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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幻念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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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晅早就覺醒了言靈之力, 但從未對沈流靜提過。但想來,沈流靜之前便已經猜到了。

沈流靜道:“若不是確信,謝飛熒是受言靈之力惑神, 我又怎麽能用清凈之力化解?”

“難怪你方才, 追問秦芾是否知道言靈之力。”霍晅頓了頓。“這世上, 恐怕只有你知道了。”

沈流靜想起正事, 一時也忘了這姿勢多麽令人窘迫, 問起霍晅是何時覺醒, 又是否能將言靈之力附著在死物之上。

霍晅搖搖頭:“我只用過言靈血封, 就連惑神,都是學的神機術。”

二人商議片刻, 對言靈一事反而沒什麽線索。

夜風清涼如水,一時的靜謐吵醒了暗藏許久的窘迫。

先前一心都想著言靈之事, 霍晅尚且能將往事暫時壓下,如今,都如翻湧的江流,勢不可擋的沖了上來。在岸邊的石頭上, 沖刷不寧,發出猛烈的澎湃聲響。

霍晅趴在他心口, 一滴淚珠滲入沈流靜衣襟。

沈流靜緊緊的抱著她,無聲的、寧靜的, 可神色卻是從所未有的熾烈與滿足。這是他失而覆得、追尋半生的珍寶。

“睡吧。”沈流靜喉間動了動, 低啞道。

霍晅一翻身, 滾在他身邊, 像只小鵪鶉:“睡吧。”

沈流靜閉上眼睛,安靜極了,只有胸口如擂鼓一般喧囂不寧。

霍晅早不知道垂涎多久,如今哪裏肯乖乖就睡,又翹起頭來:“真的睡了?”

一時又定定的看著他的臉頰,沈流靜少年時的小酒窩,早知道,它長著長著就要沒有,當年應該多看兩眼。

沈流靜沒睜眼,輕輕的“嗯”了一聲。

霍晅轉過臉來,一個一個捏著他的手指頭,突然問:“你說,他那風月小像會畫成什麽樣子?你見過三個人的嗎?”

沈流靜早就熟透,紅無可紅,只能假裝沈靜,不理她。

霍晅又問:“你那洞房裏,準備了這個嗎?我聽說凡俗洞房,都要留上幾冊當做壓箱底的寶貝……”

沈流靜嘆了口氣,猛地翻身覆上,她終於安靜下來,良久才微弱的發出一點細軟的聲音:“沈流靜……你走開!”

沈流靜笑著轉過臉,看她手忙腳亂的擦著口水,道:“你要是想,我自然奉陪。三天三夜都行。這裏卻不算個好地方。”

臉皮厚似城墻,成日嬉皮笑臉的霍晅嘴上占盡了便宜,實戰上卻實在不算什麽高手,不過一個回合,就紅透了臉。心跳的比沈流靜方才還快。

不過一吻之間,兩人顛倒了個兒。

沈流靜一臉得意,霍晅真成了被人輕薄的小媳婦。

沈流靜道:“回去以後,我們便舉辦雙修大典。”

霍晅氣急敗壞:“你和豬雙修去吧!”

沈流靜揉了揉她輕軟的長發,柔絲軟絮一般,鋪了半張床:“嗯,小豬乖。”

馬失前蹄的霍晅,簡直羞憤欲死。

窗外,有風來。

霍晅披衣起身,關了窗子,信口道:“今夜風好,不如去花船上看看吧。”

身後無人應答。

霍晅皺緊了眉,微微嘆了口氣,還在想之前那長長的叫人神炫的“親密接觸”。雖是意猶未盡,可惜這裏的確不是個適合辦完正經事的好地方。

她轉過身,推了推床上的“沈流靜”,這人影便如泡沫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霍晅推門下樓,小畫師正帶著靦腆的淺笑,在樓下踟躕,一見她便大喜過望:“您可算出來了。這是您的畫像,您看看可還喜歡?”

這三個人的……

霍晅胡亂看了一眼,差點面紅耳赤、血脈噴張,將銀錢給了小畫師。

小畫師欣喜道:“我畫了一夜,您既然喜歡,那銀貨兩訖,我去睡了。”

霍晅擺擺手,小畫師便又裊裊婷婷的走了。

霍晅出了後院,隨後便碰見花婆子,一臉暧昧嬉笑:“哎喲,昨夜那個動靜,可實在不小,姑娘,您可真是有福氣,公子可還真是厲害!”

