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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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晅歪歪扭扭的盤坐在桃木墩子上, 一朵雲過,她便搖搖晃晃, 似乎要伸手去攀折。

她自然沒有摘到那片雲。

有靈的祥瑞倒是十分喜愛親近她, 此等未開靈智的白雲, 反倒抓不到了。

沈流靜心知, 這一生最要緊的東西, 和這片雲一樣, 正擺在自己唾手可得的地方。

霍晅擺出不少丹藥, 一顆一顆拿給他吃了,一手托腮,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見他臉色紅潤了些,才嘆了口氣。

“不知道白修瑩和你說了什麽。”

沈流靜剛要出聲,就聽這丫頭,煞有介事的搖搖頭:“哎,你這心事重重的樣子, 也太招人疼了。我得快點把人娶回來, 好好疼著才好。”

沈流靜心口一陣冷一陣熱, 這一瞬間, 那血淋淋的真相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他再惑於情衷,再一頭紮進這熱熔陷阱裏,自動融化, 主動泥足深陷, 也還有一絲可怕的理智存在。

不是怕失去她, 而是不能,再不能把這痛苦再次撕開。

霍晅“開解”了這幾句,就發覺他眸色越來越深,整個就是心思越來越重了。

她真是好笑又真的心疼。若是別人,她幹脆拎起來晃蕩晃蕩,好叫他清醒清醒就算了。

可這個人,守著幾百年的情真,獨飲苦悶,等了她幾百年。哪怕他再悶葫蘆一樣惹人生氣,終究還是心疼多一點,真和他生不起氣來。

她嘆了口氣:“你要是不願意,我這就去把陣靈追回來。可快些決定,真要已經被孟子靖和那三徒兒接到了,我這人可就丟大了。”

沈流靜鄭而重之的畫了陣靈,傳信沈留情。

霍晅瞇眼一笑:“幸虧你還有點眼力見兒,你要真敢說半個不字,就踹你下去!”

她神色仍帶疲憊,可滿面倦色的這一笑,仿佛輕舟一葉,推開青翠浮萍,露出了清淩淩的澄凈湖水。

唯有她一笑,能令陰郁天色豁然開朗。

沈流靜笑了笑,想要講個笑話哄哄她,憋了半天,實在沒能憋出半個笑話,反而靜默的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有點尷尬。

正有些靜過了頭,沈流靜靈光一閃,想起在凡俗游歷時,見過的一幕,生澀開口道:“今後,今後我們家,你便是老大,便是頭一號人物,便是天,為夫任你打罵,絕不還手。”

霍晅噗呲一笑:“本尊娶你回來,是要好好疼著的!誰要打你罵你?當然是疼你愛你……”

“晅兒!”沈流靜耳朵都紅了,不敢再看她恣意笑容,轉開目光,問道:“你拍魏紫的肩,是做了什麽手腳?”

霍晅冷笑一聲:“這牡丹花妖太不老實,這不過短短幾日,修為便又紮實了不少。若是再高些,又要作妖。我不過在他身上下了一道言靈禁咒,兩百年內,他都別想再升一個大境界了。”

沈流靜道:“此舉自然是能得一時安寧,只怕他修為停滯,更起歪心。此人心道本就不正,不可再久留了。”

霍晅早有計量:“若有了合適的人選,取而代之便可。只不過,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說起正事,沈峰主倒是正色儼然,方才那個被突然“雙修”打的措手不及的忐忑之人,蕩然無存。

“這耳墜可有什麽特殊?”

霍晅接在手裏,目光不明的看了片刻,道:“在思雲樹的洞府裏見過。”

她嘆了口氣:“你知道,我小時候是師尊和師叔師兄們帶大,雲師兄帶的最長。小的時候,我在他洞府裏見過一幅畫,畫卷已殘破,面容不可見,倒是記得這幅耳墜。”

她翻過這對再尋常不過的玉石耳墜,背面有一點朱紅似血的雜色。

“實在記得太深了。那時候我年紀尚小,不過孩提,師兄不曾避忌我。有一日他拿著殘畫端詳,對我道,這幅畫畫不出這人的百中之一的風采,連一點配飾都沒畫對。他刺破手指,親手將玉墜上染了一點紅。”

空鏡墟已在腳下,霍晅依依不舍的望著沈流靜:“那時候能記得這麽深,並非這幅畫有什麽稀奇,而是,我從未見過,一向冷清的師兄,還會有如此情濃的時候。”

她心裏說,沈流靜果真是最好的。無望之中,他從未有過一絲偏離。他永遠都記得,自己身為天道正宗,肩負的責任。

沈流靜沒料到,她竟然把自己送回了空鏡墟。看她洋洋自得,大概深以為自己溫柔體貼。

不過,他受了傷,回山自是最好。

霍晅略微盤算了片刻,將玉墜還給他:“五日之後,我來接你。”

沈流靜無奈的笑了笑:“好。”

霍晅獨自回山,離晏極尚有百餘丈,就見一道雲氣勢洶洶,徑自殺到自己面前。孟子靖連玉冠都幾乎要掉了,停下來說話,玉冠都忍不住一抖一抖。

“小師姐!您是被奪舍了嗎?!”

