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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魘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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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魂光之中, 匯聚了這些枉死修士的怨念。熒光雖然微弱,但卻異常堅定,在夜空中拉出一條似有若無卻又清晰無比的“銀線”, 就如同烏雲翻滾的雷雨之夜, 天邊隱現的閃電。

沈流靜抓著霍晅的手, 二人的手都有些微冷的涼意。

秦芾錯開三兩步, 孤身一人跟在這兩人後面。忽有一點冷風侵襲而來, 沈流靜闊大的衣袖擡起, 遮掩在霍晅面前。

秦芾看見他這下意識的動作, 利落幹脆的翻了個老大的白眼!

還真是老樹開花、枯木逢春,一大把年紀了哄回個媳婦兒, 就跟個凡俗的老光棍一樣,都不知道該怎樣寶貝才好了!她堂堂入聖劍尊, 怕這點涼風不成?

三人速度極快,隨著魂光拉出了三道朦朧的遁光,很快,就停在了瞭望城頂上的飛雲白旗旁。

魂光頓了頓, 似乎是在辨明方向。

秦芾皺眉道:“看來,這魔修在此處停留了很長時間。可是, 魔修到這裏做什麽?”

飛雲白旗之上,有護持整座青州的防護大陣, 此處的巡查是最嚴的。他為何要在此停留?

沈流靜俯下身, 撚起一點赤黃色的塵土, 淡淡道:“飛雲白旗是這瞭望城的象征。他停留在此, 或許是深恨,或許是有情。”

秦芾不以為然:“就怕他連飛雲白旗都動了手腳。”

言語間,已將飛雲白旗上下探查了個遍,卻並沒有什麽異常。

魂光終於又動了,這次速度十分之快,但又過於曲折。並不往高空行走,只在低矮的小巷道之中,循著街巷穿行。

三人收了遁光,捏起雲霧追趕,片刻,那魂光停在一堵高墻面前,猛然蓄力撞了上去。

墻體上爆出一道暗啞青光,頃刻間,將微弱的魂光消磨無蹤了。

這百餘修士最後留下的一點痕跡,也徹底消散了。

霍晅冷道:“這些孩子,都是各門各派的後起之秀,雖則資質不算上佳,但百餘年後,都將是我修真界的頂梁。魔修此舉,實在可誅!”

秦芾門中,她親眼所見的便有宋鑒予,雖被她逐出門中,卻親自交代了給她一條活路。誰料到,這孩子終究為魔修所惑。

秦芾亦是神色冷峻:“屠人子弟,有如斷子絕孫,的確該死!”

話音落,秦芾、霍晅、沈流靜三人竟是一齊動手,不動聲色的消解掉了墻壁上的防護陣。防護陣一破,露出一扇古銅小門。

霍晅推門而入,撲面而來的,便是極致的黑暗。

黑暗中,沈流靜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微微側身遮擋霍晅。

秦芾的呼吸聲,有些不穩,有些急促。

霍晅淡淡道:“看來,你已經猜出,這裏是何處了。”

方才那魂光在小巷之中穿行,三人都未曾在意,這到底是何處。但一旦停下,這三人都是慧極之人,依照瞭望城的方位略一推算,便可知——這裏正是孟其獲閉關結嬰的靈室。

他們從孟府後院的小門闖進來,正正進入了靈室之內。

沈寂一切的黑暗之中,有沈悶的咚咚聲。重物不斷曳地拖行,只聽一聲咕嘟咕嘟的怪聲,暗處的人一聲重重的嘆氣:

“來了。”

接著又桀桀怪笑,像個古怪的老太婆,坐在門口,不斷的用鈍口的鍋鏟擦著鍋底的黑灰,發出的聲音令人從耳膜到五臟六腑,都不適應起來。

明珠現,明光起。

那人坐在中心的琉璃七寶金榻上,雙“手”捧著一顆明亮的寶珠,光芒映照之下,一切清晰顯露。

地面上鋪散的是赤黃色的硫耀土,據說可以靜心守靈,大大的增進進階。

墻上浮刻的是一副巨大的守靈陣圖,自然是為了克服心魔。可不用說,無處不在的極品聚靈符。

這裏的確是孟其獲為了結嬰而花費大手筆,布置的靈室。

可金塌之上,捧著寶珠的人,卻認不出半點孟其獲的樣子。

他臉色黝黑,已經腫脹的看不出人形。身形寬大,足足占據了大半張金塌。頭頂有個黑色的肉瘤,比他碩大的腦袋只小了兩輪,紮眼一看,像長了兩個腦袋。

肉瘤中間仿佛養著什麽小惡獸,不斷的鼓動,猛地消失,又從左邊臉頰上冒了出來。

如此,在頭上不斷的換著方向。

手上、腳踝上,裸丨露的肌膚上,都長出黑色的瘤子,一個一個,此起彼伏的鼓動,如同蟾蜍體表。

霍晅瞇了瞇眼,手搭涼棚擋了擋:“此人當真是孟其獲?”

秦芾短促的嘆氣,指向硫耀土中露出的半塊金色令牌:“那就是青州瞭望城城主的水仙金令。”

孟其獲擡起眼,看向霍晅。他這模樣實在太磕磣了,就算是平平無奇的看人一眼,也像個魔鬼,正惡毒的盯著你。

沈流靜冷冷拔劍,紅光奪目,直刺的他瞇起了眼。刺激之下,腫脹的眼中流出兩行血淚。

“瑯……華……峰主好劍法,孟某佩,佩服。”他大著舌頭說了幾句,利落了些。“幾位就不好奇,我是怎麽變成了這幅樣子?”

