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流族阿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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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晅凝視著畫卷, 目光極深看著那被抹去的白痕,暗暗揣測,這裏究竟寫了什麽。片刻, 手肘微微下垂, 面露疲憊, 眼睛也輕輕合上;似乎就要睡熟。

畫卷也落到了地上。那隱藏在濃蔭之中的灰色光團, 頓時明亮了幾分, 片刻又微弱下去, 猶豫不決, 有些吃不準,霍晅究竟傷到什麽程度。

可若此時不動手, 就再無良機!

灰色光團沒有猶豫多久,當機立斷, 化作一道隱蔽的流光,在日光下,幾乎毫無蹤跡。

光團在窗欞處頓了一頓,輕而易舉的破開了沈流靜留下的禁制, 沖入了小木屋內。他進去之後,木屋四周仿佛蒙上一層淡淡的灰色霧氣, 再探不清屋內的半點情形。

屋內一片靜謐。似乎什麽也沒發生,可若是有大修開了天眼查探, 便能看清木屋內靈光崩裂, 正是有人在暗中激烈鬥法, 雖無石破天驚之象, 也沒有翻江倒海的破壞力,但這暗中以魂力相鬥,才是修士之間最為驚險和致命的爭鬥!

一旦落敗,便是魂飛魄散,再無逆轉生還之機。

木屋腳下,一條紅色尾鰭的游魚來來回回的轉了好幾圈,木屋內始終沒有動靜,這條古怪的游魚再次消失在溪流之中。

片刻之後,思雲樹一身狐裘,姿態清雅,只是眸光中仍然帶著那種蒙蒙的霧氣。

他走到木屋前,輕聲道:“聽聞瑯華峰主小居在此,靈殊峰思雲樹請見一面。”

木屋內無人應答,思雲樹微微皺眉,再次道:“瑯華峰主,思雲樹請見一面,還望一敘。”

思雲樹再三求見,都沒有回應,可禁制完好,屋內應當有人。他蹙眉思慮片刻,亮出一把長刀,輕輕一割,禁制金光就被破開了一扇門。

屋內並無他人,瑯華峰主亦不在,反倒是霍晅閉目坐在床頭,眉心一點金光忽明忽暗。

床腳邊,畫軸半卷半合。

思雲樹輕喚一聲:“小羲淵。”

霍晅微微擰眉,似是十分痛苦,眉心金光更是暗淡了幾分。

思雲樹單膝著地,蹲在她面前,平視她眉心這點金光:“小羲淵,是我,師兄。醒來了,可能聽見師兄的聲音?”

霍晅毫無回應,緊閉的眼,蒼白的臉色都在昭示她的痛苦。

思雲樹輕嘆一聲,拾起地上的畫卷慢慢展開,待看清畫卷上的那跋扈的小姑娘和沈靜死灰一般的落款,便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隱約還有些不可察覺的憐憫。

“他對你,果真情深義重。見了他,我才知道,除了我,這世上,還有幾百年不會更改的情義……小羲淵,你對他也太壞了些。”

說話間,霍晅眉心的金光幾乎黯淡至無,他似乎又不忍心,伸出雙指想要安撫她緊皺的眉心。

可手指未曾碰到,他就收回了手,轉瞬間溫柔俊朗的臉上就爬滿了殺意,指尖靈氣化作劍刃,徑直刺入她眉心!

霍晅驟然睜開了眼睛,茫然了一瞬,疑惑的看向他:“雲師兄,你怎麽來了?”

電光火石之間,思雲樹收回劍刃,冷涼如鐵的手指觸及她眉心,關切道:“我來見瑯華峰主,沒想到看見你坐在這裏,很不對勁……”

霍晅微微一笑,似乎還要與他做戲,便是這一點毫無防備的笑意,讓思雲樹疏忽了一瞬。霍晅眉心那點金光猛地闖入了他識海之中。

思雲樹神色大變,神魂俱震,幾乎要被金光攪碎,他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鮮血,原本素白的臉色更是蒼白成紙。

不止如此,後心同時被利劍刺入,許久,木屋內霸道的劍氣才慢慢收斂起來。銅鈴輕響,沈流靜收了鱗血劍,低眉順眼的站在門邊。

思雲樹雙重夾擊,鮮血不斷湧出,許久才低低苦笑一聲:“師妹,你我都是劍宗弟子,門內可是嚴禁私下相鬥。何況,小羲淵,師兄有哪裏得罪你的?你對師兄下這樣的狠手?”

霍晅一臉茫然,十分無辜,一指他身後的沈流靜,幹脆的甩鍋:“師兄,可不是我動的手,傷你的是瑯華峰主。”

沈流靜:“……”

思雲樹試著調動靈氣,催化血遁之術,卻發覺天上地下,已被陣法封鎖的嚴嚴實實。可見這丫頭是有備而來,請君入甕。

她說來念舊,卻是根本就不念故情,該懷疑他的時候,絕不優柔。該對付他的時候,絕不手軟。

他輕笑出聲,似是十分苦澀:“若不是這樣栽在你手裏,我真不敢相信,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他猛然擡頭,眼中布滿冷戾,轉而暗暗傳音。

“小羲淵,你拿言靈之力對付我?沈瑯華知道嗎?他知道,你已經覺醒了言靈之力嗎?當年,言靈一族企圖放出燭龍作惡,才有了各大門派一起出手,才有了那慘烈的弱水之戰。那一戰過後,弱水枯竭,靈山崩塌,百年後弱水一帶方才覆蘇。人族修士,更不知隕落了多少。還有沈瑯華的母親,也殞命於此。你覺醒的這種力量,是邪魔之首。就連師尊飛升時,也不知道你已經覺醒了吧?”

