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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柔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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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沈卻正懶洋洋斜倚在美人榻上吃著葡萄,忽然下人稟告府墻下暗道抓住了一個偷偷潛進府裏的人。

沈卻回首望一眼躺在床榻上淺眠的戚玨,她便伸出食指抵在唇間,對魚童擺出個噤聲的手勢。

“走吧,帶我去瞧瞧。”沈卻扶著桌子起身,讓魚童在前面帶路。

沈蕭府的布置經過三位匠師三年的心血,外人想要進來的確是不容易。曾經也有過幾次膽子大的強盜想要偷偷溜進沈蕭府盜取財務,可是無一例外死得都挺慘。沈蕭府四處機關進不得的說法就傳了出來。

墻角下,有一張特質的銀網,網著一個人。那銀網帶著倒刺,已經將裏面的人身上劃出了許多道口子。

沈卻在稍遠的地方停下,魚童前去查看。

“殷家二公子?”魚童有些驚訝。

沈卻也楞了一下,急忙說:“快,快給松開。”

等銀網用特制的小鐮刀劃開,沈卻擔憂地說:“殷二哥哥,你怎麽不走正門的?傷了沒有?”

“沒……我沒事……”殷奪低著頭,簡直沒有勇氣擡頭去看沈卻。

他趕忙找了個比較爛的借口,說:“我剛剛明明看見你哥哥跳進來了,怎麽……看錯了嗎?”

沈卻蹙眉,說道:“哥哥如今白日裏都要去當差的,不會過來的呢。”

“也是……那就是我看錯了吧……”殷奪有些訕訕。

“是不是傷著了?魚童你快些去取傷藥來。”沈卻走過去,在殷奪面前站定,“殷二哥哥,咱們別在這裏說話了,去廳裏吧。你身上的傷也需要好好瞧一瞧。”

“嗯。”殷奪悶聲應了一聲,忍著臉上的疼,站起身來。

不經意間,他的目光掃過沈卻,整個人就僵在那裏。

“你……你壞了身子?”殷奪睜大了眼睛,有點不信自己看見的。可是沈卻鼓著的腹部,明明已經有六七個月身子了吧?

她……

沈卻彎了彎眉眼,笑著說:“嗯,是呢。已經六個多月了。”

沈卻是與戚玨和離以後懷的身子,自從身形逐漸顯露以後,她就沒出過沈蕭府,除了極親近的人,別人都不知曉她已經懷了身子。

“六個多月。”殷奪皺著眉,重覆了一遍。

沈卻將殷奪領回客廳,又讓囡雪仔細著給他臉上和手臂上塗抹傷藥。那張銀網上的倒刺,在他的臉上和手背上劃了一道道細密的血口子。傷口不深,數量卻是不少。沈卻估計他身上也有傷,不過殷奪一直推脫不用傷藥。沈卻也沒堅持,也只能先給他臉上、手上,這些露在外面的地方先塗抹些傷藥了。

“殷二哥哥,明兒個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了。馬上要成家的人了,做事還是這麽莽莽撞撞的。”沈卻看著殷奪臉上傷口的痕跡彎了嘴角。

明明臉上火辣辣得疼,可是瞧著沈卻笑著的模樣,殷奪就覺得也沒那麽疼了。

殷奪“嗯”了一聲,別開了眼。

沈卻又說:“雲姐姐可是個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對她。”

殷奪勉強笑了笑,說:“我當然會對她好的,我媳婦嘛。”

“本來你和雲姐姐的大婚我是應該去的,可是你也瞧見了,我現在行多有些不大方便,實在是不能去了。你沒來之前,我還在想著怎麽解釋,正巧你來啦!”沈卻眼中笑意俞濃,她一直都覺得殷奪和她哥哥沈休是一種人,就是那種表面上瞧著囂張跋扈,其實格外護短,成家以後會很疼媳婦兒的那種人。之前沈雲不滿意這門婚事是不對的,沈卻覺得等到兩個人成婚以後,沈雲一定會慢慢發現殷奪的好來。

沈卻一直都覺得殷奪和沈雲湊一塊,是頂好的婚事。

“沒事,沒事,你好好養胎不用去,千萬別累著了。”殷奪說,“既然沈休不在這兒,那我先回去了。”

不知道為什麽殷奪有些焦灼不安。

其實他只是想悄悄看她一眼而已,可是看著沈卻大著肚子滿臉幸福的模樣,殷奪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臉上有一絲絲隱約的疼痛,在提醒他自己此時的狼狽。

真的很可笑。

“這麽急?”沈卻忽然笑開,“也是,明兒個就是大婚的日子了,家裏一定許多事兒要做呢。”