煉心傘幽光清冷,秦芾冷哼一聲:“此處乃是絕佳的靈氣匯聚之所,正氣凜然,魔氣不生!你卻偏偏入了魔,可見,是由心魔從內而生。自甘墮落,有何可辨?”

孟其獲張了張嘴,貪婪的掃過秦芾、沈流靜、霍晅:“是啊,你看我的樣子,哪裏還有當年瞭望城城主的風采?不過不要緊,這些都是暫時的!是這功法暫時的反噬,等我以魔入聖之後,我就是大洲第一的大修!”

他望著手上不斷起伏的黑瘤,再次怪笑:“實力為尊,我若居首,便是萬人之上,誰敢再說我是魔修?等我,奪了你的靈力,納為己用,這些醜陋的、不堪的過往,就能拋棄的幹幹凈凈了。沒事,沒事,我現在不丟人!”

孟其獲緩緩蹲下身,驟然一個蛙跳,朝三人猛撲過來。

他身形龐大,但速度極快,縱躍毫不留滯,跳動間,身上的黑瘤不斷噴出黑水,噴濺開來,朝三人身上灑來。這些液體在半空爆開,簡直無處不在。更為古怪的是,連一般的防護陣都能滲透。

沈流靜劍光不斷,幾招之內,削下孟其獲的半只耳朵,將他逼在角落之中。孟其獲嘶叫著,直直的沖著霍晅,想要再次發動攻擊,卻忌憚劍光,發出嗚嗚的憤怒悶吼聲。

秦芾祭出煉心傘,將三人護在中心,傘骨上伸出數百根銀絲,靈室之內,頓時銀光奪目,像置身一面銀鏡之中。

這便是秦芾以煉心傘領悟的殺招,千絲萬縷。

道心早毀,已然入魔。視人命為草芥者,便不配為人!

沈流靜不可察覺的側目,餘光望向霍晅。

霍晅同樣是眉峰冷凝,眸色沈著,單手按在劍柄之上。

卻沒有動作。

二人一來一去,不過半息時間,眨眼之間。霍晅頓了兩息,已是思索妥當,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孟其獲畢竟是秦芾生身之父,雖則該死,但由她動手,難免波及心境,日後恐生心魔。

二人心中都有此隱憂,因此,才互看一眼。但秦芾此刻卻顯露出前所未見的堅毅與果決。非是弒父,而為除魔衛道!

道心既定,所向披靡。這也是她修行進益的一部分。

因此,便不必加以阻攔了。

銀絲甚是“優雅”,就如同山澗裏緩緩流動著的清泉,但看似不疾不徐,輕柔溫和,卻有著銳不可當的殺意!

孟其獲被劍氣控在角落,又有煉心傘追殺而來,已是避無可避,必死無疑。

“叮咚……”

一聲脆而沈的銅鈴聲。

霍晅猛然想起,那日用神識窺探靈室時,見到的那串銅鈴的影子。她四下一掃,不見銅鈴,突然渾身一冷,像陷入寒冰之中,整個人也動彈不得。

是言靈之力!

她被言靈之力定住了。

她猜測的沒錯,魔門右護法魚貫柳,果然不是言靈族人。

這個和她一樣,同樣覺醒了言靈之力的人,仍然活著。

那串尋而不見的銅鈴,朝她直飛而來,沈流靜劍光繁盛,卻穿過了銅鈴,無往不利的麟血劍,竟然擊不落一個凡俗來的銅鈴。

銅鈴徑直沒入霍晅眉心,她身後,一只黝黑鎏金的巨大石獅子,張開了大口,露出一個黝黑的大洞,將動彈不得的霍晅吞了進去。

“哈哈哈!是我的了!它吞下的,都會變成我的!劍尊,入聖者!等我化掉她的靈力,以後,我就是聖人!是這個大洲實力最強的大修!”

“不,我,我要現在就化了她!”孟其獲晃動著碩大的身軀,爬回金榻開始打坐。

沈流靜飛快轉身,在黑洞消失之前,和她一起跳了下去。

秦芾恨紅了眼睛,千絲萬縷調轉方向,滲入只剩下黃豆大小的黑洞之中,想要救出二人,卻不料,其中突然穿出一條小青龍來!

這正是霍晅手腕上的青龍小鐲。

秦芾大喜,剛要設法救人,卻被青龍小鐲拽住,拉入了黑洞之中。

黑洞消失無蹤,只留下秦芾一句氣急敗壞的叫罵:“霍晅,霍正則,霍羲淵!你混蛋!這是魘鎮!你也敢拖我下水?我殺了你!……”

聲音不斷在石壁上回蕩來去,許久才最終消散。

孟其獲卻不再動彈,黑紅的眼睛沒有半點生氣。從他身後的影子裏,脫出了一個玄服玉冠的瀟灑人影。

他周身衣袖,無風而動,看向孟其獲的眼神十分厭煩。

“還以為,過了今夜,就不必用這幅醜陋的皮囊了。真是……陰魂不散呀。”

玄衣人並指畫圈,一面走,一面輕輕松松的打開了魘鎮,步入黑洞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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