霍晅扯了扯嘴角,什麽動靜?怕是這婆子對每個來玩的公子,都這麽誇吧?

話說,這誇獎人的角度,還真是清新脫俗。

她出了酩悅樓,不緊不慢的將昨日走過、看過、聽過的地方,都看了個遍,最後停在了魯婆子的小館子前面。

對面的小酒館依舊空無一人,酒家頂著鬥笠青天白日靠打盹消磨時光。

已經過了飯點,魯婆子店裏只有一個滿臉絡腮胡須的男子,帶著年幼的女兒來吃飯。兩個人要了一個雞腿,一盆糙米飯,孩子吃完了雞腿,大漢憨笑的搓著手,找魯婆子要一勺肉湯泡飯。

霍晅坐在昨日坐過的桌子上,一指那個陶瓷大盆,還未說話,魯婆子便道:“沒有了!你昨日吃完,老主顧來買,都沒有了!婆子開這個飯館,不為多掙錢,和老街坊鬧的不痛快,不合算。”

霍晅瞇了瞇眼,掏出兩片金葉子來。

魯婆子慢慢吞吞的看她一眼,連理都不理她了。

霍晅輕輕搖頭,笑道:“您看看,這世風日上,不止您視金錢如糞土,就連貧困潦倒到連飯食都要省著吃的,見我拿出金葉子,連看都不看一眼。”

不止如此,整個幻境看著一草一木都與現世無二,卻又透出一股“假”來。

小畫師見了她,都沒有問問“公子”是否滿意。花婆子也似乎忘記了,昨日他們是三個人一起來的,只會與霍晅寒暄。就連這貧苦的父女兩個,對金葉子也絲毫的不好奇。

從一醒來,她便發覺,陷入了幻境之中。可看這始作俑者的神色,似乎並沒有料到,她會這麽快就破了幻境?

魯婆子扔下舀湯的銅勺,那吃飯的父女兩個突然頓住,一動不動,鍋爐裏的火也靜止住,不再跳動。滿城的飛絮也靜住了。

霍晅伸手捏下一絲青蕊,道:“這就是幻念之城。精通幻術,善於蠱惑人心,你就是魔門的右護法魚貫柳?”

她自顧自的點點頭:“恩,不錯,左護法鹿藏蕉已被本尊滅殺,正好,給你們湊一對兒!”

魚貫柳現出本相,正是酩悅樓那個嬌嬌弱弱的小畫師。

霍晅道:“原來如此。想必你是通過畫冊,作為引子,才觸動了幻念,將我們拖了進來。”

魚貫柳臉色蒼白,神色既不甘又有幾分得意:“這麽大的幻城,你知道,要用幻術築起這麽大的一座城,要多大的力氣嗎?我用全部的修為,將元嬰都壓在了中心,才能造出這一座和現世一模一樣的夢中之城!這不對!你是如何破了我的幻念?又是如何識破我的?”

霍晅有點無語。

她自然是跟著言靈之力找來的,她進入此處之後,便隱隱察覺一股似曾相識的力量,她這才跟著找了過來。

魚貫柳以言靈之力惑神,偏偏,卻被霍晅感應到了。

至於這幻念之城的“假”,大約也是因為霍晅同樣覺醒了言靈之力,而修為又遠高於魚貫柳,才處處顯露出不符來。

魚貫柳雖是魔門右護法,但他本人卻修習的是正道法門,且不沾絲毫魔氣。又用了隱匿靈氣的法寶,是以,霍晅與他第一次見,絲毫沒有懷疑。

也不得不說,這魚貫柳真是有幾分能幹,能在霍晅與沈流靜這二人面前,蒙混過關。

魚貫柳還要細問,便見劍光蔽日,猶如江潮鋪天蓋地。

他叫嚷起來:“你便是殺了我,也破不開幻……”

霍晅沒什麽耐心,從不給敵人說些廢話的時機。

劍氣方收,沈流靜便到了。

霍晅四下一看,魚貫柳身死之後,元嬰不知所蹤,看來果如他自己所說,將其用來支撐這諾大的幻境。

“沈師兄,見到秦芾了嗎?”

沈流靜搖頭:“我是感應到言靈之力,才找到此處。只不過,我感應到的這股力量十分微弱。如此微弱的言靈之力,果真足以將我們三個大修,都拽進幻念之城嗎?”