殷奪站起來,說:“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沈卻起身,吩咐囡雪去取凝露丸來。

等到囡雪將凝露丸取了回來,沈卻又囑咐了殷奪好幾遍每隔一個時辰要塗一次。

“明兒個就是大婚的日子了,哪能滿臉傷口成婚呢?這凝露丸是我小的時候先生研制出來給我除疤用的。殷二哥哥你臉上的傷口很淺,仔細了塗抹,等明兒個差不多就消啦!”沈卻說道。

“好。”殷奪握著手裏的小瓷瓶,目光有點覆雜。

“那我就先走了,”殷奪又深深看了沈卻一眼,“別送了,好好歇著。”

殷奪轉身,大步跨出客廳。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沈卻了,他以為她過得不好才會深居淺出,沒有想到竟是因為要瞞著身孕的事兒。

殷奪緊緊抿著唇。

她過得挺好的就成,明日就是迎娶沈雲的日子了。殷奪每跨出一步,就在心裏告訴自己一次:從明天起忘了她,好好對沈雲。

沈卻回到屋裏的時候,戚玨已經醒了,他正占據了沈卻先前斜倚著的美人榻,隨意翻著一本書。

“先生,你醒啦?”沈卻走過去,坐在戚玨身側,然後踢了鞋子。

戚玨看她光著的一對小腳丫子,最終還是選擇了沈默。

算了,這習慣她是改不了了。

“剛剛殷二哥哥來過了,還被銀網給罩住了。”沈卻笑著將剛剛的事兒說給戚玨聽。

戚玨聽完以後,微微勾了一下唇角,有些語氣莫名地說:“他倒是有心。”

“什麽有心?”沈卻偏著頭,有些詫異地問。

“沒事。”戚玨長臂一伸,將沈卻整個人環住,然後將手裏的書攤開給她瞧。

“喜歡哪個樣式?”戚玨問。

沈卻微微向後仰,靠在戚玨的胸口,瞧著攤在眼前的書。原來是一本玉石款式的書,攤開的這一頁,是些長命鎖、平安扣、喜樂果等小孩子用的樣式。

“先生,這是給咱們的孩子做的嗎?”沈卻問。

“嗯,”戚玨微微頷首,“很多年沒有親手打磨玉器了,最近事情比較少,想著給他們做一個戴著玩。”

沈卻嘟了下嘴,說:“偏心!”

戚玨用尖尖的下巴撞了一下沈卻的頭頂,笑道:“這還沒出生就吃醋了?我給你做的東西還少了?”

不過戚玨還是將手中的書往前翻了翻,翻開一頁全是女子珠釵環佩的一頁,道:“來,你先選。”

“姑娘!”囡雪站在門口,聲音焦急。

沈卻微微坐直身子,說:“進來。”

囡雪疾步走進來,說道:“剛剛大少爺派人送消息過來,說是夫人羊水破了,快要生了。”

“嫂子要生了?”沈卻喜道。

囡雪看了一眼沈卻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戚玨的臉色,言語之間有些猶豫。

沈卻一楞,急忙問:“該不會也難產了吧?”

“不不不……”囡雪忙說,“只是夫人身子骨弱,生產有些不易,已經疼了一天一夜還沒有生出來。”

“快,準備一下,我要回沈家!”沈卻急忙下了美人榻,就忙外走。

“沈卻。”戚玨微微不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卻縮了一下肩,然後轉身回去,坐回美人榻。囡雪十分有眼色地過去,撿起沈卻的鞋子幫她穿上。

沈卻嘟囔了一聲:“不就是又忘了穿鞋子嘛,幹嘛連名帶姓地喊我,怪嚇人的……”

戚玨沒理她,已經起身去拿掛在梨木雕花衣架上的外袍。

“先生,你要跟我一起去嗎?”沈卻驚訝地問。

“嗯,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戚玨言語間,已經穿戴好了。

沈卻有些猶豫地說:“可是……你現在應該在宮裏吧?若是讓人發現了會不會出岔子?”

戚玨道:“無妨,乘軟轎從沈家小門進就好。”

等到沈卻和戚玨從沈家小門進了沈家,到了沈休的院子時,才知道蘇陵菡的狀況有些不太樂觀。她不僅身量嬌小,而且之前摔倒過一次,這一次的生產的確有些費勁。

小姑娘已經昏過去好幾次了。

大廳裏圍了一大堆的人。

“哥哥呢?”沈卻急忙問站在一旁有些焦急的驚蟬。

驚蟬抹了一把額上的汗,說:“三姑娘,少爺他早就到裏面陪著夫人了!”