霍晅似笑非笑,眼角涼薄的一瞇:“若不是您今日真的來了,我也不敢相信,晏極山內的魔修內奸,會是您。”

霍晅將木屋外的大陣加固,與沈流靜並肩而行:“這水閣是住不成了,我替沈師兄重新安排吧。”

沈流靜心中一動:“不知我是否能上三千咫一觀?”

霍晅笑瞇瞇的望著他:“沈師兄可知道,這三千咫上,只住了我一個人?”

沈流靜原本只是想去看看,偏偏被她一說,就多了些暧昧。

霍晅一臉壞笑:“倒也不是不行,只不過進展會不會太快了?”

沈流靜拿她的沒有辦法:“你這腦子裏,就沒有正經事嗎?”

霍晅口中不說,心中卻答:[繁衍生息,不是各種族最最要緊的正經事?]

沈流靜耳根紅透,急忙轉移話題:“之前偷襲你的灰色光團又是怎麽回事?那就是阿寧?他和思……你師兄早有勾連嗎?”

霍晅搖搖頭:“並非如此。阿寧是被他利用了。師兄可知道流族?”

沈流靜微微一怔:“原來如此。難怪會有那樣霸道古怪的魂力!”

難怪阿寧修為低微,只是剛剛築基,卻能單純的以神魂之力重創入聖後的霍晅。原來是流族。

二人並肩,往極樂殿中緩緩行去。霍晅婉轉道來:“阿寧便是流族之子。若說流族的傳承是天賜,那他們的宿命是便天罰,流族壽數不長,活不過二十五歲,世代體弱多病的活著,輪回不息,且……還帶有每一世的痛苦回憶,直到耗盡魂力,才會消散。”

“我和阿寧自幼相識,至交好友,每一次輪回時,他都讓我在他靈魂上留下一點印記,待他轉世後,就去接他,脫離困境。直到五十年前,他對我說,生而知之,明知苦厄卻不能反抗,實在太痛苦。他讓我封住他的記憶,做一個普通人,哪怕歷經凡人六苦,也好過明知其命,卻無法反抗。”

沈流靜微微皺眉,直覺不妥:“你同意了?”

霍晅意味不明的看他:“我覺得不好。師尊飛升前,便一直反對我與流族來往,當心我沾上大因果。可他一直哀求,我拼盡全力,封住了他的記憶,讓他無牽無掛的去轉生。”

流族身世詭秘,霍晅因情義插手,果真沾上了“因”,這個“果”,還是幾乎被阿寧所殺。

二人已到了極樂殿外,沈流靜推開殿門,阿寧如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臉色灰敗,沒有一絲活氣,與死人無異。

“人我已經帶來了。我沒有想到,傷你的人,竟然還敢留在空境墟。”

霍晅手心金芒閃動,打開陣法,將阿寧的魂魄拍入體內。

“死屍”猛喘一口氣,活了過來。

“你暗算我?”

霍晅冷笑一聲:“你伺機殺我,我尋個機會,將你們一網打盡,難道不對?阿寧,你的意思,我該乖乖兒坐著,任由你來殺?”

阿寧一怔:“我們?”

霍晅坐在案幾上,一腳踩在木凳上,活像個游手好閑的紈絝子。

沈流靜暗暗嘆氣,束手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她料理敵人,為她掠陣,為她無聲助威。

“你以為我受傷,便來自投羅網,沒多久又來了一個。他以為你我相鬥,想要來一出黃雀在後。這只黃雀,才是正主,也是我忍了這麽久不料理你的原因,就是為了引他出手。而這個人既然能窺視你的行蹤,顯然,他是知道你為何要殺我。”

阿寧沒有記憶,只有魂印,根本不信她,自負的冷笑一聲:“我要殺你,是因為魂印!和旁人無關。”

霍晅懶洋洋的一掀眼皮:“你是沒了記憶,連腦子也一並沒了?就沒有想過,你體內的玄石是怎麽回事?”

“你出生流族,雖說你未曾覺醒傳承,但也應該猜到了你自己的身世。我和你相識足足有四百餘年,相交甚厚,可謂摯友。五十年前,你臨死前,讓我封住你的記憶……”

阿寧擡起灰白的臉,尚算清秀的臉有些陰惻惻的:“是你封住了我的記憶?”

霍晅嘴角抽了抽:“聽人話沒?是你哭著喊著,跪下來求我封的。你是流族,我做這個不容易的。”

阿寧神色桀驁,面露不屑。

霍晅手又癢癢了,將他神魂抽了出來,這回比上次見效快,只抽了一次,阿寧便淡淡道:

“我已經是階下囚,你也沒必要騙我,你說吧,我信了。”

沈流靜專註的看她耍橫,流氓手段,信手拈來。

“流族世代轉生,因為魂力過於強盛,母體一定會死。這次也不例外,你出生之後,母親就去世了。和以往一樣,你父親極其不喜你,可兄長卻對你十分愛護。恰巧我突破在即,便回山閉關了。等我出關時,你已經重新轉生了,你全家也已經遭逢不幸。”

雖然父親冷淡,但其餘的親人,祖父母、兄長、繼妹,卻對他十分愛護。沒有記憶的阿寧,這一世付出的情感,比之前輪回的十餘世,都要多。

直到,他們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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