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蕭府裏，一陣清爽的風吹過，將沈卻身上松松垮垮的雲霧煙羅裙貼在了她的身上。沈卻微微鼓起的小腹就顯露了出來。

沈卻眉頭皺了起來，她微微側了側身子，將襦裙拉了一下，讓它不會緊貼著她的身子。這樣瞧著，就瞧不出她懷了身孕的模樣。

沈卻擡眼，有些不高興地看著坐在檐下隨手摘了兩片葉子瞎吹的戚玨。

戚玨輕笑，他站起身，朝著沈卻走了過去。

“這才四個月，怎麽就這麽明顯了呢？”沈卻低著頭瞅著自己的肚子，確保沒風吹來的時候顯不出來。

戚玨一手扶著她的腰背，一手輕輕拉著她的手，領著她往花廳裏走去。

他說：“你這一胎很有可能是雙生子。”

“真的？”沈卻停下腳步望著戚玨。

“月份還太小，並不能十分確定，不過大抵是錯不了。”戚玨笑道。

沈卻隨著戚玨繼續往前走，她側首望著戚玨，問道：“先生，是兩個男孩還是兩個女孩？還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那是一個哥哥一個妹妹，還是一個姐姐一個弟弟呢？”

戚玨揉了揉沈卻的頭，失笑道：“這哪裏可能知道。”

沈卻就低下頭，瞅著自己的小腹，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嘟囔著：“什麽都摸不出來。”

“才四個月，不急。”戚玨將沈卻扶到長椅上坐下，將早就準備好的藥粥遞給她。

“一大早上就起來忙活，是不是餓了？放在這兒涼了許久，現在不熱了，是溫的。嘗嘗看這道藥粥的味道是不是比昨日要好一些。”戚玨說道。

“先生給熬的粥，每一種都可好吃！”沈卻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竈，知道又是戚玨親手給她熬的。她歡喜地將碗接過來，大口大口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說：“雲姐姐和殷二哥哥要大婚了，我可得好好選賀禮。”

戚玨蹙眉，道：“說過你多少次，不許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

沈卻將嘴裏的藥粥吃下，才說：“我也就只在先生面前才這樣嘛，和外人在一塊兒的時候才不會這樣呢。”

戚玨略略無奈地說：“又不是說這樣難看，而是容易嗆著。”

沈卻低著頭，又吃了一大口藥粥，小聲嘟囔著：“反正我這麽多年也沒嗆……咳咳咳……”

話音未落，沈卻就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咳了出來。

若不是沈卻懷著身子，戚玨真想把她揪過來摁在膝上狠狠揍一頓屁股！他無奈地輕輕拍著沈卻的背，讓她順氣，又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直到沈卻好些了，戚玨才松開她。

戚玨剛想說話，沈卻忽然湊過去，堵上戚玨的唇，她甚至輕輕在戚玨的唇上咬了一下。然後，沈卻很快松開戚玨，向後退去，她彎了彎眉眼，淺笑著說：“好啦好啦，阿卻知道先生要說什麽，剛剛親這麽一下，先生即將要說的話已經傳到我這兒啦！”

沈卻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戚玨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將沈卻拉到腿上坐著，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先生，我怎麽覺得你這表情怪怪的。”沈卻蹙著眉說道。

“哦？”戚玨挑眉看著沈卻，“怪？哪裏怪？”

沈卻想了一下，說道：“就像……就像是……嗯，打個比方吧，好比我特別餓，特別餓，然後這個時候呢，看見了一盤栗子雞。先生你現在盯著我的眼神就像我盯著栗子雞一樣！”

“呵……”戚玨將沈卻抱起來，“是啊，我是餓了。餓了好幾個月了。”

“先生！”沈卻瞬間明白了戚玨意思。

她伸出手抵在戚玨的胸口，說：“不……不行……”

“四個月了，不會傷了他們的。”戚玨望著抱在懷裏的沈卻，目光漸柔。

“不……還是，還是不要了……”沈卻抵在戚玨胸口的手仍舊沒有松開，她的臉色也變得一片煞白。

戚玨忽覺有異，急忙問：“怎麽了？”

沈卻緊抿著唇不吭聲。

說話間，戚玨已經抱著沈卻走進了內室，戚玨將沈卻放在床上，動作幹凈利落地放下了床幔。

沈卻縮在床角，臉色煞白地望著戚玨，她微微發顫地說：“先生，不要了，我求你了！”

戚玨沈吟了一下，將沈卻拉到懷裏抱著，還好沈卻和一樣一樣縮在戚玨的懷裏，並沒有什麽抵觸情緒。

“究竟是怎麽了？”戚玨對沈卻的反應相當詫異。

“我……”沈卻吞吞吐吐，她將臉貼在戚玨的胸口，不願意擡眼看戚玨。

戚玨微微用力，將懷裏的小姑娘拉出來，卻瞧見沈卻的眼眶裏居然有一絲濕潤。戚玨驚了驚，這個樣子的沈卻的確是嚇到了他。他急忙問：“到底怎麽了，別哭啊……”

