宣之於口。

“她身邊帶著一個少年……”他罵了一句臟話,憤恨的,像個罵街的潑婦,潑婦之中的潑婦,再憤恨不過,再氣不過,再心酸不過。“那少年長的挺好看的。你說說,她是不是人!她連那麽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他心口不住起伏,自結丹後,再沒有如此波動。

霍晅等他平靜下來,道:“依我看,她挺是人的。不管以後她身邊站著誰,至少放過了你。不然,她若是回頭糾纏,你既不敢放下前仇,又不能心甘情願的拒絕她,到那時候,你二人真成了不死不休的孽緣了。”

“我如果不是知道這一點,就會奮不顧身的追上去了。我怕什麽呢?我有什麽可怕的?”

不過,是怕容情和他一樣,如此作想。

不過,是怕她痛苦罷了。

若是他再心狠一點,就該立時拉住她的手。

就算一輩子糾纏不休,窒息的也不止他一個。

江見疏一時頭腦發熱,開了金口,主動說起容情,顯然很後悔。他怎麽能在霍晅這廝面前說起來呢?

他巴巴的抿了兩下唇,真像條蠢狗,可憐的很。

“那個……我們在等什麽?要等多久啊?”

這話題轉的,夠生硬的。

霍晅似笑非笑的瞥過他,突然道:“來了。”

說話間,萬丈光裏驚雷萬丈,真似將九天炫光都拉下了凡塵。

萬丈光既然啟陣,那便是有魔修從此處過境,此人修為顯然不低,棄車保帥,將一雙腿和半條胳膊棄了,勉強保住了性命,卻進不能進,退不能退,被卡在傳送陣和萬丈光的縫隙當中,氣喘呼呼的嗑著魔丹保命。

萬丈光一被啟動,此處的封陣也終於動了。那團纏著白修瑩一魂的黑氣悄無聲息的潛入大陣之中,似乎能聽到耳邊的金銀輪轉之聲,接著,黃沙之上,倏然騰起一座金光璀璨的金宸殿來。

金殿之中,金匾之上,書著四個字,人間勝年。

江見疏一手扶額,有點一言難盡:“你墨跡了半天,也不強行毀陣,就是為了等著看這個封陣?這不就是個幻影?”

霍晅離“金殿”尚有數丈,虛虛的伸出手指,隨意一抹,那金匾上的“勝年”二字,就被抹去一空。

她眼中殺氣更勝:“我倒要看看,他眼中的勝年,到底是什麽?”

江見疏剛要阻擋,就被霍晅提住了胳膊,顯然是要讓他一同進去趟一趟。

她一轉臉,滿面殺氣都變成了柔情蜜意:“沈師兄,還要煩請你在外掠陣。我略微瞧過,便毀了這陣。”

沈流靜略遲疑片刻,遂釋然道:“這玉墜是白修瑩珍貴之物,將這幻影藏在玉墜之中,顯然十分看重。這出入自由的傳送陣更是他在魔門立足的根本,不會輕易任人毀之。”

霍晅乖巧的點點頭:“我知道。沈師兄放心,我會小心,不會輕敵。”

說完,轉臉對著江見疏又是一副怒氣蓬勃的模樣,拽著他就進了金殿之中,隱約還能聽見江見疏暴躁的語聲:“……霍羲淵,你這個變臉狂魔!……我是你請來幫忙的,憑什麽對我這麽兇!”

“閉嘴!”

沈流靜無奈的搖搖頭,眼角偏帶著一絲極為柔和的笑意。

霍晅素來交友不忌,在一起更是胡言亂語,若說起來,大約只有和他在一起時,最為乖巧規矩。非得見了秦芾、江見疏一流,才能再見到一個多面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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