說完這句,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冷笑一聲:“哼,奪舍了也好,哪怕是個阿豬阿狗上了你的身,也比你現在省事!”

霍晅心情好,笑瞇瞇的看他發脾氣:“小師弟,你脾氣真大。可不能這般,你看師姐我都有道侶了,你再不改改這脾性,小心將來胡子拉碴了,還連老伴兒都找不到。”

孟子靖又是一聲冷笑:“托您的福,我雖沒有道侶,卻足足有數百年養孩子的體驗!此生足矣,死而無憾!”

這熊孩子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霍晅自己這事兒的確做的不太地道,嘿然兩聲:“雖說時間緊了些,不過,最該高興的就是你了。今後,我……”

孟子靖果然眉飛色舞:“不錯!小師姐終於要嫁出去了!今後,別再回娘家了!”

霍晅磨了磨後槽牙:“本尊豈可不在晏極坐鎮?我已和瑯華峰主商議好了,在晏極住一月,在空鏡墟住一月。”

孟子靖聞此噩耗,悲憤難言:“師姐,您就可著一塊地兒禍禍不成嗎?何必兩邊都不放過?”

末了,他微微一嘆:“當年你在酒館拽著我,我心想,不知誰家的傻丫頭,長的標致可愛,可惜是個傻的。沒料到,轉眼已是數百年。那小鎮都已不在,你那日若不曾落下雲朵,我也早無知無覺,螻蟻一般入輪回之中了。”

話鋒一轉,孟子靖恨恨道:“我更沒想到,師姐提溜我回來,就是為了管家!”

霍晅蹭了蹭下巴,哈哈兩聲:“晏極山主,這樣大的管家,多少人求之不得!”

孟子靖問:“師姐向來不喜空鏡墟那一窩雷靈根,怎會……突然選中了沈峰主?莫非上次劍宗之事,他就是為師姐來的!”孟子靖嘴上說得歡快,巴不得霍晅嫁出去,可心裏始終不舍,對沈流靜哪有什麽好臉色。

“還真是色膽包天!當時就該亂棍打出去!”

霍晅搖搖頭:“不是。”

孟子靖:“那是什麽時候好上的?”

霍晅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兩百年,三百年,四五百餘年?”

孟子靖“呵”然一聲,又是冷笑:“……師姐覺得,我是個傻的?便是你這個性子,真要惦記人家幾百年,可別把你憋壞了。早幾百年,你就要把人弄回家了。”

霍晅:“可不是!他真惦記了我幾百年。你來的晚,沒有趕上好時候,不過大約也聽過,我方築基,就吵著要師尊為我辦雙修大典?”

孟子靖剛落下雲,差點沒滾下石階:“那時候,就好上了?”

霍晅:“那你猜,我的命牌和本命燈是在哪兒?”

孟子靖:“……”

他一點也不想猜!

孟子靖得了準信,當即各峰都忙碌起來,雖說霍晅言明,不必太過,但卻決不可不隆重其事。

於是,孟子靖一面憋屈,一面欣慰,懷揣著“我是師弟為什麽要這麽辛辛苦苦的嫁師姐”的委屈和“這禍害師姐終於能有人要”的老父親心態,詭異操持下去了。

回到三千咫,三個徒兒一個也不在。反倒在草叢裏又撿到一只醉酒的道沖,雙頰紅撲撲的,抱著酒壺酣睡。

霍晅拎著人,扔進後山的溫泉,等了半柱香,這小醉鬼硬是沒醒。

“……喝成這樣,竟然沒被孟子靖給念叨死……我不過是辦個雙修大典,他就恨不得立刻飛升上天去找師尊告狀,實在是雙重標準。也不知道,到底誰是他親師姐……”

道沖醒來片刻,恍惚著摸起灌滿了溫泉水的酒壺,痛飲一口,迷迷糊糊大喝一聲:“溫酒,痛快!”

霍晅差點沒摔進池子裏,看她沒有小半日是解不了酒了,將人扔在池子裏便走了。

靈殊峰上空無一人。霍晅打開禁制,思雲樹的洞府之中,幾不沾塵,玉白石案上,整整齊齊的放著一副畫卷。

他存了反叛之心,這畫卷竟然沒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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