戚玨不說還好，他這麽一說，沈卻的眼淚就下來了。

戚玨沈默了一瞬，沈聲說：“說話！”

沈卻怯生生地擡眼，用霧蒙蒙的眼睛望著戚玨，小聲說：“太、太難看了啊……不想先生看見……”

沈卻低著頭，一雙手遮在自己的小腹上。

戚玨微怔，忽然想起沈卻逆著風拉裙角的樣子。她是嫌棄自己腹部微鼓的樣子難看嗎？

戚玨忽然發現這個孩子當了母親也還是個孩子。

“你小時候渾身是燒傷更難看的樣子我都見過。”戚玨說。

沈卻反駁：“我小時候先生的眼睛明明是看不見的。”

“也是，”戚玨點頭，“但是摸遍了。”

沈卻臉色微紅，她伸出手去推戚玨，嗔道：“先生，你又我小時候的事兒笑話我！”

戚玨笑著說：“要不然我蒙著眼睛？”

沈卻嘟了一下嘴，說：“還在取笑我！”

戚玨笑著將沈卻拉到懷裏，伸出手去解沈卻系在胸口的裙帶，沈卻想要伸手去擋，卻被戚玨輕易拍開了。

“又打人……”沈卻瞪了戚玨一眼，一雙手卻沒再繼續遮擋。

裙帶解開，戚玨將沈卻的裙子拉到小腹以下，露出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戚玨彎腰，輕輕吻了吻沈卻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先生……”沈卻的臉更紅了。

“阿卻，”戚玨擡起頭，嚴肅地說，“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在我眼裏都是天下最好看的那一個。更何況……”

戚玨輕輕撫摸著沈卻微微鼓起的小腹，說：“我喜歡看著他一點點長大的模樣。”

戚玨的表情太嚴肅，嚴肅到沈卻有些發楞。

“先生，我……我聽說生了小孩子以後，肚子會留下疤痕，白色的，豎著的，一條又一條……會變得很難看的……”沈卻有些不安地說。

戚玨想了想，說：“這世上最難除去的疤痕就是燒傷，你身上還有那場燒傷留下的疤痕嗎？”

沈卻眨了下眼，她左手輕輕撫上右手背上，手背上光潔一片，再也沒有半點疤痕的影子。她的臉上緩緩綻出笑顏，她笑著說：“是了，守著先生，什麽疤都不會有的！”

戚玨擁著沈卻躺下，小心翼翼輕吻著她，動作是從來沒有過的輕柔。

沈卻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擔憂地遮著自己的小腹，沒過多久，就目光如水，攬在戚玨的腰身，沈迷著他的吻裏。

“戚玨！戚玨！你給我出來！”

銀儀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正在這邊走。

戚玨臉上稍顯慍色，他起身下了床，反手將床幔遮好，銀儀剛好闖了進來。

“這麽急是做什麽？不知道敲門嗎？”戚玨的臉上是銀儀極少見過的不耐和怒意。然而銀儀心裏太慌亂了，竟是沒有註意到。

她奔過去，拉住戚玨的胳膊，顫聲說：“救救母後！救救母後！”

戚玨這才感覺到銀儀的異樣，銀儀抓著他的手都在發抖，而她的聲音也是哭腔裏帶著顫音。

戚玨臉上怒意稍減，說道：“好好說話。”

“烏和傳來消息，母後受奸人所害，中了劇毒，烏和沒有人能救她了！來者說母後活不過十日。你是大戚第一神醫洛神醫的關門弟子，你一定有辦法救母後對不對？”銀儀一邊哭一邊說。

她死死抓著戚玨的胳膊，仿佛戚玨是她唯一的希望。

戚玨這才一點一點明白銀儀說的是那個女人。

戚玨眸光漸沈，他掰開銀儀抓著他的手，冷冷地說：“我不會跟你回烏和。”

“你難道要見死不救嗎？我求求你了，救救咱們的母後吧……”銀儀哭著跪下來，“哥！我求求你了，救救咱們的母親吧……”

重逢這麽久，這竟是銀儀第一次喊戚玨“哥”。

“我沒有母親。”戚玨轉過身，不再去看銀儀。

銀儀呆坐在地上，癡癡望著戚玨，哭道：“你怎麽就這麽狠心？就算是垂死的陌生人你都不肯出手相救嗎？更何況還是你的親生母親！你究竟有沒有人性！”

戚玨緊緊抿著唇，一聲不吭。

“你說話啊！你說話啊！”銀儀奮力拍打著戚玨的胳膊。

戚玨閉了閉眼，輕聲說：“我的確沒什麽人性，甚至寧願去救一個陌生人也不會去救她。她是生是死都與我無關。”

銀儀的哭聲停住，她失望地望著戚玨，眸中的光彩一點一點黯淡下去，她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說：“好，我知道了……”

銀儀起身，深深看了戚玨一眼，轉身跑了出去。她背影絕望而悲傷，又帶著對自己哥哥的失望。

為什麽，為什麽她來到他身邊這麽久都沒有能夠暖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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