自然遠遠不夠。莫說霍晅與沈流靜早已入聖,便連秦芾,恐怕也只能勉強被迷惑一時半刻。

若不然,當年弱水之戰,言靈一族足有數百人,又豈會那麽容易就覆沒了?

幻境未破,二人一面尋找破境之法,還要搜尋秦芾。

翻遍了整座城,竟然沒有秦芾的半點影子。

霍晅道:“秦芾未必能看破,此處是幻境。她是何時到了青州,又去過哪裏?”

霍晅深覺,秦芾此人,性情矛盾,優柔寡斷,既有婦人之仁,又有黃蜂之毒,實在是個大麻煩。

她閉目想了許久,她與秦芾初見,便是在青州。

秦芾曾對她說,青州四處低矮,唯有青州之南,有一座小山,山上長著一種小燈籠一樣的野果,帶著一點清甜的藥味,十分可口。

霍晅還未上南山,便見一條足有人身粗的妖蛇作祟,地裂十丈,亂石崩塌。

秦芾立在昭天尺上,急匆匆的落在山崖上,放出神識,不知在尋找什麽。

這時的秦芾,才只是金丹後期。她神色擔憂,額上布滿了冷汗,可眼神清澈無比,看著比現在討喜多了。

她焦急的找了許久,最後從縫隙裏,揪出來一個穿著青衣的冷峻男子。

她把人揪出來,一見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幾乎是扔在了地上:“孟玉呢?”

男子的眼神一時更冷,厭惡的反問:“你又是誰?我不知道。”

“啪!”秦芾手中的昭天尺化作游龍鞭,一鞭下去,那男子便皮開肉綻:“還敢說謊!你手裏拿的,就是孟玉的定神鞭!”

男子冷笑一聲:“倒是可以!連定神鞭都認得,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仙子,找男人都找上門來了……”

秦芾轉手又是一鞭,奪回定神鞭,便跳進了縫隙當中。

下去之前,她定定的看了這冷峻男子一眼,扔給他十幾瓶丹藥:“你拿著定神鞭,是想除掉孟玉?你記號,你的命也算是我救的,今後,你不許再動孟玉一根頭發,好自為之!”

霍晅跟著下到了地底,秦芾深入妖蛇巢穴,將那個名叫孟玉的男子給救了上來。

她當時已經力竭,帶著孟玉到了安全之地,便昏死過去。孟玉的家人找來,將孟玉眾星捧月的救走了,卻把秦芾一個人丟在了山中。

孟家人走後,冷峻男子從藏身處出來,冷冷的盯著昏死的秦芾,一個化雨術將她潑醒了。

“你看看,孟家的人就是這麽無情。你為了救他,卻把命都搭上了。”冷峻男子又問,“若是再來一次,你還會救孟玉嗎?你後悔嗎?”

秦芾哪裏說得出話來,迷迷蒙蒙的,難受不已。

冷峻男子輕笑一聲:“是啊,傷的太重,說不出話來了。這樣吧,你要是後悔,你就眨一下眼睛。若真的,永不後悔,救了孟玉,就眨兩下。”

秦芾清澈的眼睛,眨了兩下。明亮的眼中泛出晶瑩的水光,沒有絲毫雜質。

男子看了許久,才起身嘆氣:“雖然,我不喜歡你,可你畢竟救了我,那我也救你一命吧!”

旁觀的霍晅緊緊的皺住了眉。

他暗暗拿起秦芾的昭天尺,狠狠的紮進了她心口處。

這男子狡詐非常,方才這麽說,只是擔心秦芾突然暴起,傷了他。

這一劍刺入,男子松了口氣,他低頭一看,這一劍刺的有些歪了,本想將劍身轉動,確保她必死無疑,卻見她眼中淚水滾落。

他松開手,慢慢道:“你死,不怪我。你修為高出我這麽多,我怎麽能殺你呢?怪只怪,你非要去救孟玉。你們女人呢,就是將情看的太重。你不是死在我手上,是自己的錯。叫你知道了,我要殺孟玉,你不死,我實在寢食難安。”

男子走後,卻突然又回轉,在她身旁又立了一個陣法。

“你看看,我多貼心。這陣法可以擋住猛獸,好叫你屍身不受侮辱。我也是個良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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