沈卻點頭,略略心安。她還真怕自己那個愛闖禍的哥哥這個時候不在屋子裏守著。

沈老夫人看著沈卻挺著個肚子,急忙讓紅纓小心地伺候,她的目光不由從產房移到了沈卻身上,還有一直陪在沈卻身邊的戚玨身上。

這兩個人早就和離了,可是沈卻居然懷了戚玨的孩子……

沈老夫人皺著眉,細細思索。

別說是沈老夫人,其他人看見沈卻這般模樣,都驚了。這三四個月沈卻幾乎是像消失了一般躲在沈蕭府裏,原來是因為懷了身孕。

沈卻渾然不在意那些打量在她身上的目光,她現在只擔憂屋子裏的蘇陵菡。

反正沈家人知曉她懷了戚玨的孩子無論要籌謀什麽,都會是高興的。

畢竟是懷了太子的孩子。

“先生,”沈卻有些焦急地握著戚玨的手,“怎麽這麽久?該不會是像沈緋那樣受罪吧?”

戚玨蹙眉,說:“別太著急,小心了你自己的身子。”

他又問沈家人:“請過大夫了嗎?”

“請過了,大夫只是說沒力氣!”何氏急忙說,她又將大夫說的話,努力一個字兒都不差的敘述給戚玨。畢竟當初戚玨救下沈緋母子的事兒可是傳奇一樣的。

何氏抱孫子的這個心啊,揪著呢。

戚玨約莫個大概,就讓人取了筆墨,寫了個房子。

“照著房子煎藥,給她服下就成。”戚玨說道。

“好好好!”何氏急忙吩咐下人去熬藥。

戚玨看著沈卻蹙著眉,恨不得跑進去瞧的模樣,有些不大高興。沈卻這一胎被戚玨養得格外穩妥,孕期的反應除了貪睡了點,其他的都沒有。可是瞧著沈卻擔憂的模樣,戚玨還是擔心她傷了身。

“好了,她與沈緋不同,只不過是力竭而已。別擔心,不超過一個時辰就能生下來了。”戚玨拍了拍沈卻的手背,安慰著她。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聽戚玨這麽說,沈卻長長舒了口氣。

別說是沈卻了,沈家人通通放心了。

果然,沒到一個時辰,產房裏就傳出了微弱的嬰孩啼哭聲。

何氏一下子站起來,急忙問:“是小爺嗎?是小少爺對不對?”

沈卻心裏的那份喜悅忽然就淡了一層,她微不可見的蹙了蹙眉。

戚玨探過身,在她耳邊說:“是個女兒。”

沈卻楞了一下,悄聲說:“真的?”

戚玨點頭。

“恭喜夫人!喜得千金!”兩個產婆滿臉掛著笑,出來報喜。

“千金?沒看錯?”何氏臉上的笑就僵在了那裏,像忽然被雷劈了一樣。

沈老夫人不悅地瞪了何氏一眼,急忙讓紅纓打賞、報喜。

那兩個產婆估計都楞了,雖說誰家都想要個嫡長子,可是名門世家裏頭,有誰家會像何氏這般兒媳剛生產,就將這種不滿寫在臉上。

不像話。

瞧著她這樣,沈卻有點想笑。她湊到戚玨身邊,小聲問:“先生,你可真靈。你是怎麽知道是女兒的?聽哭聲?還是之前瞧過嫂嫂的肚子就看出來了?”

戚玨默了默,說道:“只不過是猜的罷了。”

他哪有那樣的本事憑哭聲就能看出來男女來,之前乞巧節的時候是見了蘇陵菡一次,可也沒有一眼瞧出男女的本事來。只不過……

蘇陵菡前世生的就是女兒。

沈卻不太相信地看了戚玨一眼,然後放囡雪扶著進去瞧瞧新出生的千金。

女嬰被產婆抱在懷裏,安安靜靜的,也不哭鬧。

她皮膚白皙,就像半透明一樣,眼睛雖然是閉著的,可是好像可以從輪廓裏瞧出那一雙漂亮的眼睛一樣。花瓣一樣嫩嫩的小嘴,濕漉漉的,好像碰一下就會破似的。

“怎麽……怎麽這麽好看?”沈卻驚住了。

當初沈緋生下劉明恕的時候,沈卻也驚了,那一次是被嚇著了。尤其瞧見那個小的一個孩子皺巴巴的從母親身體裏出來,讓沈卻收到了不小的沖擊。

她一直以為剛剛出生的小孩子都是那樣小小的,黑黑黃黃的,皺巴巴的……

產婆瞧著沈卻的身量,笑著說:“是啊,是啊,我接生了這麽多孩子,難得瞧見個一出生就這麽水靈的!等夫人成產了,也一定是個水靈靈的漂亮孩子!”

沈卻笑了笑,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摸了摸女嬰半握的小拳頭。沒想到她那小小的拳頭忽然松開了,柔嫩的小小手指一根一根地攀上沈卻的指尖,然後攥緊。

女嬰忽然就咧開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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